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玉》西窗竹影

8、第八章 第三层

　　楚向晚上完一天的课程，正碰上楚无忧回来。
　　“无忧，”楚向晚叫住一蹦一跳的楚无忧，“怎么今天这么开心？课程很有趣吗？”
　　“嘿嘿，当然有趣，”楚无忧开心地走过来，献宝似的拿出一块青玉板，“向晚，你看看这个。”
　　“嗯？”楚向晚接过查看。
　　这块青玉板方方正正，同她们日常所用并无差别，只是这一块是崭新的，正面光滑如镜，背面刻了栩栩如生的花草蝴蝶图案，看起来生动许多。
　　楚向晚试着在上面绘制法阵，只觉青玉板中灵力流畅毫无阻塞，赞叹道：“真不错，是你自己炼制的吗？”
　　“我哪有这本事，”楚无忧不好意思道，“今天炼器课上讲了这个，我炼的太丑了，这个是钟长彦送我的。”
　　“哦，”楚向晚意味深长道，“原来是钟小公子送的。”
　　楚无忧羞恼道：“我才不想要，这是他硬塞给我的！”
　　楚向晚忍俊不禁。
　　“我记得半年前，是谁说绝对不会和钟小公子再多说一句话的？”
　　“是我说的啦，但是，但是……”楚无忧说着说着迟疑了，“但是我后来发现，他跟我一开始认识的钟长彦不太一样……”
　　“钟小公子应当不是恶人，”楚向晚想到之前同谢源的谈话，叮嘱楚无忧，“我知道你自幼聪明伶俐、善于识人，你们相处日久，对钟小公子的品性比我了解。只是，目前钟家的形势错综复杂，你要当心。”
　　“向晚你放心，”楚无忧用力点点头，“我会注意的。”
　　“我相信你。”楚向晚露出几分放心的神色。
　　“好了别说我了，”说完正事，楚无忧八卦起来，“说说你们啊。”
　　“我们？”
　　“你和谢源公子啊，”楚无忧激动地说，“今早我看到他在门口等你，你们去哪里啦？”
　　“还能去哪里？”楚向晚好笑道，“去上课啊，你也知道我们课程都一样，正好顺路。”
　　“啊？”楚无忧失望地叹气。
　　“还以为你们幽会去了。”
　　“幽什么会？课业不够繁忙吗？”楚向晚理直气壮地反问道。
　　“也是。那谢源有送过你什么东西吗？”楚无忧问。
　　楚向晚笑道：“你今天怎么这么八卦？”
　　楚无忧继续追问道：“到底有没有嘛，就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什么都没有。”楚向晚道，“你觉得谢公子像是会随便送别人东西的性格？”
　　“一点儿都不像。”楚无忧失望了一下，又打起精神来，“没有就没有吧，谢公子看上去性情冷淡，但对你还是很照顾的。”

　　时间过的飞快。一转眼过了半年，玲珑塔也再次开启，二层对于几人来说轻而易举，打打怪、解解谜题便顺利通关。
　　这一日，楚向晚和谢源站在玲珑塔前，等待第三层开启。
　　玲珑塔第三层是一个分水岭。前两层的通过人数均在九层以上，但依照往年惯例，第三层通关者仅有不到五成。
　　这还是算上二次闯塔的人推算出的概率。
　　可想而之，玲珑塔第三层的考核会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之前有成功闯过五层的师兄师姐们传授经验，随着每一次的难度增加，通关的时间也会随之延长。第一层一般需要一两个时辰，第二层半天到一天，第三层一到三天，到了四五层之后，如果遇到简单粗暴的战斗关卡还好说，一路打下去就行，打不过就直接被判定失败，但是对于一些解谜类的考验，被困十天半个月都说不准。因此未辟谷的话，从第三层起需要自行携带口粮。
　　楚向晚想象了一下大家一边通关一边啃干粮的场景，着实有几分好笑。
　　她和谢源都已辟谷，此行自然轻装上阵。
　　时辰已至。玲珑塔上泛起一层薄光，除第一层外皆已亮起。
　　“玲珑塔第二层，已开启。”
　　随着林长老的话音落下，十几位弟子在原地消失。
　　“玲珑塔第三层，已开启。”
　　楚向晚闭上眼，双脚离地。
　　等她睁眼时，立刻感受到些许异样，警惕地抖出两张符纸，上面刻好了她提前绘的阵纹。
　　一张杀阵一张防御阵，若是放在外面，则是百家弟子争相竞价的好东西。
　　这是一条幽长不见尽头的走廊，同她前两层时见到的并无二致，只是这条走廊看起来太长了些，一眼望不到头。
　　重要的是，原本站在她身边的谢源，消失了。

　　楚向晚沿着长廊前行。她脚步不慢，但走了半个时辰，都没有走出这条走廊。
　　她试着在墙上刻记号，墙面却坚硬无比，未能留下任何痕迹。
　　若是其他人在此，必然怀疑自己在这半个时辰里，一直在原地打转。
　　但对于精通阵法的楚向晚，却能感受到，她从未走过回头路。
　　玲珑塔看起来十丈方圆，内里却暗含空间玄机。楚向晚确定，她一直在向前走。
　　这不见尽头的长廊，或许就是考验大家的耐性吧。楚向晚想。

　　又走了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终于有了变化，原本笔直的路分成了两条。
　　选哪一条？
　　楚向晚没有任何犹豫，抬脚走进了右边的走廊。
　　既然她一直在向前走，想必尽头殊途同归。
　　从第一条岔道起，前方的岔道见见多了起来，有时两个岔路口仅仅相隔数丈远。
　　终于，在经过了无数次的选择后，楚向晚敏锐地发现，眼前的光线有了些许不同，不再是单调的砖墙的幽蓝色，其中还夹杂着一缕缕的火光一闪而过。
　　楚向晚加快脚步，终于在一个转弯后，走了出去。

　　眼前依然是一条走廊，只不过走廊宽了一倍，两侧的墙面上每隔三尺有一座燃着的烛台。楚向晚在上条路隐约可见的，便是这烛台的点点火光。
　　更近在眼前的，是一个背对着她的人。那人听到了楚向晚的脚步声，回头。
　　“林公子？”楚向晚惊讶道。
　　从第三层开始，不同的队伍也可以在同一关出现了吗？
　　林景看到她，也有几分惊讶：“楚姑娘，你怎么在这里？”
　　“林公子到了多久？”
　　“我刚到这里，”林景道，“正在研究怎么通过机关，楚姑娘便到了。”
　　昏暗的烛光照出了这一条机关密布的走廊。走廊的上下左右四个方位，密密麻麻分布着各种毒箭和飞针，楚向晚丝毫不怀疑，只要他们踩上去，这些机关便会同时发动。
　　走廊尽头是一扇非常眼熟的黑色石门，看来只要突破重重机关到达那扇门便可以顺利离开了。
　　“是的，”林景道，“这条路机关重重，有些机关我也只在书中见过，还望楚姑娘助我一臂之力。”
　　“那是自然。”楚向晚点头。

　　大半年的时间里，足够众人相互了解。楚向晚对林景有先入为主的印象，本以为对方是难以相处的天之骄子，但在一同求学和几次闯塔的交流中，几人关系越来越好，到如今已经是不错的朋友了。
　　两人研究了半晌，确定了几种破解方法和落脚点，最后一齐向前冲去。
　　这一关着实有些困难，楚向晚侧身躲过近在眼前的一排毒箭，裙摆被跳跃的火焰烧掉了一点边缘。
　　看了一眼越来越近的黑色石门，她分神想道，来之前只顾着谢源，忘了给自己的衣服画个防御阵，之前绘制的符咒也都不适合现下的场景。
　　这些机关虽然罕见且有几分危险，她和林景联手也能应付过来，但若是想毫发无伤地通过则会多耗些时间。这样太麻烦了，还不如直接冲过去，她还要尽快和谢源会和。
　　不知道谢源那边怎样了？

　　另一边的谢源也同样走在看起来没有尽头的走廊里。
　　走了很久，路过一个岔路口后，他来到了一间屋子，屋内面前站着两个熟悉的面孔，竟是同他一起上课的陈平和赵阳。
　　陈平看到他，长松了一口气：“谢兄！多亏是你，不然……”
　　谢源随着陈平指向的位置看去，在一扇熟悉的黑色石门前，立着三只一丈高的黑鬃犬。
　　赵阳也上前道：“这种黑鬃犬，我和陈平联手，拼了命也只能解决一只，刚才看到有三只黑鬃犬，我们都已经要放弃这一关了。”
　　“是啊，幸亏看到了谢兄，我们才有了一线生机。”
　　“还请谢兄出手相助！”两人同时说道。
　　陈平和赵阳对谢源极有信心。
　　“右边的交给你们，”谢源点头，抽出长剑，“速战速决。”
　　“好，谢兄当心。”陈平和陈阳也拔剑向最右边的黑鬃犬攻去。
　　谢源一人对战两只黑鬃犬并不算吃力，只是黑鬃犬全身上下极为坚硬，皮如铁板毛似钢针，且性情暴烈愈战愈勇，因此最好是在短时间内解决，不然等到它们狂暴起来，更难对付。
　　但是此刻有外人在，没必要暴露太多实力。
　　谢源的长剑从一只黑鬃犬的利齿间划过，黑鬃犬被激怒了，扬起头长吼。
　　就是此时。谢源手腕一转，正准备一剑穿喉，身后另一只黑鬃犬长长的尾巴即将扫到他的手臂。
　　若是避开另找时机，不免太过麻烦。
　　一道小伤而已。谢源想道，先打败眼前的恶犬要紧。
　　毕竟他这十八年来，受的伤数不胜数，有几次还险些致命。
　　还好他随身带了药膏，不然让向晚看见他受伤……可能会难过的。
　　谢源心念电转之间，还是决定硬抗下来，却没想到，就在他将长剑刺进恶犬咽喉，而另一只尾部的钢针碰到他的一瞬间，他的外衫亮起一层薄薄的光晕，将攻击尽数挡了下来。

　　谢源看着褪去淡光的衣袖，眼中是从未有的温柔之色。
　　昨晚他将楚向晚送到寝处，两人分别时，楚向晚浅浅笑着问他。
　　“你明日，还会穿这身衣服吗？”
　　谢源点点头，却见楚向晚拉起他的衣袖，不由得屏息。
　　只见楚向晚右手捏了个极为复杂晦涩的咒文，霎时间一道月光倾洒而下，尽数落在他的半片衣袖上。
　　借着月光，楚向晚在他衣袖上，画下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阵法。
　　最后一笔完成时，一瞬间周围尽数暗下来，只剩他衣袖上的阵法在漆黑的夜色里温柔地亮着，仿佛手中握着一轮明月。
　　楚向晚后退一步，开心地说：“好了。”
　　谢源清晰地记得，楚向晚眼中的光彩，比他袖中掬起的一捧月光更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