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达铁血]春风化作你》杰索夫人

44、第四十四章

　　梵格尔夫上面一直没什么分明的四季变化，除了偶尔去安美依迪丝公园的时候以外，大多数情况下，泊尔娜黛很少有明确的季节感这种东西。

　　大概是整座城市一直处于海上的缘故，为了调节环境，梵格尔夫是有装备特殊的生态控制系统的，所以一般都是恒温状态，特别是春天和秋天除了植物的周期几乎看不出什么变化。而夏天和冬天的时候，系统会刻意控制出一个较高或较低的温度以模拟四季的变化，但总体来讲也不会很冷或者很热。

　　这就导致泊尔娜黛来到阿布罗的时候，难得在春天的季节里感受到了热，并且因为没有穿对衣服而有些懊恼。

　　是的，因为她近半年来身体状况越来越好，连生病都少有，本来被压在心底的很多想法也都呼啦啦地扑腾而出。跟加埃利欧讲到这个的时候，他只思考了一会儿就提议不如去阿布罗玩一玩。

　　阿布罗经济圈相比起来离梵格尔夫现在的位置要近得多，乘坐穿梭机往返的话，加起来也不过两个小时的时间而已，可以说是住在梵格尔夫的人们最常去的地方之一了。

　　“之前中等部毕业的时候不是也有组织什么休学旅行吗？那个时候我们班就是去的阿布罗的一个主要城市。但因为麦基利斯没去，我最后也觉得无聊就没去了。”

　　因为泊尔娜黛和哈什都是悄悄出门，所以坐的是伯德温家的穿梭机。从梵格尔夫的空港出来后，一路上只能看到大海及零星的岛屿，加埃利欧就讲起了他之前在阿布罗的经历：“我是从小就和父亲去过好几次了，每次都是阿布罗最高议会所在的城市，见多了就觉得没啥意思。但这次我们不去那儿，我挑了个海滨城市，娜娜还没见过沙滩吧？”

　　其实是见过的，她上辈子人到中年时除了工作以外的业余生活大概就是在自己别墅外的那片私人海滩上晒太阳了。但算起来那也是非常久远的事情，此刻提起，也让她有一种格外新鲜的感觉。

　　“那可以搞海滩BBQ嘛？我记得一般都会有这样的活动吧？”

　　“你不能吃烧烤的，娜娜。”

　　还不等加埃利欧开口呢，哈什已经很严肃地盯着泊尔娜黛这样说到了。看着男孩子青涩却格外认真的脸，加埃利欧突然觉得怎么自己反而更像个孩子一样——没错，他刚才差点答应泊尔娜黛说完全可以。

　　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他也学着哈什那样开口“对的对的，你最好离这些东西远点，闻都不要闻。”

　　嗯？明明刚才看你脸色不也挺兴奋的吗？怎么突然就变了？

　　实际上泊尔娜黛也不是真的有多想吃烧烤，她这辈子到现在为止的饮食和作息都是按照医生的嘱咐，以一个极为严格的标准要求着活过来的。对于口腹之欲等等诸如此类非常私人的谷欠//望，她其实都没有很高的兴致。

　　她只是单纯的觉得，如果是出来玩的话有那样的氛围可能会更圆满一些……大概就是这样一种有些质朴的情绪了。所以即使是被驳回，她也不过是笑了笑，虽然有那么一点点失望，但也并没有多在意。

　　而这种失望，等她落地后，真实地踩在陆地上时，已经完全被另外一些更加庞杂的情绪所取代了。

　　大概是梵格尔夫足够大，足够稳，作为一直生活在上面的人就算来到真正的陆地城市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区别。但她却恰恰相反，所以当此刻感觉到自己脚下踩着的不是甲板一样的人造物，而是土地时，泊尔娜黛竟然也有一种自己有些想哭的冲动。

　　她明明以为，自己这辈子这么幸福，想要的东西都得到了，应该不会怀念过去那段失败的人生。但原来也不过是大脑欺骗了她的灵魂，她仍然对有些东西是充满着无法言说的归属感的。

　　这可真是奇妙。

　　这座海滨城市大概是什么度假胜地，来这里旅游的人还挺多的，配套产业也开发得很不错。海滩上零零星星能看到有人在晒太阳，浅海区域还有不少海上游乐项目。

　　但这些都和泊尔娜黛无缘，她虽然身体健康了很多，但也不能进行任何的运动项目，也不能在太阳底下待太久。所以即使是出来玩，她大概就是换个地方逛街，领略一下不同的文化氛围而已。

　　但这样也很不错了。她好久没在街上见过这么多人，两边的店铺里也都非常热闹，熙熙攘攘的感觉仿佛和她记忆中的一些画面产生了既视感。

　　加拉尔霍恩的人口数量其实很低，再加上梵格尔夫又将人用阶级单独划分在不同的层区，所以在她即使去商业街也很难看到现在这样的景象。

　　哈什也表现得很吃惊，以往在火星上时，下城区的街道上来来往往的人当然很多。别看下城区的面积不到整个城市的三分之一，但人口几乎占了三分之二，可是那些人们却没有现在这样的精神面貌。等到了梵格尔夫，他能在街上见到的人就更少了。

　　已经来过几次的加埃利欧当然是有些优越感的，在他看来这两个人就和自己当初第一次来到地球的城市时差不多，都为这种人间烟火的热闹感而折服。

　　他们逛完一条商业街后，就看到和另外一条街道相连的部分有一个不大不小的公园，里面搭着棚子看起来特别像泊尔娜黛前世看到的旧货市场。

　　“加埃利欧，我们去这里看看！”

　　正说着，她便拉着对方的手往那边走过去。加埃利欧顺从地被她拉着往前走，好一会儿，感受到包裹着手腕的温度时，他才忍不住勾着嘴角无声地笑起来。

　　这样温暖又柔软，泊尔娜黛就应该如此鲜活地活着才对啊。之前每天呆在疗养院时的她就像是一副冷色调的画，一点也不适合这个内心盛满着春日和烂漫的少女。

　　市场里贩卖的大多是一些二手衣物和器械。她本来准备看能不能淘到一些比较古早的私人藏书，但由于厄祭战对文化带来的影响实在是太大了，纸质书籍简直少得可怜，有的也不过是一两份旧报纸一样的东西或者没什么意义的日记之类的。

　　纸质画作等等也很少见，工艺品倒是挺多的，甚至还有各种各样的便携式硬盘堆在一起卖。据摊主说里面是杂七杂八的打包资料，书籍，还有漫画等等各种内容都有，只是具体每一个是什么他就不是很清楚了。

　　这种硬盘因为廉价其实淘汰率挺高的，摊主成堆收来就是卖着好玩。泊尔娜黛也就抱着抽奖的心态随便挑了几个准备一会儿看看里面都是些什么。加埃利欧和哈什也都觉得有意思，各自挑了点——哈什付的钱还是他自己帮泊尔娜黛干活赚的外快，这孩子似乎特别在意这一点。

　　除此以外还有一些做吃的，或者买自己手作的摊位。这会儿泊尔娜黛已经站在一个卖牛肉汉堡的摊位前，看了几分钟别人怎么切怎么煎怎么配菜了。

　　倒也不是想吃，就是单纯的馋。任凭你十几年没吃过这种所谓的‘垃圾食品’了，即使过去算不上喜欢，你也是会在看到时候有些流口水的。

　　然后加埃利欧就悄悄拍了拍她的肩膀，她转过头时正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到哈什正在给一个看起来似乎是流浪汉的人钱。

　　那个流浪汉佝偻着身子，浑身脏兮兮的也掩盖不住那脸上布满着的皱纹，看起来就是个备受摧残，浑身干瘦的可怜老人。如果是阿历克塞在这里，他大概会叹口气然后讲说这样的人在火星各城市的下城区里简直一抓一大把，他连出生两、三个月死在垃圾堆的婴儿都看到过这算什么呢？

　　按道理来说，哈什作为火星孤儿出生，他见得少了吗？不，可能他比阿历克塞都了解得更多且更深入。当男孩子回头，发现不远处的两个人也正看着自己时，他难得有些局促不安起来。

　　“我是用的我自己的钱。”

　　他走过来这样解释道。

　　“我并不觉得你做的有什么不对，我也跟你讲过你想花钱的时候完全可以和我讲，只要理由充分……哪怕没道理，你也有我每个月给你的零花钱呀。”泊尔娜黛最近长了些个子，比哈什高了一个头，她摸对方脑袋的时候就觉得她前世要是就有个这样的弟弟该多好。

　　“可那不是我靠自己的本事得到的钱。”哈什却坚定地摇了摇头“我看刚才那个人很可怜……虽然火星上可能比他可怜的人还有更多，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大概是因为，火星整个下城区都是那样一个麻木的环境，这样的人或者事早就司空见惯，大家都是半斤八两谁也不会比谁更好，甚至死，反而比活着轻松太多。而这里呢，他们刚刚才看到了那些热闹光景，那些烟火人间，看到了活着的美好和灿烂，才会更加难以忍受这底下的腐臭。

　　人，总是在见过真善美，才懂得分辨什么是假丑恶，也会更无法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