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嘀—— ...
-
嘀——
“实验体生命体征正常，现在准备第53次样本提取。”
裴琰睁着眼睛，不清醒的意识像把他隔绝在遥远的彼方，灯光就照在他的头顶，在眼底投下斑驳的光影，放大的呼吸声就在耳边，他意识迟缓，身体沉重，终于支撑不住，放任自己陷入了混沌。
嘀——
“……呼吸心率平稳……样本提取成功，第五十三次提取结束……”
嘀——
“现在开始感染抑止试验……”
冰冷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到耳边，裴琰只觉得麻木和疲惫，那些声音就像听了无数遍，他似乎也知道下一步要做什么，譬如提取，譬如抑止。他开始回想自己是谁他们这是在做什么，却感觉头痛如割，耳边的声音也在不断变化，从一开始的仪器声响渐渐增添了些不属于人的怪异声效，他觉得那声音似乎在咆哮在挣扎，令他也体会到难以忍受的痛苦。
“…失败！…紧急方案启动！”
眼前的斑驳在远离，在急速跳动，一阵光影闪烁后他再一次被拉入了意识深渊。
“我……”他嘴唇翕动，发出微不可闻的气音。
裴琰清醒过来的时候，他的养父已经在他床前端坐很久了。刚刚的一切仿佛只是一个过于真实的梦境。男人神情温和地望着他，伸过手臂来握住了少年的手掌。
“今天要做身体检查了，小琰，不要紧张。”
裴琰捏了捏男人的手，回身去取床头的眼镜。
“好的，爸爸。”
少年很乖顺地穿上衣服。与养父一前一后走出了房间。他从小在这处地上设施长大，没见过亲生父母，有记忆以来便一直跟在自己养父身边，不过只有每次身体检查时，养父才会请假陪伴在他左右，平时他就窝在房间看书，和裴仲几乎没有见面的机会。
他主动牵上男人的手往检测所行进，手里的皮肉比上一次又多了一些黏腻，这是感染者的正常感染进程，这就意味着自己的养父在成为完全体后又再发生了一些变化。但是养父却告诉他，有许多人和他一样，不愿意成为怪物，也不希望成为完全体。
裴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少年人的纤细、毫无瑕疵。这里的住民都是感染者，只有自己不同，在基地里不需要做任何事情，在他有了强烈的责任意识开始，养父便对他说，小琰，你是不同的，你是我们的希望，你好好做身体检查便是对我们最大的贡献。尚且年幼的时候还无法理解，少长大些之后裴琰大概明白，自己身体里的某些东西，可以改变感染者的情况。
想到这里他又抬起胸脯，紧紧握住男人的手。错身过来来往往的精英们，不再东张西望。
所谓精英，即是基地里强大的感染体们，他们进程完整，□□很好地接纳了感染入侵并因感染而获得强大的□□精神力量。自己的养父算是精英里的佼佼者，裴琰不止一次窥见精英向他汇报工作，听他命令，服从指挥。
裴琰的印象里，例行体检总是免不了抽血和昏迷，胳膊上有着从不消失的青紫。他乖顺地往床上一躺，各种仪器便陆续地向他靠近。闭上眼前他向玻璃窗外看去，养父笑着向他挥了挥手。黑暗是一瞬间到来的，裴琰就像几天几夜没睡的人不小心沾了枕头，只来得及对窗外的养父放出半个微笑。也就没看见后来的年轻人。
年轻人拿着一沓文件翻看，对眼前的情况毫不在意。“最近外面冲突挺多的，你带队的时候小心些。”裴仲拿下嘴里的烟屁股，缓缓吐了口气，神情带着点忧虑，看向旁边的年轻人，“小琰这里还要麻烦你帮我守着，最近风声紧，刚刚上头派人来叫我过去，帮个忙，总部精英？”烟雾被空气稀释，扭曲着消散了，呛人的味道还在鼻尖处流连，裴仲拍了拍旁边人的肩膀，把烟头丢到脚下碾了碾。“罗恩已经在等着你了。”
“你要迟到了。”被叫做总部精英看了表，把手里的文件往裴仲身上一拍，毫不留情地赶走了他。
裴仲挥挥手走了。留着年轻人在玻璃窗外等候，他向玻璃窗内看去，小孩儿睡在一片苍白里，年轻人眉眼冷淡，有些轻微的无神，他轻轻抬起手按在玻璃上，似乎隔空抚摸。另一只垂下的袖管
空荡荡。
裴琰在一片漆黑里挣扎了很久才睁开眼睛。房间里没有养父坐在床边，所以他醒过来的时候，一时间有些茫然
“你好，请问你是谁？我爸爸呢？”
“裴仲临时有事，让我照看下你。”年轻人并不报自己的名字
“哦……”裴琰点点头，面对陌生人时有一些羞涩，“不过，我从来没见过你，你是基地里的人吗？”
“不是，我是总部过来的。后面要在这里工作一段时间。”年轻人倾身倒了杯水递给眼前的小孩儿，顺便给自己的杯子也满上。
“我没有名字，他们都喊我老七。”
裴琰想去床头找自己的眼镜，想看的更加清楚。结果老七摸摸从口袋，先一步递过来给他戴上。
“这下顺眼多了，”老七嘟嘟囔囔地去揽裴琰，“走吧，小琰小朋友，我都守了你一天了，作为回报，你带我去基地转转，我都要饿死了……”
裴琰这才注意到，老七的一只袖管什么都没有，差点惊呼出口。只慌忙抓着才听见的小朋友三个字生气地反驳了一句我已经十六了。
裴琰所在的基地是感染人阵营的其中一个，因为正常人已经转移到了地下，所以除了原有的高楼，加上后来技术发展新建楼栋，被分隔成了生活区和技术区。他们所在的地方就是技术区，住的都是职位更高、身份更重要的人员。他们只在技术区逛了片刻，最后是裴琰走累了，老七才带着他坐在了食堂里。知道老七是总部来的之后，裴琰便试探着问老七能不能给他讲讲外面的事情。老七正吸溜着手里的面条，嘴里包着吃的，嫌烦不乐意跟他讲，还随口胡诌外面风景特别好，有高楼有人烟，山川河流，阳光沙滩，有光明的白日，星河灿烂的夜晚。
“我又不是才三岁，书里这么讲就算了，你可别随便骗我，现在外面冲突那么多，怎么可能还跟书里的一样呢？”因为身体检查的原因，他比同龄人要瘦小很多，生活经历白得像纸，只能从书里，或者别人的嘴里听来的去编织他想象里的世界。
“七哥！你给我讲讲吧，我还从来没出去过呢。”裴琰撑着下巴，看着这个第一天认识的年轻人，“爸爸从来没带我出去过，我也不敢跟他讲。听说外面早就因为感染者变得不一样了。”他觉得有点失落，虽然现在的人已经能活到两百岁了，但是十几年都蹉跎在基地里从未迈出过一步，让他觉得很遗憾。
老七解决完手里的饼，用纸巾擦擦干净，又恢复了严肃的表情，仿佛吃饭时那个说胡话的人不是他，他说，“我可没骗你，没感染者以前确实是那样的。”他那双没啥神采的眼睛往裴琰那里瞧了瞧，继续捡能讲的跟小孩儿讲述，“后来感染者出现了，没病的往地下躲，感染的留地上了。”
“要我说呢，感染者某种意义上也确实挺好的，□□强，精神意志也强，就是活得时间没那么长，皮相可能也会丑点。”老七叹了口气，“要我说你也出不去，住基地里挺好的，我看他们把你保护得很好，也安全，你也知道外面不太平，外面的世界也没你想的那么好。“他看了眼裴琰毫不打折扣的期待眼神，心里感慨了一句实验品小孩事情真多。
“小朋友呢，就每天开开心心就行了，不要想有的没的。”老七伸手揉了把裴琰的头发，比他的板寸柔软太多。“你爸让我照看你，有事就来我房间找我。”
裴琰好奇心发作，看了眼老七缺损的胳膊，欲言又止，支支吾吾地问了出口：“七哥你的手，怎么搞的啊？痛不痛？”
老七看裴琰表情纠结，又一副下定决心的纠结历程愣了一下，发出一阵笑声，笑得裴琰又羞又窘，越过桌子去捂老七的嘴。老七开心了好一阵，笑道：“小孩儿，你第一天认识的人会把他的秘密告诉你吗？”
解决完吃食问题，裴琰被老七送回了房间，老七没再跟他说些什么，披着外套沉默着走了。大抵是所有有交集的故事都源自于好奇，裴琰怀着不太平静的心情结束了一天的劳累，早早地休息了。睡着之前他抱着枕头，想着这个年轻人，明明二十多岁，非要喊老字，他给自己带来的新奇和神秘、还有他揭开严肃面具的笑容。他想，第二天，他还要去找老七。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