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仑玉》西窗竹影

4、第四章 选课

　　白云涧网罗了天下众多奇人异士，可供众弟子选修的课程自然也种类繁多。楚向晚等人站在选课厅里，三丈高的大厅里上下漂浮着密密麻麻众多玉简，每门玉简上写了不同课程的名字，楚向晚一眼望去，只是写着阵法字样的便看到了数种，有“阵法入门”，“阵法-困阵”，“阵法-杀阵”等等。玉简共分为三种颜色，白色玉简为第一年初入学的弟子挑选，黄色和绿色玉简则由第二、第三年的弟子挑选。
　　楚向晚等人在挑选课程时，不约而同地避开了所有阵法相关的课程。毕竟楚家的传承独树一帜，这里的先生再好，也没有她们自幼习得的传承适合自己。
　　她摘下眼前的一枚标着“咒术入门”的玉简，目光犹豫地从眼前一排刀枪剑戟琴棋书画上划过，苦恼地想，谢源会选什么课程呢？
　　昨天她只看到了谢源的背影。谢家最近动荡不安，她也是好不容易才探听到一点消息。
　　三年前，兰悦城城主被杀，嫡系弟子死伤惨重，这些同她之前得知的并无偏差。但就在三月前，之前一直隐姓埋名的谢源横空出世，不知用了什么办法将兰悦城内修习蛊术的谢家人和鸠占鹊巢控制了城内大半势力的齐家人血洗一空，顺势接过了谢家家主的位置。
　　但被侵蚀多年的谢家已然千疮百孔，谢源虽然挽回了岌岌可危的谢家，却不得不收拾这么大一个烂摊子，想必困难重重。
　　看谢源此次一人前来，就知道传言不虚。楚向晚想起昨日所见谢源清瘦的背影，心下难过的很。
　　谢源这些年，一定过的很辛苦吧。
　　走神间，楚向晚走到了一片无人的区域。这里的白色玉简相对少了很多，楚向晚目光扫过，这上面写的不是课程，而是一个个剑术大家的名字。
　　比如说她眼前的这位“江俞”，便是自创了流影剑法，以一己散修名扬天下的前辈。这样的剑术大家，愿意在白云涧将毕生钻研倾囊相授，着实令人敬佩。
　　楚向晚感叹间，眼前写着“江俞”的玉简被一只清瘦修长、骨节分明、满是厚茧和划伤的手摘下。
　　她转头，谢源清瘦的侧脸近在咫尺。
　　楚向晚平时再镇定，这时也不由得被吓了一跳。她平日里修为不错，警觉性高，鲜少有人能走到她身边不被发现。这么看来，谢源的修为比她只高不低。
　　在她迟疑着该如何开口打招呼时，谢源却看都没看她一眼，摘下玉简直接转身就走。
　　楚向晚直接被气笑了。
　　她不由想到了从十年后的兰悦城回来前，谢源对她说的那句“很快再见面”，却没想到，两人的第一次正式见面，确是这样的场景。
　　谢源大概根本就没有看见她吧？
　　楚向晚也摘了一块写着“江俞”的玉简，沿着谢源走的方向跟了上去。

　　一路跟着谢源摘了一大把教授各种剑术的玉简，楚向晚越往前走心里越没底。江俞前辈是她来这里前楚岚师叔对她大力推荐过的，而且她对剑术也不是一窍不通，只是，按照她本来的预估，修习一门剑术已经足够了，她又不像谢源能够融百家剑术之长化为己用。
　　这么想着，楚向晚眼前一亮，看到一块标着“炼器入门”的玉简，随手摘了下来。
　　走过正凝神静气认真选课的楚无忧身边时，楚向晚轻声道：“无忧，我先去登记，在门口等你们。”
　　“这么快啊向晚，你……等等你选好……什么？你拿的什么？”楚无忧余光瞥到楚向晚手中的玉简，声音由茫然到震惊。

　　谢源和楚向晚一前一后走到了门前登记的师兄那里。
　　负责登记的师兄正看着书，感觉到面前投下了两片阴影，边合书边道：“这么快啊？不慌不慌，不满意今日还能换课，过了今日就没有后悔药啦。我现在先给你们登……”
　　话没说完，年轻的师兄看着眼前的两大摞白色玉简，仿佛被施了静音咒般，久久无声。
　　终于回过神后，他手忙脚乱地从桌下捧出一堆纸张，一边翻找一边说：“虽然说选修课至少三门且并未规定上限，但选个五六种已经很多了，你们这十几种，根本学不过来啊。”
　　说着找出十几张纸，把上面的授课时间给谢源和楚向晚看，一边苦口婆心道：“这里是你们挑选的课程的授课时间，你们看，有好多都是互相冲突的。而且啊，咱们白云涧有藏书阁，你们若是学有余力，也可以去那里找书自行研究。我看两位师弟师妹对剑术这么感兴趣，咱们这里有一处演武场供弟子切磋，那里平时热闹的很，有时还能碰上前辈指点呢。”
　　被冠上“热爱剑术”名号的楚向晚郁闷地眨了眨眼，觉得丢人的很，飞快地从里面挑出了几张时间不冲突的课程，说道：“多谢师兄，我就选这几门。”
　　“哈哈，那我这便为师妹登记。”
　　一登记完，楚向晚看都不看谢源扭头就走，出了选课厅找了个僻静处等楚无忧几人。

　　楚向晚一共选了五门课程，都是在接下来的两日开课，频率和大课一致，都是七日一次。
　　如果说在一早的咒术入门课上，楚向晚见到谢源还能理解，然而在接下来的炼器入门和乐理入门上她都遇到了谢源时，楚向晚的内心是迷茫的。
　　谢源不应该选一堆剑术课吗？和她选了同样的课程……这难道是巧合？
　　等到第二日，两人从一门三届弟子加起来仅仅七人极为偏门的卜算之术出来，一路走向以剑术扬名的斩云峰时，楚向晚已经完全不知道谢源在想什么了。
　　她选的符咒炼器乐理卜算都有章可循，对她修炼阵法或多或少有辅助之处，而剑术她也不是一窍不通，况且有些杀阵同剑阵有相通之处。而谢源，楚向晚想，谢家明明是剑术专精，谢源学这些做什么呢？
　　不过，楚向晚又想到了十年后的谢源，确实不像一个痴迷剑术别无所求之人。
　　至少，比现在的谢源有生气多了。

　　江俞前辈的授课处在其居住的院落，两人一路无话，到达时，已经有三位弟子在门口等候。
　　这三位都是散修，几人见过礼后，面前的门开了。门后的是一位身着鹅黄色常服的中年女子，正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们。
　　楚向晚眨了眨眼睛，惊讶道：“岳先生？”
　　女子名为岳晴，正是昨日教授她们乐理课的先生。
　　岳晴笑了笑，将他们迎了进来。
　　几人进入院子，一位中年男子正用扫帚扫走地上枯黄的落叶。看到岳晴带了人来，立刻放下扫帚赢了上去。
　　“夫人辛苦，先去休息吧，这里我来就好。”江俞握住岳晴的手，温柔道。
　　岳晴笑了笑：“那我给你沏壶茶。”
　　五人猝不及防被秀了一波恩爱，连冷漠到拒人千里之外的谢源都有些不自在。
　　江俞回神向他们介绍：“见笑了，岳晴是我夫人，在这里教乐理。”
　　说完又看向楚向晚：“你是楚向晚吧？你师叔楚岚之前在我这里学了三年，他天资聪颖，是我的得意弟子之一。”
　　楚向晚行了一礼，恭敬道：“楚岚师叔对前辈推崇备至，来之前像我推荐了前辈的剑术课，还特意嘱咐我问前辈好。”
　　简单寒暄了几句后边开始授课。
　　江俞脾气极好，但流影剑法极难，之前有弟子在他这里学了三年都未曾摸到入门的关窍。课程结束后，楚向晚基础打得扎实，都略微感觉有几分吃力，另外三名弟子愁眉苦脸，长得一张娃娃脸的陈平都快哭了：“完蛋了，这也太难了……”
　　另一位名为赵阳的弟子安慰他：“唉，难归难，幸亏还听得懂。咱们这些散修有这样的机会已经撞了大运了。谢兄，楚姑娘，我们住另一边，先告辞了。”说着三人互相安慰着走远。
　　楚向晚看向谢源，她要回住处休息一会儿，谢源不会还跟她同路吧？
　　本以为他会向前几次一样一声不吭就走，谁想到这次谢源居然开了口。
　　“楚姑娘，告辞。”
　　谢源的态度带着几分生疏，楚向晚却从心里涌上几分愉悦。
　　开始打招呼应该是一个不错的开端吧？虽然仅仅是普通的道别而已。
　　毕竟，她这几日里，还未看到谢源同别人主动讲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