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知道回来》浇酒

10、第九分钟 开始了，开

　　白苏不理解，这个世上为什么会有人，一不是出于怀旧，二不是出于看望老师，却仍然对学校怀有无比大的热情和兴趣。

　　几个人也才二十出头，得仔更是还没成年，在学校两边种了大梧桐的路上整整齐齐横成一排，像是一道人肉防栏。

　　一包辣条从左边传到右边，一包薯片从右边传到左边，一边吧唧嘴一边热心教Arrogant认路牌。

　　男生的身高实在太高，被不服气的AD硬生生用胳膊压下去，揽着他的脖子教他喊老师好。

　　他们似乎很喜欢自己找路的感觉，见到一块路牌就哇呀哇呀叫起来，然后争论到底左拐还是右拐，完全没有想让两个曾经就读于此的学生带路的意思。

　　帽子忽然被人扯了一下。

　　白苏扭过头，就看莫瑾的手又慢吞吞缩进袖子里，下巴收进拉到顶的领口，眼睛半耷拉着，“我渴了。”

　　“爱哥他们带了水……”

　　“太冷了。”

　　“……所以呢？”

　　“我要喝热的。”莫瑾理直气壮。

　　？

　　“你去给我买杯奶茶。”

　　？？

　　我是翻译，不是你妈，OK？

　　“你自己不会去？没长腿？”

　　莫瑾抬了抬下巴，懒懒散散地环顾了一圈周围，又重新缩回去，“不认路。”

　　？

　　在这里读了那么久的书你不认路？

　　……好像还真是。

　　莫瑾读书的时候几乎很少离开教室。也没有其他的原因，网吧包完夜，白天就能睡上一整天。偶尔会清醒一两次，也几乎是被饿醒的。伸手去摸白苏的桌洞，摸到吃的就吃两口，摸不到就继续睡。

　　时间久了，白苏也知道准备一些饼干或者旺仔牛奶。和同学聊天的时候注意到他要醒了，就摸出一块饼干塞他嘴里。

　　啧，现在想想，像是养了个儿子。

　　连座位都不怎么离开的人，更别说离开教室去超市。

　　白苏推他一把，踮起脚掰过他的肩膀让他面对远方一栋高楼，“看见没有，从这里往前直走，然后左拐个弯，穿过一条小路，左手边是面包店，右手边就是奶茶店。”

　　莫瑾还是低眼看着她，无动于衷。

　　“……你想怎样？”白苏隐隐觉得不太妙。

　　男人抬了抬手，把白苏毛绒绒的帽子兜头罩上，叫停前面的人，“我去和白苏买奶茶，喝什么？”

　　JIN眼前一亮，迈开腿就要朝他们走来，“奶茶店？我去看看有什么好喝的。”

　　下一秒被两个队友扯着领子拽回去。

　　小可爱：“瑾少请客，我们都行。”

　　得仔更是把自己唯一的AD拴得紧紧的，“有什么喝什么，我们不挑的。”

　　眼前忽然出现一团毛，轻飘飘的，扫过白苏的眼睫。她愣了两秒，几乎没怎么犹豫，转身照着身后男人的肚子来了一拳，笑眯眯地问从始至终就没明白过的Arrogant要喝点什么。

　　韩国男生摇摇头，表示不喝奶茶，喝矿泉水就够了。说着从书包里拿出自己的水壶。

　　看看！什么叫参差！什么叫高下立判！

　　你莫瑾怎么跟个幼儿园小班还没毕业的一样！

　　莫瑾受她一拳，很配合地腰顺势往下弓，冰凉的手指很没礼貌地在她脸上摸了一把，冻得白苏一激灵。

　　“快走吧，冷死了。”

　　修长的手很快又缩回进口袋，可白苏的脸上依然留有冰凉的痕迹。

　　不理解，她真的不理解，为什么世界上还会有这么幼稚的男生，这边建议是直接灭绝。

　　白苏眯了眯眼，“冷死怎么了？你冷不死也迟早会被我打死。”

　　莫瑾已经往前走了两步，听她在身后气急败坏，才折回来圈住她的手腕，声音懒懒散散莫名带着一股笑意，“行，打死我之前先让我喝杯热的可以吗？”

　　被他牵着的手忽然往里一缩，他下意识去抓，只抓到一截袖子。侧眼去看，白苏已经专注于凭着记忆找奶茶店，两人换成了白苏带着他往前走。

　　“你手真的太冷了，以后没事记得带两片暖宝宝出门吧少爷。”

　　＊＊＊

　　奶茶店确实还在白苏记忆里的位置，但是门口的招牌已经换成了现在最火的那家。这样的速食速饮店，似乎除了金拱门和开封菜，都更新换代快过手机和电脑。

　　离圣诞节还有一天，透明玻璃窗上挂着绿油油的圣诞树和红彤彤的圣诞老人贴纸。

　　奶茶店里开了空调，感应门一打开，热气就带着圣诞歌叮叮当当的声音一起往外跑。店员在里面做奶茶，头也没抬开口就是一句整齐划一的欢迎光临。

　　白苏站在门口，没料到现在学校里面做个生意都这么卷了。这要是放到整个学校从小学部到高中部都在上课的时候，大课间一起涌过来买东西，没个不用休息的电喇叭，光靠店员的人声，大概活不到月底结工资。

　　店里右边是做奶茶的柜台，左边还有一排桌椅供人休息。这种时间大部分学生都在放假，高三生也还在上课，店里只有他们唯二两个客人。

　　白苏仰着脑袋看电子表上面的菜单，才看到招牌那一栏，莫瑾已经点完了奶茶。

　　“两杯芋圆牛奶。”

　　白苏扭头看他，莫瑾已经拿着小票找位置坐了。

　　白苏有个毛病，某段时间她会一直选一样东西，所谓的弱水三千就取一瓢，眼前选择琳琅满目，她非要每次都选这一样。但等劲过去了，她就再也不会碰这样东西。下一次她会在两千九百九十九的弱水里再取一瓢。

　　没错，这个毛病看似专情，其实又无比滥情。

　　高中那段时间，她格外钟情芋圆牛奶，钟情到某次芋圆牛奶卖完了，她给莫瑾带了其他奶茶，她的前男友，当然那时候还是现男友，坚持认为这不是她买的，并且拒绝接受。

　　橱窗贴着的圣诞老人涂满了金粉，在灯光下反着光，一闪一闪的。圣诞老人底下，男人挨着橱窗坐着。

　　椅子可能有点高，又或者桌子还是矮了一点，男人腿长，塞在桌子底下坐姿格外憋屈。只能一条腿屈着，一条腿伸了出来架在椅子下的横杠上。后脊靠着椅背，低着头，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折着小票，看起来很不走心，但又有种莫名诡异的专注。

　　虽然说出口实在难为情，就算想想也觉得很不要脸。但这个时候点芋圆牛奶，实在没办法不让人自信地认为他还爱我，他真的好爱我。

　　说实话，白苏这个时候的自信心确实有点爆表了。

　　捏着手机软乎乎的手机壳，白苏还在考虑要怎么开口问问题才显得不那么尴尬和自作多情。

　　仔细琢磨了一下，好像怎么问都很尴尬很自作多情。

　　小票很快被叠成了一只青蛙，莫瑾放在桌上弹了一下，抬眼看她。眉梢挑了挑，一脸疑惑，“站那儿当门神？”

　　“啊……”白苏干巴巴地啊了一声，扭头盯着菜单，给自己找借口，“我在想给爱哥他们带什么。”

　　她假装很认真地思考每个人应该喝些什么，忽然就响起熟悉的懒懒散散的声音，“一杯杨枝甘露，两杯焦糖奶茶，全糖。”

　　白苏回头，莫瑾站在她身后，下巴缩进立起的领子里，空着的手揣在口袋，单手调出付款码。

　　奶茶店的小姐姐微笑示意，“好的，请您这边扫码付款。”

　　扫码机器就在白苏面前不远，莫瑾探身伸手越过她的肩膀。冲锋衣的布料轻轻擦过她的脸颊，她看着莫瑾虚握着手机，食指很漂亮，抵在手机背面。

　　比起她有收集手机壳的癖好，莫瑾好像更习惯用裸机。

　　看她盯着他的手机看，莫瑾微微垂下眼，“看什么？想知道我手机密码？”

　　想真多啊……

　　白苏推他回去坐下，随口附和他，“你手机里不会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吧？”

　　“你啊。”莫瑾把手机随手撂到桌上。

　　看，就说他铁暗恋她……

　　？

　　“……你再骂？”

　　莫瑾嗤笑一声，只手托着下巴，打了个哈欠，百无聊赖地看橱窗外面的景。

　　冬天的天色总是会昏暗一点，虽然快到中午，天空还是灰蒙蒙的，像是起了一层的雾，把学校的绿植和建筑物包围在里面，隐隐约约。

　　这群平时不到午饭时间打死不起床的选手们，为了今天能出去玩，破天荒起了个大早。新奇感或许能支撑小可爱他们精神振奋活力十足，但确实对莫瑾没什么吸引力。

　　今天这一路上，这位少爷都处在眼睛睁不开，走路慢吞吞，如果不经常回头看一眼，很有可能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就躺在哪棵树下睡着的状况里。

　　白苏都替他困。

　　“这么困你今天就应该在基地睡觉的。”

　　“你们都走了，让我当留守儿童？”也不知道是不是太困了，莫瑾的眼皮轻轻颤了颤，“一觉醒来，找不到你人？”

　　“……倒也不用把自己说得那么凄惨，怎么可能找不到我。”

　　“是吗？”莫瑾忽然看着她。

　　奶茶店还在放叮叮当叮叮当铃儿响叮当，但白苏一下溯洄到陪外婆看汾河湾的时候，耳边响起久违的旋律。开始了，开始了，又是这种王宝钏苦守寒窑十八年的眼神。

　　男人的自尊心真就那么强吗？不过一段不到三个月的恋爱经历，就因为说分手的不是他，打算记一辈子？

　　白苏叹了一口气。他们再次见面那么长的时间，终于第一次提起了这段往事，“我不是给你发消息了嘛，我也告诉你那时候是因为我妈……”

　　“你好，欢迎光临。”

　　奶茶店里又进了新的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