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美人》糖酪浇樱桃

30、第30章

　　武金兰曾曰:“越漂亮的男人越会骗人。”

　　这句话像毒药一样，不知道怎么就深深印在溪亭的脑海里了。

　　所以沐浴在烟火的光辉之下，漂亮如严殊这样的男子，让溪亭心神荡漾的同时，也感受到一股微微的寒意。

　　她当时太小了，并不能理解爱情，只见过电影里的男女主角，轰轰烈烈地告白，互相诉说“我爱你”，轰轰烈烈地接吻，争吵，流泪，好像不够痛就不够证明爱的至死不渝。

　　溪亭看到过的爱，都像烟火一样灿烂，燃烧时非常痛快，仿佛荷尔蒙一并汹涌爆发，结束时也只剩下一地狼藉。

　　爱出现得突兀，结束得仓促。

　　溪亭害怕爱带来的变化，也害怕爱会影响她和严殊的关系。

　　在过去的岁月里，他是寡言但贴心的兄长，是严慈并济的师长，是长辈，是良友。是——

　　——是青春期的梦里，一座巍峨雪山上透出粉红色的微光。

　　小时候的严殊有段时间脾气火爆，生人勿近，但越长大越光华内敛，越发展露出如玉如翠的气质。

　　在外人面前的严殊言行得体，谈吐有节，一举一动像由尺丈量过，毋庸置疑是青年一代的标杆。

　　和所有上等社会的精英人物一样，他可以彬彬有礼，但这绝不是因为他发自内心的尊重和敬仰，而仅仅是出自个人修养而已。

　　溪亭曾经跟在他身后，穿梭在充满脂粉香和铜钱气的人群中，近距离目睹了严殊和其他商界人士的交谈。

　　面对一张张看不出真实情绪的笑脸，严殊的微笑非常礼貌，却也非常表面。

　　当听到让他不快的内容时，那原本平展着的眉毛便毫不客气地笼起，眉心迅速聚出褶皱，颇有“君子一怒，雷霆万钧”的意思。

　　这样喜怒不形于色，一动怒又如山崩地裂的情态，实在让人吃不消，连最亲近他的溪亭都隐隐心惊。

　　她不敢赌严殊的爱，不敢妄自猜测它的分量。

　　如果是金士曼，兴许就不会有这样的烦恼，只管尽情依偎在严殊的脚边，理直气壮地享受他的喂养和爱/抚。

　　可惜她不是一只宠物，也不想变成一只宠物。

　　她没有能供给严殊的东西，因为拥有的实在是太少了，所以严殊的爱……暂时要不起。

　　当时二十出头的严殊最是气盛，年轻有为，目空一切。溪亭记得他一瞬隐没在眉目里的吃惊，只有短短的一瞬，让她窥见了一点青年人的生动。

　　她甚至产生了一种隐秘、不太道德的快乐：她可从来没有见过严殊脸上出现过这副表情啊！

　　可惜刹那的吃惊过后，那张雪塑的面孔便彻底冷却、冰封，成为一尊无人可撼动的美丽雕像。

　　严殊沉默着为她添上一件衣服，彬彬有礼地送她下山。

　　从那以后，再不越雷池一步。

　　……

　　从回忆中醒过来，溪亭托着腮，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如果真要问她是不是后悔十八岁那年，拒绝了严殊的亲近，坦白说——

　　还是不后悔。

　　她从小就浑浑噩噩，没什么心思可想，不是世俗意义上的聪明人，但就算是这样庸俗的自我，也不愿意失去。

　　虽然她现在还没有彻底弄清楚自己的梦想，但是唯一敢肯定的是：演戏的感觉不坏。

　　她很享受变成另一个人的样子，过和现在的自己迥然不同的人生，也很喜欢用不同的方法笑，不同的方法流眼泪。

　　在寻找梦想的途中，慢慢地靠近严殊，靠近一个更强大、更理性，而且更在乎自己的严殊。

　　在离自己的梦想更近的同时，似乎也在离自己的爱情更近了。

　　溪亭很满意自己现在的状态，想通了这一点之后，她每次去公司都是容光焕发的。

　　踩着她的小高跟——其实并没有特别高，很怕崴脚的溪小姐，“噔噔”地走得还挺快。

　　“慢点，慢点……”小舒在后面一路小跑，眼睛盯牢她脚下，“我的祖宗，小溪……小溪！别跑那么快呀！”

　　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这三天两头病歪歪的小美人好像突然转性了，不穿她那小白鞋了，难得穿个小高跟，都走路带风。

　　小舒在后面喊了两句，就看见前面那双脚“咔”地一顿，停下来，原地转了转一下脚踝。

　　小舒没忍住：“靠了……”

　　要不怎么说是美人，天生要吃娱乐圈这碗饭的，不要提脚有多白，光看脚踝，细得跟什么似的，又不显病态。

　　再往上看，一双骨肉匀停、比例绝佳的腿，多一分则肥，少一分则瘦。

　　这样的腿，穿靴子一定很带劲。

　　小舒正在心里暗自“吸溜吸溜”，突然听到咋咋呼呼一声嚷：“小舒姐，快看！”

　　溪亭像献宝似的，把手机递到她面前。

　　熟悉的微博界面，九宫格照片，张张高清——小舒暗赞一声，心里油然而生一股自豪：看看，看着这角度清奇的怼脸图，哪家女明星的脸有她们小溪能扛！

　　溪亭小脸一红，手指头往上一戳，示意她看发布人的昵称。

　　“日暮1998。”

　　“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也许就是从诗里撷来的名字吧。

　　“我有个站了！”溪亭难掩兴奋，笔直光溜的两条腿在原地蹦了蹦，好晃眼。

　　小舒又点进去仔细看了看，发现这个号还是新的，干净得很，除了这一条粗暴的“分享图片”外，就没有别的微博了。

　　看来确实是新开的个站，而且是个人狠话不多的站姐。

　　小舒退出主页，再翻到这条微博，发现已经有七八条转发了。

　　两个人头碰头凑在一起，点开转发界面。

　　溪亭还不敢看呢，用手一捂，捂掉了自己小半张脸，手指头偷偷开一缝，半遮半掩地看。

　　“……”

　　八条转发里，六条是骂她的，还有一条是冷冰冰的“快转微博”，要么是点错了，要么是机器人……

　　好嘛，意料之中。

　　不过，虽然早有心理准备，部分爱敲键盘的网友的不要脸程度，还是超乎了溪亭的想象……

　　因为有一个不明所以的路人正巧路过，评价了一句：“不错啊。”结果惨遭网友热烈追评：

　　“真、黄泉路人，眼睛不要了可以捐给需要的人用。”

　　“高p姐又来了，谁给我发两张方翩翩净化下眼球……”

　　“不错？哈哈哈哈笑倒我，我化五分钟妆出门也这副德行，少吹了！”

　　“……”

　　小舒抽动着嘴角：“你要冷静——”

　　小舒就在旁边，可以清晰地看到溪亭一张脸“唰”一下涨得通红，像一只水分超多的番茄。

　　她忍了又忍，还是没忍住，气得原地跺脚，把小高跟跺得嗒嗒响。

　　她正欲披上自己的马甲，登小号和这位网友一战，小舒不甚诚心地嚷嚷着“不要啊不要啊”，但并没有任何阻拦她的行动。

　　她是娱乐圈里最知道溪亭美貌的人，甚至见过她生病时的素颜！

　　在小舒心里，溪亭是只喝露水就能活下去的九天仙女！

　　“九天仙女”登上小号，找到这位自信网友，点开私信，憋了半天，憋出一句：“谁吹了？”

　　发完这句，还要再发，微博显示：在没有回复的情况下只能发送一条。

　　两秒钟后，这个账号被眼疾手快的键盘侠拖入黑名单。

　　……溪亭和小舒面面相觑。片刻后，溪亭的眼眶开始变红，仿佛有水在其中摇摇欲坠起来。

　　小舒为溪亭微薄的战斗力深表遗憾，她一捋袖子，掏出自己的手机：“我来！”

　　豪情万丈的小舒令溪亭感觉到了一股安全感，她的眼睛不红了，心情也得到了平复。

　　正在这时，她看到站姐刚发的微博点赞数变了，点进去一看——

　　新点赞的人:Y。

　　……

　　小舒舌战群儒，这一壮举直接自己的小号光荣牺牲，然而当她捏着酸胀的手指看向溪亭时……

　　发现她正安详地坐在一张凳子上，面带微笑，岁月静好，犹如一朵盛开在乱世的白莲。

　　小舒：？

　　行吧，艺人会调节自己的情绪是好事。

　　不过很快，她们就没工夫琢磨这些杂七杂八的了，因为:《真珠传》的预告上线了！

　　“时间过得好快，”转眼连预告都出了，溪亭感叹道，并迅速点开了预告片。

　　伴随一滴凝墨，宏大的背景伴随古韵十足的音效徐徐展开，主角也渐次出现在画面里。

　　看了几秒，小舒便嘀咕道：“调色不错。”

　　是吗？溪亭仔细端详——似乎是不错。

　　没有鲜亮得晃人眼，也没有过分黯淡，只觉得滤镜很真，磨皮不重，穿着各色衣饰的主角或怒或喜，江湖气还挺浓。

　　她屏着呼吸找自己的镜头，结果看了半天，只看到一个：面目模糊的反派从她背后搭箭射出，伴随一声鼓鸣音效，那支箭从背后穿出她胸口，爆出一片血花。

　　她缓缓在镜头的中心瘫倒下来，头发散落，眼角眼泪划出。

　　短短的几秒，颜色鲜明浓郁得像要滴出来一样，让人怀疑是不是突然换了滤镜！

　　但人在慢镜头下的纹理一清二楚，那个倒下来的姿态，那张白得像初雪一样的脸，分明得誓要夺人眼球的五官，红的血……

　　还有一滴格外晶莹，盛也盛不住的泪珠，像珍珠一样落下来，神来之笔一般。

　　就这几秒，溪亭看完之后，抬头，微微郁闷道：“……就这？”

　　然而只见助理小舒也缓缓抬起头来，目光极度呆滞，胸膛不停地起伏，再起伏——

　　然后突然像范进中举似的跳起来，手舞足蹈道：“成了！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