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跑妖王》安南以南

5、双生5

　　林沫早早候在了小区门口，陆江洋远远便看见了她。
　　她穿着一条砖红色的法式连衣裙，露出一点清瘦的锁骨，披肩长发被夜风轻轻拂动，露出细细的脖颈。
　　有路人回头张望。
　　小姑娘真的长大了，她的模样很美。陆江洋有些恍惚。
　　陆江洋的黑色SUV缓缓在她面前停下，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穿着一件黑色夹克，头发很短，五官刚毅。
　　林沫朝他招招手，“江洋哥。”

　　皮革座很凉很硬，林沫用手撑着后背，车里散发着淡淡的烟草味。
　　陆江洋从后视镜看她一眼，腾出一只手从副驾驶上拿了一个靠垫递给她，“小沫。”
　　“谢谢江洋哥。”她客气地道了谢，把靠垫放到身后，正襟危坐。

　　陆江洋突然有些烦躁。
　　这个他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对他一天比一天生疏起来。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那个跟在他屁股后面甜甜喊哥哥的小不点变成了现在这样。
　　大概……是在她家里出事以后，陆江洋心底涌起一阵酸涩。

　　路上堵起了长龙，五分钟过去了。陆江洋的手指在方向盘上烦躁地敲击着，眼睛扫到后视镜。
　　他的小妹妹低头玩着手机，黑发中露出一点白皙的耳尖。
　　“小沫，听说你最近在实习，还顺利吗？公司里有没有人欺负你？”
　　林沫摇头，“同事们都很好，只是有点忙。”
　　“别太辛苦了，再忙也要照顾好自己，饭要记得按时吃。”
　　“谢谢江洋哥。”

　　陆江洋还想再问点什么，却透过后视镜看见林沫头也不抬地继续玩着手机。
　　他动了动唇，最终没开口。
　　又是五分钟过去了，前面的车辆依然没有挪动的意思。
　　陆江洋打开车门，“小沫，我下去看一眼怎么回事，你在车上等我。”
　　林沫正想回复他，陆江洋已经砰一声关上了门，整个车子都震了震。
　　有什么东西从仪表盘那里滑了下来。
　　她探过身子帮他捡起来，纸张微微张开，林沫的手指一顿。

　　陆江洋很快回来了，“前面出了点交通事故，交警正在疏通，再等一会儿吧，小沫你饿了吗？”
　　林沫的背脊紧紧贴在后座上，心脏砰砰直跳，“不饿。”
　　“那个，江洋哥，你们最近在处理什么案子吗？”
　　陆江洋系上安全带，“没什么，就是一些小案子。”

　　他通过后视镜看她一眼，“怎么，一个人上班害怕呀？现在治安好着呢，别瞎操心。”
　　“要是加班晚了不敢打车回家，你就打电话给我，哥来接你。”
　　林沫连忙摇摇头，“没有，你上班都那么忙了，我怎么能再给你添乱呀。”
　　前面的车子开始挪动了，陆江洋点燃发动机，笑得很阳光，“这不为人民服务嘛，怎么能叫添乱。”
　　林沫也笑了，“真的不用，警察同志您就把精力留给其他人民吧。”

　　火锅店正是热闹的时候，两人找了个靠窗的座位。
　　陆江洋把林沫的喜好记得很清楚。她贪辣，但又吃不了辣，所以每次都喜欢点鸳鸯锅，把清汤锅煮出来的食物放到辣锅浸一浸，就算解了馋。
　　血旺、鸭肠、毛肚、豆腐……都是她爱吃的。

　　两人吃的很安静。
　　“江洋哥，你叫了喝的没有？”
　　陆江洋停下筷子看着她，“想喝什么？”
　　“啤酒。”
　　陆江洋蹙眉，“还是喝饮料吧。”
　　“就啤酒吧，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陆江洋怔住。
　　“好，那就啤酒。”他听见自己说。对，她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林沫倒满一杯啤酒给他递了过来。
　　他盯着林沫手腕上自小带着的狐狸手镯，又想，也有些东西是不会变的。

　　两个人之间话少得可怜。
　　桌上的菜一盘盘减少，啤酒也空了两瓶。林沫的脸上稍稍泛起一点红晕。
　　“江洋哥，你最近在忙什么？陆叔江姨他们还好吗？”她难得主动开了口。
　　陆江洋把啤酒瓶里最后剩下的一点全部倒在自己杯子里，“还行，你也知道，我们那工作就这样，不会有特别闲的时候。”
　　“你叔叔阿姨身体都很好，有空去我家坐坐，我妈老念叨你呢。”

　　“嗯，是我的不是，已经很久没去看叔叔阿姨了。”
　　陆江洋摇头，“你忙你的，有空再过来，到时候我妈给你做.爱吃的菜。”
　　“好，等SK这边的事情告一段落，我就去拜访叔叔阿姨。”
　　“SK？”陆江洋抬起头来看着她，表情有些严肃，“是孙诗妍的事情吗？”
　　林沫心跳加速，点点头，“江洋哥，怎么了？”

　　“这个案子你别跟了，跟你们领导说一下。”
　　“江洋哥，有什么问题吗？”
　　陆江洋抬手揉了揉眉心，“小沫，因为涉密我不能给你透露太多，听哥哥的话就是。”
　　林沫坐在对面，显然来了兴趣，整个人身子往前探，目光灼灼。
　　陆江洋眉毛长得很好看，疏密有致，此时却尽数扭在一起，“小沫，听哥哥的。”

　　***
　　暖黄色的灯光从窗口倾泻而出，林沫抬头看着六楼，嘴角慢慢扬起。
　　真好，有人在家的感觉真好。
　　爬到五楼的时候，她才突然意识到，忘了和夏狸说一声自己出去吃晚饭了。
　　她有点愧疚地打开门。
　　屋里很安静，夏狸穿着一件宽松的浅灰色衬衫，只松散地扣了几颗扣子，坐在沙发上玩着手机，一头黑发乱蓬蓬的。
　　空气中浮动着沐浴露淡淡的薰衣草香。

　　林沫抿嘴笑着，心情很好，没忍住伸手摸了摸那颗近在眼前的头，“夏狸，吃饭了没？”
　　“我忘了和你说，晚上我和我一个哥哥出去吃饭了。”
　　“终于约会了？恭喜，还以为你没人要。”
　　下一秒，夏狸被一只包狠狠砸在头上。
　　“是普通的哥哥！”
　　“你不是只有一个姐姐吗？”
　　林沫没有接他的话，夏狸转过头，她手里可笑地拎着一只鞋子，半边侧脸笼罩在阴影之中，看不清表情。

　　夏狸回头，低垂眼眸，“过来看看我的新手机。”
　　林沫啊了一声，“那么快就买回来啦？”
　　她蹦跶着坐到他左边，“我去！夏狸你这个……”她按开手机看了一圈，“顶配啊！”
　　这是市面上很有名的一个品牌发布的最新款型号，目前均价在一万左右。

　　夏狸注意到林沫嘴唇微动，一双眼在自己身上偷瞄，表情微妙。
　　他等着林沫开口，出乎意料，林沫又低下头去捣鼓起手机来。
　　明明一肚子疑惑，偏偏不问出来。
　　虚伪。
　　“我花钱买的。”他很有耐心地解释，他自然知道人类社会的规则，货币的支付手段。这些年为了查离魄的下落，他没少私闯人界，对这边的情况多多少少也是了解的。

　　桌上放了新鲜的葡萄，深紫色上面笼罩着白霜，还冒着丝丝凉气。林沫漫不经心拿起一串，扔了一颗到嘴里，用舌头压出汁水。酸压过了甜，她眼睛微眯，皱了皱鼻头。
　　“我当然知道，你还能去偷去抢啊。”
　　林沫嘴里含着葡萄，抬起头来看看他，目光闪躲，“只是……你哪来那么多钱。”
　　没有父母，还打算搬到这个设施老旧的小区，林沫觉得夏狸不像个富二代。
　　那自然……就怀疑起这钱的来路了。

　　夏狸长得很好看，而且是不同于同龄男孩子那种干净简单的好看。
　　他长得很有少年感，身上却有一种超越年龄的老成，两种矛盾的气质在一个人身上出现的时候，就会形成让人捉摸不透的神秘感——仿佛是17岁的躯体里住了一个年过半百的灵魂。
　　那个……这种类型，嗯，是不是很能吸引富婆或者土豪……

　　她悄悄看过去。
　　夏狸的瞳孔颜色极浅，眼角下勾，眼尾上挑，眼睛周围还泛着一点红晕，是撩人心弦的那一款。
　　啧，魅色天成。
　　而此时，那双眼正带着三分冷意盯着她。
　　林沫被他的眼神吓了一跳，随即狠狠摇了摇头。

　　夏狸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父母给我留下了一笔财产。”
　　“应该足够我在这里衣食无忧过上一辈子。”他想了想，补充到。
　　林沫手里那颗饱满多汁的葡萄突然被捏破，紫色的汁水一下子飞溅在夏狸身上。
　　“哦……哈哈，原来你是富二代啊。”她整理好表情，不咸不淡地说。

　　夏狸伸手摸了摸衣襟上的葡萄汁，淡淡看她一眼，“用你们的话来说，可以算。”
　　手臂突然被人抱住。
　　“那你能不能把之前给你的钱还我？”
　　“……”
　　林沫毫无骨气，可怜巴巴地盯着他，一双眼湿漉漉的，像刚出生的小动物。
　　“你很缺钱吗？”
　　“缺啊！你知不知道，我实习工资一个月才两千多块钱……”
　　夏狸若有所思看着她。
　　“我一个月只花六百块钱的……”她继续耍可怜。
　　“花六百？”他语气微微有些讶异。

　　林沫看他的反应，立马配合的摆出一幅可怜兮兮的样子，“对啊，每个月只花六百……”
　　夏狸点点头，“那你也很有钱。”
　　林沫：？？？反讽？
　　“你这种富二代根本不懂得生活的艰辛！”这个家伙，这个家伙……想到自己还担心他身上没带钱，一百一百地掏出来往他手里送，林沫就觉得肉疼。
　　她咬牙切齿地看了夏狸一眼。

　　“夏狸。”她郑重其事地喊他的名字，“在你家装修好之前，你可以住我家。”
　　“我呢就不收水电费了，这点钱我还是付得起的。”她的声音清脆，带着几分打土豪分田地般的豪气。
　　“不过……我不会做饭，只能点外卖。我们的外卖……”她默默看夏狸一眼，声音突然萎靡不振，“分开点。”
　　就自己这样，点个外卖还要找一家有红包抵用券的，还是不要拖累夏少爷享用山珍海味了。

　　夏少爷古怪地看她一眼，突然伸出两根手指，“我有这个数。”
　　林沫突然牙疼，嘴角缓缓扯出一丝皮笑肉不笑的弧度，“两百万？”
　　夏狸摇摇头。
　　“两千万？！”
　　夏狸沉吟片刻，“后面五个零。”
　　林沫赶快掰开手指算，个、十、百、千、万……这是……二十万？

　　林沫带着一言难尽的表情看着他，“你确定后面跟着五个零，还够你衣食无忧一辈子？”
　　夏狸挑了挑眉，“所以说你也很有钱啊。”
　　林沫痛苦地挠了挠头，这孩子是个傻的吧？她叹了口气，“知不知道你这个手机后面就挂着四个零？”
　　夏狸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那个人不是告诉他这笔钱可保他在人类社会衣食无忧吗？刚刚买手机看都没看直接就付了款……
　　他咬了咬牙，轻描淡写地问，“这个数目在四十年前算不算多？”

　　林沫已经无趣地站起身来，打算去卫生间卸妆，果然捡到霸道总裁什么的根本不存在……
　　听他问话，又懒洋洋地回过头来，“那当然，万元户听过没？八十年代的话……家里有一万块钱都很了不得了。”
　　唉，看来要好好教教这孩子，他父母一辈子积蓄大概只能供他到长大成人找到工作为止，现在竟然那么挥霍。
　　这么一想，林沫又觉得恨铁不成钢，暗自看了他一眼才走向卫生间，那边夏狸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等等，什么味道？
　　是厨房里散发出来的——几百年没用过的厨房。她皱了皱眉，顺着味道走过去。
　　“啪——”林沫按开了灯，她有点惊讶。
　　厨房很明显被人收拾了一番，好几年没用的砧板上甚至放着两个红艳艳的大番茄。
　　味道是从垃圾桶里散发出来的，她伸手拨开。
　　面？已经坨了。

　　她跑到客厅，“夏少爷，厨房垃圾桶里的面条是怎么回事？”
　　夏狸还是在低头玩手机，闻言动了动。
　　她凑过去，看透一切似的盯着他，“不会是你为我做的吧？”
　　“怎么可能。”他换了个姿势。
　　林沫不相信，嘿嘿笑道：“难道田螺姑娘突然光顾了我家？还是说……”
　　“我给自己做的，做多了而已。”夏狸打断她的话，没抬头，继续认真地盯手机。

　　林沫抿着嘴偷笑起来，林少爷还真是不会说谎，一个人吃能下这么多面？
　　她想到那两个新鲜的番茄，眼睛一亮，跑到冰箱前一把拉开门——果然，满满一冰箱的蔬菜。
　　林沫心底慢慢被一种莫名其妙的温暖充盈，看来夏狸压根不是那种不知柴米油盐的人……
　　她清咳一声，“夏少爷，辛苦你买这么多菜啦！”
　　“明天呢，我就在家呆着，尝尝您的手艺。”她绕到夏狸身前，弯下腰，“不过……您怎么会做饭？”

　　夏狸终于放下手机，一脸冷漠地看着她，“你以为谁都能像你一样吞下那些垃圾。”
　　林沫面子有点崩不住，“那不是垃圾！”
　　她一屁股坐到夏狸身边，“开水一泡，就能吃到美味的、热乎乎的面，而且还有那么多口味可以选择，简直就是，简直就是……”
　　夏狸滑屏幕的手指一顿，竖起耳朵听她说。
　　“简直就是人类智慧的结晶！”
　　“……”

作者有话说

　　夏·伪富豪·挥霍败家·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