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四十六章 是非曲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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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暴雨，寒风。
客栈掌柜细数着今日赚得银两，不时抬眼看看坐在那一对桌椅上的白衣女修。
她匆匆来时，外头的雨已经不小，他就看她将银子往柜台上一拍，要了两间房。
小二领着她上去，过了没多久，她又匆匆下了来，什么也不说，就在那儿坐着，也不点菜也不喝茶的，面色沉沉地盯着客栈紧闭的大门。
要了两间房，定是还有人要来的。可这都多晚了，那人真的会来吗？又是哪家修士吧？
他叹了口气，自己虽是个小小掌柜，这家小客栈，倒也接待过不少名门修士。仙门百家，他知道一点，看这衣服上的花纹，应该是姑苏蓝氏的。
又等了几刻，他这钱都数了有三四遍，还真有敲门声来了。
还不等他应一声，那女修先“蹭”地过去开了门。
店掌柜好奇地将脑袋探过去看，哟吼，还是个男的？
头戴抹额，卷云纹，果真是姑苏蓝氏的。明明手上拿了把伞，怎的还不撑，搞得浑身湿了个透，叫人姑娘心疼。
——
……
“蓝湛！你可算是回来了，怎么不打伞啊！”黎明明连忙将外面的人拉近屋子里，拿出帕子擦净他脸上雨水，又施了术法将他身上烘干。
她看了，他是自己一人回来的，而且心中，满是伤心与内疚。
看来，阿羡真的走了。
掩去失落，未等他开口抱歉，黎明明先道：“没关系的，先去洗个澡暖身子吧！掌柜的，麻烦烧些热水送来。”
看得一愣一愣的店掌柜回过神来，忙点头道好。
黎明明便牵着蓝忘机冰凉的手上楼去，进了其中一间房。
进了屋，关了门，屋里安静下来，沉寂的只能听见屋外的雨声。
他们御剑赶往穷其道，但天色已晚，又下着暴雨，蓝忘机便强求黎明明在邻近的客栈等他。
他说：“我会将魏婴带回来。”
……
他食言了。
“明明，抱歉……”不知是不是进了雨水，蓝忘机的眼睛红红的。
眨眨眼将泪水倒了回去，黎明明抬手，捋顺他凌乱的头发：“蓝湛，这事怪不得你。你已经尽力了，我知道……我们都只是在做自己认为对的事情。”
店小二带着烧好的热水敲了房门。偷偷吸了吸鼻子，黎明明再用笑容安抚他：“先泡个热水澡吧，入了秋，夜里本来就冷，你还去淋一场雨。就算你身体再好，也得要着凉受寒。”
——
……
沐浴完毕，换了身店家送来的干净衣裳，走出屏风，蓝忘机抬头便去寻她。原本坐在矮桌边满脸愁容的姑娘，见了他，忙拾起精神迎上去，拉他去床榻休息。
“事已至此，也再没办法。你坐下，喝点姜汤暖暖身子，再好好睡一觉吧。”
姜汤也是店家好心送来的。
黎明明从桌上端起汤碗，交到蓝忘机手里：“接下来的事情，肯定很麻烦的，只有先养足了精神了，才能去面对，对吧？”
“……嗯。”垂眸，蓝忘机接过碗，舀起一勺汤水饮下，一股暖意弥散至全身。
他未束发髻，未戴抹额，小口喝完了姜汤，看起来，落寞的很。
一只微凉的小手摸上他的额头，抬眼看去，是黎明明关切的脸。
“我知道一些检查发热的办法，你先别动……”
说着，她一手将他遮挡了额头的发向后拨开，一手搭着他的肩膀，倾身上去。
两人额头相触。
蓝忘机就这么乖乖地坐着，静静看着与自己近在咫尺的女子，感受着额头的温度。
“嗯，好像有点热的，刚喝了姜汤，现在睡一觉，被子盖紧些，闷点汗出来，以你的体质应该很快就能好了。”
向后退了退，黎明明一本正经地分析着：“躺下睡吧。”
牵起她的手，蓝忘机抬头，双眼定定地望着站在自己面前的她。
以为他是在问她睡哪里，黎明明叫他不用担心，她要了两间房，自己就住隔壁。
只是，蓝忘机却皱眉，他想说的并非如此。手上一用力，身子向后倒。
天旋地转的，等黎明明回过神来，自己已经躺在了床的里侧。腰上揽着一只手，手腕也被抓着，而这两只手的主人，正躺在自己身侧，眼神不变地看着自己。
“蓝湛……”黎明明还想说些什么，腕上那只手松了开，转而按住她的后脑，将她按进了他的怀里。
蓝忘机还是第一次这么主动，将下巴搭在她的发顶。
太突然了、太突然了！纯情黎明明脸上浮起两团红晕，浑身逐渐燥热起来。
不见他的脸，她只能听到他的声音：“魏婴去了穷其道，救下一众温氏之人……他曾许下誓言，一生锄奸扶弱，无愧于心……”
“他做到了。只是代价是，与仙门百家对立。”情绪再次沉落下来的黎明明接道。
将手收紧，蓝忘机的声音又低了些：“他说，若是终有一战，宁可与我决一生死。”
不知该如何回答他，黎明明只能伸手回抱住他，轻拍着他的背。
温情温宁他们，阿羡应当已经救下了吧？她不敢问，足以打击他们的事情已经太多了。
“……蓝湛，对与错，黑与白，每个人的理解都是不同的……离开世家的纷争，对他来说，未尝不是一种解脱……睡吧，睡醒了，还有好多事情要去处理呢。”
如果阿羡救下温氏之人后，在某个无人能找到的地方隐居起来，喜乐融融，那该是最好的吧……
黎明明收回手，推了推他，想要起来，却发现怎么推也推不动。
？
“蓝湛，你睡觉，我要去隔壁屋了，快松手。”
“……”
后者乖乖松了手，待她坐起来了，又握住她的手腕，闷闷道：“脱鞋，睡觉。”
“啊？”
“脱鞋，睡觉。”有些迷蒙地看着她，蓝忘机勾了勾她的手指。
“可是……”黎明明纠结着，再看他一副可怜模样，还是软下心来。
算了，又不是没一起睡过……
遂了他的意，她脱下鞋，伸长了手跨过他的身子丢到地上。
再回头，对上蓝忘机依旧寞然的神情，叹了声气：“睡吧。”
她躺下，紧接着厚实的棉被就将她盖了严实。
身边的人仰面睡得端正，黎明明抿了抿唇，鼓足了气，侧身，伸手搭在他的胸口处轻拍：“我给你唱首摇篮曲吧？”
蓝忘机睁开眼，转头看她，眼里闪烁着微弱的光：“嗯。”
“风不吹，浪不高，小小的船儿轻轻摇~小宝宝啊要睡觉~风不吹，树不摇，小鸟不飞也不叫~小宝宝啊快睡觉~风不吹，云不飘，蓝色的天空静悄悄~小宝宝啊好好睡一觉~”
“晚安，蓝湛。”
——
……
所有人在金鳞台又待了半月有余。在这半月里，黎明明道听途说，听得了魏无羡的作为。
他在穷奇道，将温宁炼制成傀儡，杀死了四名督工，带着一众温氏之人去了夷陵乱葬岗，还设下多重结界。金氏派人多次攻打，皆失败而归。
这些，她是信的。但他们所言，温宁是跌落山崖死的，饶是她想信，也说服不了自己。
温宁的修为不差，怎么可能是落入山崖，自己摔死的！况且，就百花宴上阿羡所言，温宁极有可能就是被那些个督工虐待致死，说什么摔死，八成就是想要逃避责任！
魏无羡的事情，现在遭受影响最大的该是云梦江氏。江晚吟年纪轻轻便当上家主，有些事情对他而言总归难以妥善处理，尤其这魏无羡，还是他的好兄弟。
黎明明找过江厌离，与她讲了此事。
毕竟她虽与他们关系尚好，但相处时间不长，无权去干涉感情之事，只希望阿离能劝慰了阿澄，很多事情，莫要想得太多，莫要被他人带跑了节奏。
接到消息之后，许久未离开过云深不知处的蓝启仁，也来到了金鳞台，与众人议事。
这场议事，蓝忘机没有同意让黎明明参加。她性子直爽，对于这件事情，她是绝对无法忍下的。万一说错话，很有可能也会变成众矢之的。
她未去，却有人找她来了。
是绵绵。
打开房门，见到的是脱了外袍，只穿着里衣的绵绵。
“绵绵，你怎么——”
绵绵与她行了拜别礼，她道，如今她已经退出家族，只可惜无法再带她去逛兰陵城了。
牵着她的手，黎明明心底慌乱：“为什么，发生什么事了？为何要……”
“我……”后者垂下双眸，“我只是忽然瞧见了那些所谓世家之人的恶性罢了。”
不愿再多说，她又俯身：“今日一别，今生也许再无相见。黎姑娘，你对我的恩，我此生难忘。”
忙将她扶起，黎明明不忍地叹了口气，然，又能如何呢？
“绵绵，希望你今后的人生，能够幸福安康。”
屋外艳阳高照，世界却是灰暗的。人人都说正途，但到底何为正途？
是非曲直，皆是由人所说，讲的人多了，黑的便是白的，曲的便是直的。
真正明眼之人，只当是异类。
——
……
商议结束之后，黎明明立即去找了蓝忘机，却未有找到他，只好又去寻泽芜君。
对魏无羡的处置，当如何？
蓝曦臣见她那般慌张模样，心中亦是不忍告知予她，只是，
“江宗主会亲自去乱葬岗，了结此事。并且……拿回阴虎符，给百家一个交代。”
“了结？！”怎么了结？又要交代什么！
难道阿澄也觉得，阿羡是错的吗！？
不行，她要去问清楚！
匆匆行了礼要出去，蓝曦臣叫住她。
“莫黯，忘机他……你可否劝劝他？”若是他当真将此事追究到底，最终有极大可能，会与魏无羡一道陷进泥潭。
黎明明又怎肯。她回身，反问道：“泽芜君，若是凭心而论，您以为，谁是正确的？”
蓝曦臣说不出话来。他以为，谁是对的？
是仙门百家，还是千夫所指的魏无羡。
“莫黯，与仙门百家作对会是什么样的结局，你可知道？”
“我知道。可人这一生，到最后都是这样一个结局不是吗？阿羡他，恣意潇洒，抱负远大，许一生锄奸扶弱，无愧于心。若是真的做到了，那他这一生，到死也无憾了。”
不是吗？
是的吧。只是当今世间，真正能够领悟到这点的人，又有多少呢。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是非曲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