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拒绝了白月光后我称霸修真界》鹿祎

68、秋雨凉（二）

　　“没有约定，”阿萦疲惫的说。“就是我把二者争霸的利害关系同他陈明了，他被说服了，所以同意停止争霸和收供奉。”

　　她诚恳的望着魔君：“魔君，连龙子望都同意了，你还在犹豫什么？停下吧！你们双方争斗，根本没有任何好处！”

　　“我不相信龙子望。”魔君冷冷道。“本座不相信紫微宗四大家族的任何一个人。你这个傻丫头被他们骗了！你根本不明白········”

　　你不明白，哪怕已经手刃仇人，可我和他们之间仇深似海，怎么可能如今说握手言和就握手言和呢？

　　“你不要忘了，你帮天枢宗杀了他们很多人。”魔君冷硬地说。“那么多人死在你手里，紫微宗对你的仇恨绝不可能靠龙子望一张嘴就空口白话的抵消。”

　　“我杀了他们的人，他们不也一样杀了我们的？大家彼此彼此罢了·········既然都欠了对方人命债，还不如就从今天起弃绝前尘，重新开始，难不成，要让两边一代一代都过着今天你杀我，明天我杀你的日子，一代一代都活在仇恨里永远——”

　　“你以为重新开始是那么容易的吗？丫头？！”魔君低声咆哮道。

　　“我想我需要再次重申，”阿萦无奈道。“我已经十九岁了，魔君，可以不要再把我当小孩儿了么？”

　　她又气又着急，简直要不知道如何是好，忍不住向外疾走了几步，可走了几步又按耐不住，于是又退回来。阿萦望着魔君苦口婆心道：“人起码讲仁义礼智信，讲品行道德，可妖是不讲规则的！把天下交给不讲规则的妖，这不就等于，把一个婴孩送给老虎照看？阿剑哥哥，我求你，睁开眼睛看看外面的世界吧！你但凡见过天枢宗妖修治下的百姓过的是什么日子，你都不可能还觉得把天下交给天枢宗是合适的！”

　　“天枢宗不合适但紫微宗更不合适！既然双方都不合适，倒还不如维持现状！”魔君厉声道。阿萦瞪大眼睛看着他，眼中一霎间闪过了许多情绪，最后变成了悲哀的无奈：“维持现状········若是真能维持现状那倒好了！现在紫微宗要灭了你啊我的阿剑哥哥！你怎么就·······你怎么能········”

　　“能不能本座说了算，还轮不到他紫微宗自说自话的下结论。至于你这个说客，阿萦——”魔君忽然走近阿萦，一把将她拉进了自己怀里。阿萦吓了一跳，然而还是努力镇定了情绪仰头看他，她看见魔君对她扯了扯嘴角。

　　“是你自己送上门，你自己要回来的，”他趴在她耳边轻声道。

　　“本座阻挠不了你要去紫微宗的心，可你是本座带来天水涧的，本座不会离开这里，你也永远别想离开本座！”

　　强劲的掌风从身后袭来，阿萦敏锐的捕捉到，想要逃开，可一切都来不及了！

　　魔君用一记带了法力的手刀，让阿萦昏了过去。

　　魔君亲自把阿萦送到了她从前在五众阁的房间，又把房门锁了起来。做完这一切后，他认为万无一失，开始思考阿萦带来的那个消息。思考的结果是魔君认为确实改把对紫微宗的反击提上日程了。于是他召集天枢宗众人到天机阁，连夜开了大会。

　　到了半夜，筋疲力尽的魔君回到了自在天。屁股还没坐热甚至肚子还饿着就赶忙去了五众阁，想看看阿萦怎么样了。结果等他到了五众阁，打开房门一看，魔君傻眼了。

　　屋子里空无一人，阿萦跑了。

　　“我那时候一直很想知道，阿萦，你是怎么从五众阁离开的？”

　　重活一世，坐在这个四谛殿里，冷剑魂问对面已经成为大护法的范绮萦。

　　范绮萦对她露出个假笑，然后说：“不告诉你。”

　　冷剑魂无可奈何。

　　“其实我重生后又想起那时候，”停了片刻后，冷剑魂缓缓道，“想想那时候对你的态度，确实欠妥的很。不过那时候的选择，你就算让我现在再去选，我的答案还是一样。”

　　“一样吗？”范绮萦在对面坐着喝茶，斜了她一眼：“包括把我关起来的部分？”

　　冷剑魂躲开他的眼神，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一会儿。他最后说：“是，包括关起来的部分。”

　　范绮萦没再说话了，有好一会儿，他们的房子里静悄悄，只能听见茶水在眼前的茶壶里咕嘟嘟沸腾的声音。

　　“你那时候从五众阁跑走，去了哪儿？”冷剑魂最后还是忍不住问。“紫微宗吗？”

　　“是啊，”范绮萦淡淡道。“既然劝不动你，那就只能回去继续劝紫微宗对你网开一面了——是，我确实骗了你，我和紫微宗是有个约定。”她看着冷剑魂。

　　“从夷陵和你决裂后刚去紫微宗时，紫微宗的人一直试图给我洗脑，让我恨你。呵，他们啊，也是够可笑的········他们以为，让我恨你，我就会对他们言听计从，哎······可笑啊可笑，愚蠢的紫微宗。”

　　范绮萦对冷剑魂笑了笑，笑意没有到达眼瞳深处。

　　“我和龙子望做了个交易。”她静静的说。

　　“什么交易？！”冷剑魂的心立刻跳到嗓子眼，瞪大眼睛急迫的盯着范绮萦。范绮萦瞥了他一眼，轻笑了。

　　“不是你想的那种········”她懒洋洋道。“是我帮紫微宗做脏活儿，四护法他们也有想要除掉但不敢公开除掉的人嘛。那些人都是些·······紫微宗里的老前辈，德高望重，修为高强，但又喜欢对他们四个年轻的指手画脚········”

　　范绮萦冷笑一声：“龙子望他们恨死那些老不死的了，又没法直接弄死他们。但紫微宗内部能弄死他们的，除了四护法又没别人。所以，我就出场了。”

　　范绮萦做了个割喉的动作，对着冷剑魂苦涩的嘿嘿笑着：“我成了四护法的鬣狗，帮他们处理掉他们不想脏了手的腐肉。”

　　“那······”冷剑魂犹豫着问，“他们·······他们给你的回报是什么？”

　　范绮萦定定的看着他，看了好半天，久到冷剑魂以为她不会回答这个问题了。她的瞳孔里闪烁着冷剑魂看不懂的光。

　　范绮萦突然把脸别过去，然后她轻声低低道：“是你啊。他们许诺，我帮他们做脏事，回报是他们不杀你，把你留给我。”

　　冷剑魂的心砰砰跳动着，在他的胸腔里，憋的发疼：“你要我·······你要我做什么·······”

　　范绮萦发出一声极嘶哑的笑声：“做什么？”她笑道，“折磨你啊！”她突然换了个恶狠狠的声气，又怒又悲哀：“我给他们做脏话儿，换回你的命，好折磨你啊！你这个大蠢货，我恨死你了，你知道不知道？”

　　她突然向前一蹿，鼻尖几乎贴到冷剑魂的鼻子，范绮萦的声音嘶嘶的，像吐着信子的蛇：“我那时候恨死你了，如果你要死，那只能是死在我手里，我不会把你让给别人，明白吗？”

　　冷剑魂同她这么近距离的接触，他望着对面那张原本属于他自己的脸，可眼睛里闪动的却是范绮萦的光。他的喉头蠕动了一下。鬼使神差般的想道这是他自己的脸，虽然美，可太倒胃口了，这为什么不是阿萦的脸？如果是阿萦，如果现在他们交换过身体，这是阿萦凑在他面前，他一定会——

　　“紫微宗后来······他们骗了你，是么？”他听见自己调动滞涩的嗓音干巴巴的问道。

　　范绮萦离开了他，闪身坐了回去，把脸别过不去看他：“是，我说服你失败后回到紫微宗，他们把我狠狠嘲笑了一通。给我下了毒，把我关起来了。”

　　“刚开始他们没有再来见我，现在想来，应该是那时候他们同你们的战事已经开打了。后来他们回来了，我听下人说你中了血阵，他们要在紫微宫的神殿处决你。我那时候其实明白你的死已经是定局了。可是我不甘心，我想救你。所以·········后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是，后面的事情她都知道了，他们双双殒命，死在紫微宗手中。而阿萦本来其实是可以活下来的。

　　他们都是已经经历过一场生死，如今甚至是颠倒了性别和身份重新活过来的，提起那场遥远的与世诀别，感觉就好像隔着薄纱帷幕在看别人的故事，死亡的悲剧性也冲淡了许多。倒是又多生出几分感慨来。

　　“你那时候冲出来替我挡朱砂那一下的时候，难道没有考虑过你爹娘？你可是费了很大劲儿才找到他们的。”冷剑魂说。范绮萦发出一声嗤笑。

　　“哪儿有什么爹娘哟········”她唏嘘着，苦笑了一下。“也怪我，那时候太年轻，着了龙子望的道儿。”

　　她看着冷剑魂：“根本没有爹娘，什么死士，什么爹娘和我失散，都是骗我的，假的。我爹娘，应该确乎是死了。我也不知道·他们到底是什么时候死的，可能是你说的那个时候。但总之，紫微宗找来哄骗我的那两个不是我的爹娘，他们是龙子望花高价雇来的戏子。”

　　“啊，这········”冷剑魂听了这话，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命运弄人，是不是？”范绮萦说。她把下唇向外突出一些，用嘴巴发出了一串类似“嘟噜噜”的声音，以表达自己的唏嘘。冷剑魂无言的看着她，还是不大习惯自己那张英俊的脸做出这么可笑的表情。

　　“对了，”为了缓解她不好意思说出的尴尬，冷剑魂清了清嗓子道：“你是什么时候复活········我是说，在我身上复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