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职高手]仇人多如狗》涯何

5、大雪.05

　　大雪.05

　　叶修起床后问宋千仇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儿，宋千仇淡定地说也就几个公会合伙围杀，已经杀回去了，对面哭爹喊娘的、恐怕要报到俱乐部去。
　　叶修整张脸都写满了没睡醒的懒散，慢条斯理地在她身旁坐下，随口说了句：“报就报吧，你没问题就行。”
　　宋千仇晃了晃鼠标，恶狠狠地说当年他的却邪差点儿就被她打飞出去了。

　　叶修笑了，转回头看着电脑屏幕，莹白的冷光寸寸细致地抖落。他凉凉地吐槽宋千仇当年玩命的架势是真的吓到他了，当时就想着这人不要手了还是怎么的、下来得扯会儿聊斋。
　　宋千仇习惯了收敛脸上的表情，如今也是面不改色，语调略微下沉、一边移动鼠标转视角一边说着：“你还挺幽默。”
　　她靠在椅背上，打了个哈欠，随后像想起什么似的说道：“我记得当年……赛后我还捏了你的手来着？”
　　叶修耸肩，点头算是肯定。他还调侃她输了不服气、凶巴巴的，随后自顾自地补充，毕竟差几分进决赛的事儿黄了，可以理解。
　　宋千仇眼底一片浓浓的“呵呵”味道，随后拉开了聊天框、露出周泽楷的会话。
　　她撑着下巴沉默了许久，叶修多看了她几眼。宋千仇才用指尖点点桌子，说：“全明星赛轮回家属座的票，送老板娘、算感谢一下她的关照。”

　　话音刚落，她便看着面上队长二字又久久沉默下来，于是打过招呼，干脆在吃过晚饭以后随手抓了两瓶易拉罐、慢悠悠地走出了兴欣网吧的大门。

　　还是冷，但总归没有刚来时那样冷得浑身想要发抖了。
　　这天没有下雪，满天的碎星散落，闪烁着羸弱的光辉。宋千仇慢腾腾地走过一条条街道，最终矗立在一家不知名店铺的玻璃橱窗前。她偏过头去看，玻璃映出的身影还略微让她感到陌生，每当这个时候、宋千仇总是情不自禁地坠入记忆的深河。
　　映在橱窗里的女人身材高挑纤瘦，眉眼冷淡而精致，右眼角褐红的泪痣诉说着难懂的落寞——彼时穿着一身全新轮回队服的女孩儿还不是这副模样，正捏着六十二分的数学试卷、单肩背着包，一边吹口哨一边揉着一头发黄的自然卷短发，也如她今天这般忽然停下来、定定地看着眼前玻璃橱窗里发旧的身影。她们仿佛正隔着时空恹恹对视，片刻便默契地转移视线。
　　那时她并未担心母亲会否念叨她差劲的高中成绩，也并未担心第二天出道的事情是否会生出变故或陡然多出沉重的使命感与孤独感，只是单纯地向往明天，脸上挂着纯粹的、略懒散的笑容，眼神湿漉漉的、软绵绵的。于是那一刻钟也在天真地畅想着未来的职业生涯会不会一步跨入无人能敌的辉煌，甚至两把银武左轮直指冠军宝座。

　　宋千仇一边想着，一边提起易拉罐灌进一口水蜜桃口味的酒精饮料。稍微清甜、带着气泡与少量酒味的液体流进喉咙，似在回味多年前盛夏夜里绽放的烟火。
　　她的心里有点堵得慌。

　　那时候她和王杰希、周泽楷的关系其实是相当不错的。

　　王杰希那时候也是初担大任，清瘦的少年裹着浅绿色的队服、和她一样冷淡着脸色，步伐稳健地从她肩膀旁擦过，微微侧过且游移的视线里透着审视，像在打量未来注定难缠的敌手、于是干脆染上了些许警惕。
　　宋千仇也同样别过眼安静地回望了过去，在擦肩而过那短暂三秒钟里触发的对视事件、就这样让初遇迸发了短兵相接的角力。
　　——也是那样一眼，让宋千仇确认了王杰希内里的稳重成熟。
　　于是她淡淡地收回了目光，放任彼此继续擦肩而过。

　　忽然想起他来，无非是逐渐逼近的全明星赛，选址选到了轮回所在s市，王杰希发来短信、问她要不要去。
　　宋千仇扣下易拉罐，右手轻轻敲打着拼音九键。
　　[去吧。]她去自然是有理由的，而这一次的这一份理由大概又要让挚友暴跳如雷吧。

　　“喂？”听筒对面迟迟没有传过来声响，宋千仇不信邪地拿下手机看了看，“王杰希？王大眼儿？你打电话过来结果又放烟花去了？”
　　对面的王杰希镇静地回答道，确实放烟花去了。
　　宋千仇嗤笑一声，讽刺他提前过年。
　　王杰希静默了两秒钟，随后轻笑着说不是，让她理解成提前庆祝她回归荣耀联盟。
　　宋千仇也安静下来，良久才干巴巴地憋出一句：“H市这边儿……是有人在提前庆祝过年了，还在放烟花，挺漂亮的。”

　　短暂的谈话似乎还能让这个人回到十代即将结束的时候，暧昧而朦胧的心情慢慢地踏上愈演愈烈的路，而在退役时浇下一盆凉水、就像到了时候就会褪去的潮水，留下微凉的、软弱的触感。
　　不知道自己的名字会成为一个荣誉，不知道自己的存在是让别人心心念念的传奇，那时她满心都是争夺冠军无望的挫败与茫然，遑论这种朦胧得难以触摸的微妙感情。

　　姑且算作宿敌给她放烟花来鼓励她的感激吧。
　　“那你要不要意思意思？”
　　宋千仇调侃道，虽然她心里还是堵得慌。具体来讲，是一种不上不下、浑身像有蚂蚁在爬的难受感。
　　王杰希说可以。而她没有接话，停顿了将近三秒钟，王杰希便体贴地约好时间，然后主动告别挂断了电话。宋千仇轻轻松了口气。

　　这下可好，找不到事情做了。

　　宋千仇靠着墙壁坐了下来，屋檐底下会给人一种展望星空的浪漫感。面前走过去一个裹得还算严实的人，小心翼翼地打量周围，比起偷鸡摸狗的心虚、更像是害怕粉丝围追堵截的隐秘担忧和得到赞同的期待，宋千仇一时兴起，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角，对方吓了一大跳，看清她的脸后还算老实地坐了下来。

　　“宋千仇？”少年老神在在地抬高帽沿，拉下口罩，金色发丝垂在额前，干净的眼睛里只装下了她的身影。

　　……哦、是孙翔啊，还以为是哪个迷途少年。
　　宋千仇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口饮料，顺手把孙翔的帽子摘了扣到自己头上，斜眼笑了一下。“你很有天赋，”她真心实意地夸奖，眼睛直视着空旷的街道，“但你怎么活到今天的？”
　　听到前半句还有点小骄傲的孙翔瞬间黑了脸，但他露出气急败坏的表情后终究没说什么，只咬牙切齿地瞪了她一眼。
　　“哎呀，你不要露出这种表情嘛，”不用看也能猜到这小子脸上是什么表情，“我们俩彼此彼此啊。”
　　孙翔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一些，但总还是有些不爽。而宋千仇又喝了一口饮料，镇定自若，自称稳如叶修。

　　她半天没说话，周围很安静，孙翔也没走，盘腿坐在她旁边、无聊地用手撑着头。良久，宋千仇终于等到了他开口。
　　“那，”孙翔直视着宋千仇，眼神一丝飘忽都没有。“你觉得我的比赛怎么样？”
　　其中一瓶易拉罐被宋千仇随手扔到了孙翔手里，而他一下就接住了，仍然目光灼灼。她吸了吸鼻子，觉得有点冷。
　　“哦，还行，你尽力了，有时候还不能怪你。”宋千仇瞥了他一眼，“但该怪你的时候、你真的被算计得很惨。那些老选手就喜欢骗小孩子……比如你这种。手速被带上来什么下场？”
　　孙翔诚实地沉默了两秒钟，觉得一个退役的前辈着实没有理由坑他。他最后还是不情不愿地回答：“手的消耗会很大……还有团队脱节。还有，我不是小孩子。”

　　宋千仇点头。
　　“不少人眼热你呢……委屈就委屈吧，嚼嚼咽了。”她拍了拍孙翔的肩膀，站起身，“心理学小知识就不告诉你了，免得下次我骗不到你。”
　　孙翔气急地跟着站起来，摆着一张臭脸跟在她身后。宋千仇摆摆手，说不用送了。孙翔这才冷哼一声，步伐迟缓地朝反方向走。他回过头，和宋千仇的目光撞在一起，慌张地扭回头加快脚步、试图迅速消失在宋千仇的视线范围内。

　　她在内心缓缓打出了一个问号。
　　成熟的大人不和他计较。
　　“回去早点睡觉，不要再在外面闲逛了，下次碰上请你吃饭。”宋千仇喊了一声。

　　孙翔顿了顿，立马跑得更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