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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27章 突然之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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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面孔和发色的对比真是惊心,像什么大导演的镜头里,破水而出的精怪一样。
溪亭不敢多看,瞥了一眼就匆匆转开目光,嘴里咕哝着:“你干什么?”
虚张声势。严殊向来是不怕这样的纸老虎的,恍若未闻地再次凑过去,把整张脸凑到她垂下的视线所及,一段光滑而凉的发丝,以不可思议的驯顺姿态,伏到她的膝盖上。
“看我。”他简短道,像是一个指令。
很不幸的,溪亭总是会被这样的指令迷惑。她克制不住自己的目光,它们跟被死死黏牢一般,定在他脸庞。
“你有什么……”溪亭听到自己的颤抖的声音指责,“什么毛病吧,你是不是生病了?”
距离……太近了,早就突破了所谓的安全防线。严殊向来是一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高岭之花,只不过最近迎风招展的次数有点多,让人隐隐窥见馥郁得近乎有毒的内里。
罕见的接触让她战栗不安,溪亭像什么敏捷但无用的小动物一样,抖抖耳朵,蹬蹬腿,就想逃走——
但是怎么逃?朝夕相处,她是见识过严殊这副躯体的厉害的。他才不是什么虚有图表的花架子,年轻正好的身体,蓬勃的热度,下沉得看似无防备、但随时可以悍然耸起的肩胛、臂膀……
溪亭选择不看,她闭上眼睛。
像是不敢见人一般。
想必误入盘丝洞的唐僧,当年也是这番境地。溪亭啊溪亭,但凡你再看一眼,都脱不了身了!
她紧紧闭着眼,这副情态被严殊尽收眼底。
实在是可怜,眼梢、眼下、脸颊,都是红的,羞得不知道怎么是好,严殊静静瞧着她,也突然不知道怎么是好了。
平生也只有碰见这人,才会束手无策。
怎么能可怜得可爱,又可怜得可恨?
看她闭着眼皮,睫毛颤抖,似乎对眼下的情况一无所知,不晓得这样的袒、露,会给人以多少可乘之机。
最可恨的是,严殊突然被她的嘴唇攫取了所有的注意力。红润的两片,又嫩又娇贵,经不起磨,稍微一咬便浮出一点晶亮亮的水光,像清晨最应该被收集起来的露水。
严殊现下很想知道,露水是否如他想的这么甜。
——但终究没做成恶棍。欺负人的勾当在脑海里转了一圈,眼下依然是清心寡欲的模样。
任谁突然破门而入,也永远不会得知他刚才多馋。
四下寂静无人。他偏了偏头,像做过千百次一样,极为自然地将小半张脸,搁在了她松开的掌心里。
溪亭被吓了一跳,赶忙睁开眼睛。
“你干什么呀?”她睁了眼,又只会嚷嚷这一句。
严殊却一动不动,像倦鸟伏在她的掌心,看样子累得很了。
“你不会是真的生了病吧?”溪亭这会儿真心实意地担心起来,“我刚才是瞎说的,可没有咒你的意思。”
严殊自顾自静默着。
溪亭心里发急,想把他的脸扳起来看看,但没想到这人看上去驯服得很,但警惕着,一时竟然扳不起。
“……”
溪亭摸不准他的脉,又缩不回手,只有用指头下功夫。两根手指一曲,在他下巴上挠了两下,像在挠一只大猫。
然而大猫并没有发出舒服的“咕噜”声。隔了一会儿,把压了很久的左脸转过去,换了右边,继续被她捧着。
“很累吗?”
没等到他回答,溪亭自言自语地接下去:“肯定辛苦,赚钱怎么会不辛苦呢?”
“像我,拍了这么长时间的打戏,手上都裂开了,真疼。”
她哀叹着,严殊这回有了反应,头抬起来,严肃地看了她的手一眼。
光滑白腻,一丝干裂的痕迹也无。
溪亭的手摇了摇,冲他一咧嘴:“你真好骗,哥哥。”
她刚要把手收回,却一下子被严殊攥住,不得已在他的手心摊开。
“红了。”严殊看了眼,宣布道。
“是被你压红的,还好意思说吗?”溪亭难得理直气壮道,“还有些麻呢。”
她没发觉,自己说话的口吻有多么亲密,近乎于撒娇。而她的撒娇经年累月,形成了恶习,话后捎带的小小语气词,像一团可爱的兔子尾巴,甜甜地朝人招摇。
严殊咬住了发痒的牙根,这让他面上的表情看起来有种似笑非笑的意味。
“要我帮你吹一吹吗?”
这个连压一压、蹭一蹭都能弄出红印的小鬼,娇气得可恶的小鬼,尚不知日后要偿还的债有多少。
但动物本能让她谢绝了严殊的“好意”,“谢谢,但是不用了……”
今天的严殊实在是有点奇怪。是太久没有见过的缘故吗?
溪亭懵懂地看着他的发丝从自己眼前荡过,又荡下去。严殊依然没有起身,如同一只善于忍耐的野兽,继续把头颅搁回她膝盖上。
溪亭忍了又忍,实在没忍住,认真地问:“今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严殊像突然变成了一位皮肤饥渴症患者,失去了她的触碰就不能活了似的。
“没什么,”严殊镇定地回道,“只是我确实生病了而已。”
他决不会在她面前承认,自己想她想了很久。
家里失去了她,如同拼图失去了一块,无论如何达不到完整。
“刚才问你怎么不回答?”溪亭微微噘嘴,怀疑道,“你可不要骗我。”
“是真的,”严殊闭上眼睛,沉静地胡诌,“我在发烧。”
“……”
溪亭联想了一下刚才,他贴在自己手心里的左脸,和右脸……明明凉得再舒适不过了。
她无语片刻,竟然不知道怎么处理一个赖皮的严殊。想了半天,憋出一句软绵绵的斥责:“胡言乱语。”
“就是因为我发烧了,所以才会胡言乱语。”严殊平静地阖着眼,“我的意识并不清楚。”
……我看你是清楚得很吧!
毛茸茸的发顶搁在眼前很久了,严殊也不嫌腿麻。溪亭怎么争得过一个假装有病的人?她逐渐放弃,百无聊赖地将手指插、进他凉滑的发间……
编起了麻花辫。
严殊一声不吭,任她兴致勃勃摆弄。
半个麻花辫成型时,他突然出声道:“刚才和你搭戏的那位男演员是谁?”
溪亭正编到兴头上,严殊的发质好,再没有比他更好使的洋娃娃了。因而想了一会儿,心不在焉地回答:“嗯?谁呀——”
严殊又变成了一个锯嘴葫芦。
“喔,你说演楚骄行的演员吗?”隔了两秒,溪亭才反应过来,“他是周皎啊。”
她奇怪道:“你不认识吗?”
无非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张嘴,又有什么值得人记住的。严殊漠然地想
他又把这个名字放在唇齿间细细嚼了嚼。
“周皎。”
兴许是困了。那声线拖着,并不像他原来这么干脆,倒有种不动声色的绵长。
“是吧?”溪亭好不容易编好一个辫子,把它珍惜地攥在手里,四处找皮筋,“你是不是也觉得他的名字很好听?”
“……”
沉默少顷,严殊从齿关里溢出一声“哈”。
“确实好听。”他冷若冰霜,忽而一笑,颇有千树万树梨花开的惊艳之感,“皎洁如月,人长得也端正。”
夭寿了,什么时候能从严殊嘴里听到一句“端正”的评价了?
溪亭惊呆了,手一松,小辫哗啦啦散开,只留下一手滑溜溜的头发丝。
她抬头望了望,天上并没有下红雨。再低头瞅瞅,严殊还真真切切地在她膝上伏着呢,此刻又把脸低下去了,看不清表情。
她张了张嘴,茫然地丢出一句:“……你可不要打他主意。”
这句话一出,空气跟死了一样。
“……”
严殊突然起身,修长的身形瞬间拔高,阴影盖下来,猛的有遮天蔽日的意思。
那把凉滑而顺溜的发丝,从溪亭手中毫不留恋地抽走,跟在空中打了溪亭一耳光似的,就这么干脆。
“我开玩笑呢……”
她硬着头皮,自下而上仰视。
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一张招人恨、又招人爱的嘴。
溪亭就见着严殊伸出手,曲指,发力抬起,带起一道风——
她“唰”一下子闭上眼睛。
!!
没想到迎接她的并不是一个毛栗子,额头上轻轻一触,如同春日的花瓣,软软一贴。
“……”
她还茫然着,生怕惩罚没有结束,不敢完全睁眼。从半开半合的视线中,察觉到有晃动的人影一闪而过。
是严殊推开了门,大步走了出去。挟起一股风。
真奇怪。难道真应了那句老话,“年纪越大心越软”了?
溪亭不明所以,瞪着眼前一团空气。
所以,真的只是轻轻摸了她一下?
这触感,总感觉不太对——
她忽然想到了一种可能,一种无限接近于不可能的可能。
和空气大眼瞪小眼一阵后,她终于动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僵硬起来的手指,小心翼翼地、试探性质地移上了额头,抚过去,就那一寸……
温热的。
有点濡湿的。
只在梦境里见识过的。
溪亭捂住嘴巴,突然之间,心跳如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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