《重生之沧海一粟》小魔豆

29、狼群 硕大一个狼

　　穆青山的马车宽大，在山林中并不好走。逐影昨日进山之时，一人一骑，轻便得很，跑起马来速度飞快，可现在有了穆青山的马车拖累，行路就慢上了许多。一行人走到太阳落山，才堪堪走出去五十余里。

　　傍晚扎营，逐影忍不住偷偷去问成威：“成将军，山路难行，马车走起来实在太慢。不如先请穆公子骑马，出了山林，再换马车？”

　　成威瞥他一眼：“不可能的，穆青山他绝对不可能骑马。”

　　逐影还以为穆青山是因为不会骑，便道：“我可以与穆公子共乘一骑，保证稳稳当当的。”

　　成威笑了：“这样的富贵人家，哪里会有子弟不懂骑马的？穆青山他不肯骑马，不是因为不会，而是因为他不愿意晒太阳。”说着，向穆青山那边瞟了一眼。逐影顺着他的眼神看过去，见穆青山戴了个遮着轻纱的斗笠，旁边还有个小厮为他撑着伞。而地平线西侧，太阳明明已经落了下去，只留下最后一点点余晖映在天边。

　　成威道：“你以为他为什么四十多了看起来还像二十出头？”他啧啧嘴：“还不是因为保养得宜？他那张脸，能不见太阳的时候是绝对不会见太阳的。”

　　逐影愿望落空，郁郁走到了一边。

　　按这个脚程，走出山林至少还要五天，那等到了云溪城，就得是十几天以后了。他要有十几天都不能护在城主身边了。

　　逐影越想越慌。城主这次祭天，身边就没带几个亲近的侍卫，那清远别院里头又都是当初二殿下留下来的旧人。若是这当口出了什么事，哪有人能不计生死地去护住城主？

　　他想要回到城主身边去。反正人也见到了，该付多少钱他也问清了，若是他一人一骑先去云溪城，按了印将银钱取出来，那成威和穆青山大可慢慢地走，何时走到了，何时再去银庄取银两。只是……

　　只是，这样一来，逐影就是在抗命了。

　　魏长风给他的命令是“跟着成威”，并不是只令他保管私印。若他就这么丢下成威和穆青山，自己一个人先跑回云溪城，那便是违反了影侍卫最大的规矩——不从主令。这样的影卫就像是咬过人的烈犬，是要被“销毁”的。

　　逐影闷闷不乐地坐在一边。另一边，穆青山却在高高兴兴地摆席面。他素来精致，即便是深山远行，也每顿饭都要有瓜果时蔬、四色点心。随行的穆家小厮居然还带着能折叠起来的木桌木椅，折起来的时候就是薄薄一片木板，就地展开，便是一张镂着精致花纹的方形木桌，并四张木椅。按位摆好，穆青山便招呼成威和逐影：“来！一起来尝尝！”

　　成威向那边一瞥，没见着荤腥，立刻摆手道：“不必了，这一桌也太素了。”逐影满心都是懊恼，更没心思去吃穆青山的席面，一样摆手拒绝。

　　穆青山便道：“整日大鱼大肉，是要衰老的。吃素才能驻颜。”他一边说，一边自袖中掏出一面小镜子，左右转着脸照了半天，满意道：“把我的药拿来。”

　　便见穆青山身侧小厮捧上来一个琉璃小瓶。那瓶子清透得很，逐影一眼便瞧见里面有些绿色的药丸，心中不禁一阵奇怪。

　　成威已经问出了口：“这是什么药？治什么病的？怎么是这种奇怪的颜色？”

　　穆青山道：“这可不是治病的。这是‘五谷丹’，吃了这个，便可以代替五谷，不用再吃粮食了。”

　　成威奇道：“那为什么不直接吃大饼？”他手里就正捏着一张大饼，一边说着话，一边咬了一大口：“你要是没带，我可以匀给你一些……”话音未落，便见穆青山满脸的嫌弃，道：“这些东西，吃了是会老的！”

　　他说的这些话简直不像是男人说出来的，就是最爱美的女人，怕也没有这么厚的脸皮，能若无其事地当着别人的面说这些。可穆青山的语气既不用力，也不躲闪，就是平平常常的，像是最普通的闲聊天，让人听了一点都讨厌不起来。

　　一顿饭折腾了半个时辰。穆青山一筷子菜要嚼上三十几下，吃完了又要漱口，又要净面。净过了面，还拿出一盒不知什么脂膏往脸上抹。那脂膏是真香，香飘十里，一股子脂粉味，熏得逐影脑仁里一跳一跳地痛。

　　这么一趟折腾下来，太阳便落下了地平线。

　　穆青山自然不可能幕天席地地睡觉。他除了能折叠的桌椅之外，还带了一张可以折叠的木床，展开以后恰好可以铺在马车里面。成威和逐影两人简直叹为观止，成威道：“这气派，比咱们城主可大多了。咱们云溪城也应该学习学习。”

　　逐影垂着眼睛，忽而轻轻一笑：“城主不在意这些的。”

　　他默默找了棵大树倚着，准备靠着树再睡一夜。魏长风给他收拾的那个包袱就搁在他的手边。逐影睁着眼睛靠在树干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手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包袱，表情温柔极了。

　　成威燃了个火堆，原本想要再来找逐影碰碰运气，看逐影今天会不会愿意同他切磋。可他一转脸，看到逐影的表情，忽然就觉得今夜的风特别温柔，很不适合妄动刀兵，于是也默默靠着树半躺下去。

　　夜渐渐沉了。云雾悄悄在天上聚拢，薄薄地蒙在月亮上，就好像给月亮添上了一层毛边。

　　夜半，万籁俱寂。逐影忽然睁开了眼睛。

　　火堆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灭了。周围很静，什么声音都没有。可逐影心里却有个警铃正在大作——他小兽一般的第六感正在疯狂叫嚣，提醒他，有危险正在靠近。

　　他轻手轻脚地起身，在一片昏黑中摸到了成威身边。

　　“成将军。”

　　成威睡得正酣，被推醒了还有些迷糊：“什么时辰了？”睁开眼，见天都没亮，便又倒了回去：“这才什么时候……”

　　话音未落，他忽然看见了一双闪着绿光的眼睛。

　　继而，是二双，第三双。片刻过后，这一片小小的空地便被绿色的眼睛层层叠叠地围住了。成威惊出满后背的冷汗，立时醒了个彻底。

　　逐影沉声道：“是狼群。”

　　仿佛为了印证逐影的判断，他话音刚落，便听一声高而尖利的狼嚎骤然撕破了静寂的深夜。穆长青身边带着的那一群小厮被狼嚎惊醒，继而，狼嚎与小厮的惨声嚎叫此起彼伏地响了起来。

　　逐影：“……”
　　成威：“……”

　　两人在一片“救命”和“嗷嗷嗷”中长身而起。逐影抽出身侧长剑拎在手里，寒光一闪，便生生斩断一棵一人合抱的大树。大树轰然而倒，迫得身前狼群向后退出一段。

　　成威与逐影对视一眼。逐影道：“我斩狼，你带穆青山一行走。”成威立刻道：“不行，你一个人杀不了这么多狼！”

　　此时，狼嚎已然连成一片。听声音，大概能有百余只。成威焦灼道：“山里的狼群能有二三十只便是了不起。这里怎么会有这么一大群狼？”

　　穆青山的声音自两人身后幽幽传来：“因为这不是山里的狼。”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和，就跟他说“这个不能吃，会老”的时候一样：“这是专门有人训练的。它们不是狼群，而是杀手。”

　　“杀手？”狼群已然越过那棵倒下的大树，逼上前来。成威浑身都绷紧了，横刀在前，问道：“杀谁？”

　　穆青山语气平淡，一字一顿地道：“杀。我。”

　　电光石火之间，逐影恍然大悟。他一直以来都在奇怪，既然穆青山是大昌国里的四富之一，为何运送几千只鸡鸭小鸟，竟会亲自前来。现在看，穆青山根本就是在借成威的势。穆青山原本就是要去云溪城的，只是一路上没个武功高强的护送，总不能安心。现下成威成将军要与他做生意，那便正好借着这阵东风，把他安安稳稳地吹到云溪城去。

　　成威显然也想到了，气得咬牙：“你可真够算计的！不过你一个商人，谁会这么大费周章地来杀你？”

　　穆青山语气仍然是淡淡的：“见笑，见笑。”他道：“要杀我的，应当是家父。”

　　逐影一愣。可他还来不及细想，头狼忽然引颈一声长嚎，继而狼群如同汹涌巨浪，一波一波扑了上来。逐影提剑跃上前去，寒光划破暗夜，洒下一地的狼血。按理说，这时候狼群便应当知道害怕了，可是这群狼却丝毫不惧，仍然前仆后继地冲上来，仿佛准备用血肉冲破冷铁，将獠牙刺入面前几人的咽喉！

　　逐影咬牙道：“你们先退。这里地势开阔，我只怕挡不住狼群。”话音未落，便有一只灵活的狼趁他挥剑刺向另一侧，瞅准时机，越过了逐影。它突破这道防线，立刻长驱直入，直冲着穆青山扑了过去。多亏成威早料到会有此刻，立刻提气后跃，还不等这头狼冲到前头，便举刀全力斩下，顿时狼首分离。

　　硕大一个狼头“骨碌碌”滚出老远，正好滚在穆青山脚下。可穆青山的脸色都没变上一变，只默默退后半步，避开了地上的血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