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日光.0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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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光.03
场馆里一度哗然。
宋千仇的话不异于与老东家轮回俱乐部挑明立场：她会复出，复出战队不会是轮回，并且会成为轮回夺冠路上的劲敌。
从第四赛季开始入坑轮回的粉丝很多都不能接受。宋千仇在第四赛季出道时的疯狂有目共睹，她为轮回的付出时隔多年仍旧如此清晰——她至今都是一些粉丝心中当之无愧的小队长。
单纯喜爱宋千仇的独身玩家却因此爆发出一阵欢呼。
一川风絮越过了终点线。
宋千仇从高台走下，接过主持人的话筒，少有地面对着镜头笑了。她笑起来是很漂亮的，苍白肌肤生晕，宝石般的眼睛在灯光下熠熠生辉，此时此刻含着几分水汽与温情，给人一种被深爱着的错觉。
她想再说点什么。
脑海里却忽然浮现了很久很久以前的事情。
那时候正当夏天的季节，穿了一件白T恤的周泽楷站在她的面前，豆大的汗水从脸颊的侧边滚落、顺着锁骨流过胸口——衣服已然湿了一大片，微微发黄的短发在盛大日光下显得柔软而凌乱，水绿色的眼里揉碎一片暖而平和的光，嘴唇一开一合。
他在说什么？
她捏着话筒，站在聚光灯下，遥遥望着另一边不紧不慢、看起来笑容不多的青年。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宋千仇放下了手，安静地等待曾经朝夕相处的青年走到台前，以那样明亮、耀眼的姿态。
她在树下吗，她在做什么？
是在胡乱唱着某首感人肺腑的歌，还是在手游里酣畅淋漓地战斗？
“我现在的愿望，只是作为一名普通的职业选手、拿一次冠军、改变一些事情。”
——周泽楷一步、一步地向舞台中央走着，从容不迫；宋千仇归还话筒、转过身，一步、一步地离开这片聚光灯笼罩的区域，毫无留恋。
伴随着铺天盖地的声浪，她踏上漆黑的台阶，没入后台沉闷的黑影里。
他只是看着。
在短暂的一分钟时间里，周泽楷看着屏幕里灰败的画面，以及越过终点的一川风絮、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一枪穿云。
相似的画面，相同的结局。
宋千仇退役的那一天，周泽楷站在轮回俱乐部的大门口，既无法勇敢地追上前挽留，也无法开口正式地道一句别。训练室内的战败，队长控制不住的、颤抖的手，和名为一枪穿云的账号卡——走马灯一样在他的脑海闪过。
这一次、果然还是这样吗？
周泽楷看着宋千仇一点一点没入黑影里，她没有回头，没有留恋，和退役那天一样——背打得直挺，目光平视，手揣在衣服兜里，慢慢地离开，看起来既不在乎往昔的荣耀，也不担忧坎坷的未来。
他只是站在原地，接过主持人递给他的话筒，用干瘪、苍白的话语作结，撑住自己的淡定……也只能如此笑着接受她的离开。
只是因为他第一次花了那么久的时间思考、却没有找到合适的称呼方式。
“我觉得、很好啊。”
这也是周泽楷，能为宋千仇做的唯有的辩白。
活动结束了。
从熄灭的灯光，人潮的喧嚣，到夜里漫天的大雪，耳畔沙沙作响，再到刮着晚风的阳台。
——夜晚会使人多愁善感。
晚风抚过他耳畔略长的发，他靠在阳台边上，望着铺了厚雪的城市亮起霓虹。
然后周泽楷想起几年前的事情来。
那大约是宋千仇离开的前不久，赛事落下帷幕，冠军花落他家。轮回的斗志没有丧失，她也没有愁眉苦脸。
俱乐部的工作人员和战队队员一起出去团建。
那是很热的天，阳光灼人，宋千仇偷偷摸摸地钻到大树底下，和一群女工作人员瘫在一起乘凉——她们相处得很融洽，大家都明白队长和镜头前判若两人，不是很爱笑，但也不是那么冷淡。
周泽楷去帮了其他人搬东西，找到她的时候已经满头大汗，衣服湿了一片。他靠近那片树荫，汗水甚至朦胧了他的视线。
“那小宋你今年回来遇见流星雨的时候许愿了吗？”
他听见一个人问，想起她之前过年和家人一起去旅行的事，便也望着她。
宋千仇只是笑，双手作枕，躺在草地上，敷衍地回答道：“许不许有什么区别啊，这种事不是一向都不灵吗？”
周泽楷动了动唇。
宋千仇看了过来——他说：“会实现的。”
她不动声色地打着太极，对那时候许下的愿望只字不提。
等该到了很晚的时候，周泽楷跟在宋千仇身后回去——他是她带来的，大家默认他是她挑的“徒弟”，便都装作没看见。
“队长，你的愿望。”他问。
“小楷，打破砂锅问到底不是个好习惯。”她说。
星星撒了满天，晚风轻轻地吹着，树叶微微地摇着，耳畔沙沙作响，野猫从脚边窜过。
宋千仇放松了脸部的表情，告诉了他。
“我的愿望，是守护好你和轮回的愿望。”
……
“我现在的愿望，只是作为一名普通的职业选手、拿一次冠军、改变一些事情。”
……
周泽楷很清楚，宋千仇比以前更强了。百发百中的巴.雷.特.狙击、变形银武、刺客一般难缠的出没身影、进退自如的高度灵活，都无疑正在迫使所有俱乐部重新预估她的价值。
而她说的那些话，他很理解，也相信她能够做到。
不是少年对队长的信赖，不是轮回枪王的彼此信任，不是舞台上的交付后背，不是来自对手的肯定。
是周泽楷相信宋千仇。
她或许已经忘记她那时候说过这样一句郑重的话。但他走过几个赛季的风雨再站到她的面前时，怀着那样虔诚憧憬的心情，对这句话记得那样清晰，仿若昨日。
即使今后便是对手了。
“我的愿望，是守护好轮回、和你的愿望……前辈。”周泽楷垂下眼睑，摩挲着一枪穿云的账号卡，仿佛还能感觉到那个雨天里属于宋千仇的残留体温。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日光.0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