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达铁血]春风化作你》杰索夫人

25、第二十五章

　　没有等来毒打的芬利，慢慢地、试探性地放下了双手，抬着头有些不可思议地看向阿历克塞。他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不然怎么会听到有人和自己道歉并且还说雇佣他？

　　然而阿历克塞的表情非常认真。

　　这里就不得不提到伊修家的基因确实很神奇，就像卡尔塔，她的长相其实算不上传统意义中的正派长相，跟发色搭配起来总让人联想到狐狸——这种动物在很大一部分人看来是诡谲的代名词，可以说是不讨喜的。

　　但作为一个人生中贯穿了伊修家十字家风的人，卡尔塔身上的气质和言行举止会让任何一个接触过她的人明白，她有多正派。

　　说是什么家族基因，实际上其本质就是家族的文化传承。不管是阿历克塞一家，还是卡尔塔，甚至现任家主雷蒙特，都是在伊修家十字家风所延展的教育环境中长大的，身上那种堂堂正正的气质确实非常少见，也使得他们在与人初次见面接触时，比其他人更容易得到好感和信任。

　　就连向来都趋利避害，如同小刺猬的孤儿芬利，此刻也居然有些相信，这个男人说的都是真话，并不是要骗他。

　　可不要以为火星下城区随处可见的这些小孩子们没什么好骗的。芬利从记事起虽然没活多少年，但经历的险恶可能比阿历克塞二十几年都多。这些直面黑暗的孤儿们最清楚人心之恶，到底能有多无底线。

　　但是此刻，芬利意外的选择了相信这个眼睛里一片清澈的男人。

　　看见少年完全放下了手臂，紧绷着的身体也放松了一些后，阿历克塞自己也松了一口气。他当然知道，自己从小到大总会比其他人更容易被人相信这一点。在梵格尔夫的时候他还可以说，这是来自‘伊修’这个姓氏带给他的为数不多的好处，可他并没有在加拉尔霍恩以外的地方试过，现在看来，可能是他的真诚确实起了作用？

　　说不定以前在加拉尔霍恩也是，并不是因为他姓‘伊修’，就真的只是因为大家发现自己就是个正直诚实的人呢？

　　要是泊尔娜黛在这儿听到他这番言论，大概又会来一套假笑加白眼了吧。

　　虽然这个小怪物非常担心自己那缺少社会的经验和生活的毒打的堂兄，该不会就因为上次的事情而一蹶不振了。可她又不敢主动联系对方，就怕给阿历克塞太大的压力。

　　况且她自己还有些焦头烂额呢。她算是看出来了，麦基利斯这人有多焉儿坏。他会愿意留在自己身边帮忙，单纯是等着她出错了好接盘而已！虽然她也不是没有防备这一点，但泊尔娜黛本来还想着对方万一被自己打动了呢？她确实诚意满满啊！

　　好吧，好吧。一个时刻防备着对方的人，好像也说不上多有诚意。

　　但值得庆幸的是，在小怪物以为堂兄要垮了，麦基利斯要背后捅刀了，总之哪儿哪儿都不顺她的计划也要完了的时候，阿历克塞终于再次联系她了。

　　这天正好是芬利第一次带着他把下城区简单的逛了一圈，了解完洛威尔底层人民的生活后。阿历克塞回到家就私敲了泊尔娜黛的通讯，并且把因为信号不好直接录下的全天行程视频发给了她。

　　以阿历克塞的老实程度，传过来的视频自然是没有经过任何的剪辑，开头和芬利相遇的那一段也一丝不漏的被记录了下来。

　　这也让泊尔娜黛对火星那些孤儿们的生活坏境有了一定的了解。

　　从芬利的口中，她知道了下城区的各个区域是做什么用的，以及那些不明文的规则她也有了些概念。

　　和上城区那种完全都市化的城市规划不一样，下城区基本上没有什么公共设施。甚至连警//察局就只有一个，还基本不干事儿。在芬利等人眼里，下城区的警//察们就是每天收保护费收孝敬过日子，除了多了一层官方的皮，和□□没什么差别。

　　那也更别论有什么行政管理等功能了。这些东西在下城区统统没有，这里的城市规划只有商铺和住房——以及红灯区。下城区的人们能工作的地方多在城外的各种工厂，还有再远一点的矿场和采石场之类的。

　　可是工作的机会总是很少的，人们没什么娱乐，大部分也就满足个食欲和xing欲。这样自然就会导致很多新生儿的出生，但这些被生出来的孩子们大部分却又都被遗弃了——有些是因为家庭的贫困养不起，有些却是没有组建家庭的人们意外生下来的。

　　在下城区，孩子就是个巨大的负担，所以很少有家庭会选择养活所有的小孩，有大部分都被抛弃在了城市的角落。这些小孩们有些熬了过去活下来了，有些却死在了街角或垃圾堆。

　　芬利所在的这群孤儿们多是在一个区域内长大的，他们偶尔也会看到才生下就被抛弃的小孩子。孤儿们会关注到这些婴儿，有余粮的时候也会去喂他们，如果他们活了下来，会在长大一点后成为他们团体里的新成员——毕竟在这种地方生活，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孩子们只有抱团才能活下去。

　　“那天你们说的，尸//体可以拿钱是什么意思？”

　　“啊，那个啊。”

　　泊尔娜黛看到那个叫芬利的少年脸上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情，好像说的不过是吃饭睡觉等普通至极的事：“我也是听别人讲的，人的尸//体也可以卖钱。说是要器官还是什么的？而且连小婴儿都能卖，越新鲜越好。”

　　芬利和阿历克塞讲，他们之前偶尔会接济一些被抛弃的小孩子，这些小孩小部分活过来成为他们的一员。而大部分死了的孩子便会被他们联系那些专门收尸//体的公司来带走，在那个时候会根据情况给他们一点钱，虽然不多，但好歹也是钱。

　　这也是身为食不果腹、衣不蔽体的孤儿们，他们还会愿意关注其他孤儿的最本质目的。

　　“其实有些人还会刻意弄死被抛弃的孩子来赚钱。我总觉得不太好……我也是被孤儿救济活下来的，我记得那个大姐姐，我要不是她可能也已经被卖去换钱了。所以我总是做不到像那个样子去赚钱。”

　　一边说着，芬利脸上的表情却显得有点复杂。就好像带着点遗憾，却又不敢表露出来。或许他还挺羡慕那些人能够狠得下心用这样的手段赚钱？毕竟新鲜的总是少有，如果是隔了很久没用的不仅得不到钱，这些孤儿们可能还会被白跑一趟的收尸人打一顿出气。

　　稍微想想就明白了对方为何遗憾的泊尔娜黛看到这里的时候也没忍住叹了口气。她不知道直面少年的阿历克塞是什么样的感受，但之后长达一分多钟的沉默已经让她大概能猜到了。

　　是那种无力，焦虑，觉得自己什么都做不到的心情吧？说不定还会充满着愤怒，悲哀，同情，荒谬等等在其中。

　　五味杂陈。

　　但这才是真实的社会，才是这个世上大部分人的真实生活，是像他们这样少数从出生就站在了顶端的人根本不会明白的——真实生活。

　　小怪物看完后就关掉了视频，她看着自己的平板上装着视频的文件夹。现在这里面已经装了一些关于火星城市现状的资料了。之后还会有更多的，而且可能会越来越触目惊心。因为这个世界从本质上就在滑向一个不可知的深渊。

　　她看了一眼挂着音频等她回复的阿历克塞的名字，泊尔娜黛突然开口说道：“以前我很少跟你讲这些。因为我觉得你和莱斯达尔还有麦基利斯，都不太一样。你更像帕尔叔叔，或者说伊修家的人都像这样，在某些地方天真得可怕。”

　　所以她原本的打算是让堂兄，让伊修家这为数不多的人都尽可能的被自己保护起来，放在身边。毕竟越是单纯的人，在猛地向对方灌输一些带有极端//思想苗头的东西时，对方反而会因为现实和思想的落差更容易走偏。

　　在这一点上当初的泊尔娜黛显得有些固执的坚持，总想着要保全这样的美好。

　　只是后来一系列的事情让她不得不重新选择。这个时候她才下定了决心，要让阿历克塞自己去看看外面的真实社会。

　　既然害怕被深渊侵染，那就干脆学会直面深渊好了。在见识过完全相反的世界后，再告诉他那些批判人类社会的思想，才不会显得过于极端和突兀。

　　“所以我以前总想着要保存伊修家这种难能可贵的‘心’。但后来因为各种原因我放弃了，我才让你去了火星。以后如果我的想法能够达成，以现在伊修家的样子，是永远都无法长久的。”

　　她活不了很久，像她这样的伊修家人只此一个。就算是稍微有点想法的上几代人，他们最多也就是想到为了保证‘天真’的伊修家能够长存，所以需要大量的金钱，所以弄出了那么多隐形产业，大概是一种具有自知之明的未雨绸缪吧。

　　“对不起，阿历克塞哥哥。让你不得不去面对这些。”

　　因为是音频，通话另一端的阿历克塞看不见小怪物的脸。但他却从语气里感觉到了对方的难过和坚持。她在难过自己这样对待他，却又坚持要这样对待他。

　　这还是他第一次听小怪物叫自己‘哥哥’呢！阿历克塞憋了好几天的情绪突然爆发了出来，他的眼泪往下一直掉，却怎么都忍不住。

　　不知道是为了自己，为了她，还是为了在洛威尔见到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