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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二十五、中秋月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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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靖玄仿佛被钉在了原地,两眼直勾勾只是望着紧紧被凌天擎攥在手中的玉佩,惊愕迷茫,神色复杂,又像是恍然醒悟了什么……直到天擎走进轻轻拍了拍他的肩。
赵靖玄轻声回应,看着他把玉佩揣进了怀中。他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失态,恢复固有的高贵倨傲之态,“莫大小姐小产,庄中忙乱,我来找你们。”
凌天擎听他话中的是“你们”而不是“你”,脸颊一热,急忙岔开话,“怎么回事?”
“好像是与二小姐起了争执……莫盟主和夫人正在审她呢,我是外人,不方便留下,所以出来转转。”赵靖玄礼数周到,可神思却有些恍惚,他耸耸肩,微笑道,“不过并无大碍,母子平安,是个男孩儿!”
凌天擎神色稍稍纾缓,随即两道入鬓长眉又纠结在了一起,轻轻摇头,“珑烟怎么会在这个时候去招惹她大姐!”以他对她的了解,这个时侯应该是埋在自己的壳子中,足不出户谁都不见才对。
“不知道,我是听到她的尖叫才进去的。”赵靖玄简短的回答。
两人大步向庄中走去,再无言语。
一个温润如玉,宽容似海;一个高贵冷峻,淡漠遥远。仿佛日月光辉,一个温馨明亮,一个清冷绝尘,交相辉映,映相成趣。
不知为什么,两人心里都有中怪怪的感觉。对于对方,都感到几分好奇,几分惺惺相惜,也想进一步的了解或结交,可是一种莫名的比较心态让两人都不想率先开口打破这尴尬。
分明是毫不相关的两个人,就是比较都没有什么共同地带,却同如小孩子一般执拗的不肯低头。
隔着海棠花海,远远的便看到一个人向他们走来。纤细的身影,肩上背着个小包袱,却不是珑烟是谁!
她见到他们显然也吃了一惊,原本平静无澜的眼中忽然掀起波浪,明明无笑,可眼角习惯性的弯出个弧线,温融亲切。她沉吟片刻,拍着胸脯,故作轻松的说,“大姐母子平安,可吓死我了。”
“你这是要做什么?”凌天擎疑惑的盯着她肩上的包袱。
“没什么,去后山面壁静思。”珑烟冷淡的回答。
“是盟主罚你吗?今天是中秋……”
“那又怎么样?”珑烟不耐的打断他,瑾灿的小产,突然让她认清了一个事实,自己有多么的混蛋!纵然那是碧翘惹得瑾灿怒极,可追其根源,却是因为自己。惹得亲人落泪,家人受伤,她到底是在做什么!她把包袱正了正,不胜厌烦,冷冷的说,“你救不了所有人的。”
再不回头,径直离去。
凌天擎手指突然冰凉,一向言语中带着三分戏谑的珑烟,居然会用这种冷漠态度对待别人。自己碰了一鼻子灰,心中不好过,可比起这些,他反而是担心她更多……
赵靖玄目送着珑烟远去的身影,再看看怅然失神的凌天擎,唇角一抹不易觉察的微笑,彷佛自己胜了第一回合。
石壁三面陡立,峭森森围抱一渊深潭,形成天然的死角。潭水前一片空旷,几棵参天巨木是唯一的点缀。碎石瓦砾铺成的小路,随着伴路而栽成的竹屏,蜿蜒而伸。
月上中天,万籁俱寂,云翳如烟,轻渺飘荡在绝壁上空。
这里除了风景什么都没有,就连景色都不怡人,古木斜蔓出的粗枝细叶,朦朦月华之下,张牙舞爪耀武扬威一般,夜晚孤身一人欣赏,只会倍觉孤寂恐怖。
莫珑烟坐在潭水前,一动不动,看着静静的湖水,似乎连呼吸都隐去。眼中是微澜不起有如死水一般的平静。
其实莫乾坤根本没有罚她,看着她受惊恐惧的模样,苏茹一颗心早就软了下来,心疼不已。只是珑烟在看到他们眼中的宠溺之后,才蓦然惊悟。从小到大,回忆种种浮现眼前,她心乱如麻。她需要找个地方静静地思考,虽然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这么困惑不解,内疚不安。至少她需要安静的想清楚,自己要思考的是什么。
是从遇到凌天擎开始的吗?开始躁动不安,不受控制。甚至连自己都说不清楚,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回想几天前,中了魔咒般的要他跟她走,而其实……其实她早就料到慕容苏茹不会那么简单就真的让凌天擎死的!只是她故意不去想,故意忽略掉……
她是怎么了?只是因为那酷似的身影吗?怎么可能让她忍心伤害自己的至亲表妹呢!
珑烟猛然站起身,碧翘,她要机会向她解释的。不管怎样,以后都不可以再接近凌天擎了。碧翘是她最重要的亲人,凌天擎却只是个……珑烟不知该如何形容,大哥哥的替身?却也不是单纯的替身!朋友?不能否认,夹杂着一点特殊的感觉。
夜凉如水,冷意浮现,珑烟双臂环肩,从潭边巨石上跳下来。随意拾捡枝柴,生了一堆火。
她靠着巨木枝干,看着幽幽火光,火舌滚动,在地上投出模糊的一片阴影。
珑烟一颤,“你,你怎么会在这?”
“来了好一会儿,看你静思的很专注,就没打扰。”一袭月白身影,身姿优雅傲然而立。跳脱的火焰勾勒出他冷峻的轮廓,平添一份温柔。
珑烟眉毛一挑,心中无力的叹息,这个时候还不忘提醒她是来做什么的……她几乎被打败。
赵靖玄不再说话,眼睫低垂,嘴唇紧抿,坐到她身边。任珑烟惊愕的望着他,他却并不理会,摆弄着手中的木枝,拨弄篝火,好像自己也在面壁静思一样。
“你……”每次看到赵靖玄低垂眼帘的模样,看不出任何情绪,她心里就莫名的惴惴。珑烟小心翼翼的开口,“王爷,夜凉,您身份高贵,还是早点回去吧。”她顿了顿,又轻快的说,“庄中人多,中秋有很多节目。现在又添了个小娃娃,一定很热闹,错过就不好了。”
“恩。”他漠不关心的回应,微微侧头,眼中忽现笑意,“我这厮,自己高贵的王府不回,灰溜溜跑到慕容山庄还图什么热闹!当真以为自己是王爷,就走到哪里都会受欢迎吗?”
珑烟张口结舌,讶异的瞪视着他。怎么会有记性这么好的人!她不过是怒极随口反驳一句,他居然记到了现在!
“王爷,我不是那个意思!”
“什么意思?”赵靖玄笑意更重。
“您想去哪就去哪,别人羡慕还来不及呢!”珑烟郁闷之极,心情本来就低落,更没有那个闲情逸致跟他抬杠拌嘴,只想快快将他打发掉。眼珠转转,一路的逢迎,“您身为王爷,自然走到哪里都会受欢迎的。”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我现在就想呆在这,你会很欢迎我吗?”赵靖玄忽的抬眼,深邃的目光直入她心。
珑烟眨眨眼,咽了咽口水,中计了,偏偏还是个哑巴亏。
“当然!您随意吧!”她把手中木柴一丢,索性也不装下去了。烦恼霎时浮在面颊,也不掩饰自己的心烦意乱,把头埋在双膝间。
赵靖玄默默看着她,忽然开口,“我几乎每年的中秋都是在南宗和众师兄弟度过。前年师父说我可以下山,于是我与程枫结伴回临安,在程府过的中秋。那是我第一次在外面过中秋。”
珑烟抬头,懵懂迷茫,“你怎么不回家呢?你从来都没在家里过过中秋?”
“我那高贵的王府其实很冷清,家族在朝廷南渡之时,全军覆没。只留下我一个人!”赵靖玄随口说。
珑烟心中一颤。南渡时,有多少皇室贵族被金人掳走,多少珍奇古玩被金人掠夺,两朝皇帝沦为阶下囚,至今仍被囚禁在金营。这段历史她没有经历过,可对于莫乾坤和慕容苏茹却是一段难以抹去的记忆。他们满心豪情帮助大宋回复江山,可是朝廷却不住打压,让武林中人远离于庙堂战场。
而这几年来,珑烟飘荡在江湖,倒也太平惬意。这种切肤之痛对她来说有些遥远,能够想象却不能感同身受。
“朝廷依赖着半壁江山,苟延残喘,丝毫没有收复失地一雪耻辱的意思。”赵靖玄依旧平静。
“我,”面对他的平静,珑烟不知所措,“我不知道这些,那些话都是无心的。”
“我知道,就像刚才‘欢迎我’的那些话一样!”赵靖玄突然笑了出来,双眸生辉,俊美非凡。
“你,算了,当我欠你的吧,随便笑好了。”珑烟双颊发烫,王爷精明简直堪比慕容苏茹,而且以让她难堪为乐。
“只是因为中秋,所以特别有感慨。”赵靖玄声音苍茫,幽深的目光落在珑烟的发鬓,忽的伸手摸了摸她的发,“你可以忘了我的话。”
珑烟一怔,心头微碎,他的动作让她感觉好不自在,却不忍心去拨开那只手。
赵靖玄也似乎感到了什么,手忽的一缩,像被火燎到了一样。心怦怦直跳,刚刚不知不觉间放下了所有防备,没有经过慎密思考,做出了他意想不到的事。他握紧拳头,依旧能感觉到指尖存留的丝丝温柔,心神微漾。
“你,有没有吃饭?”他清清嗓子。
“没,面壁吃什么饭啊!”珑烟沮丧的说,忽然眼睛一亮,惊喜的叫着,“你给我带什么吃的来了!”
靖玄一愣,“没有。”
他是个王爷,哪里面过壁思过过,怎么可能会知道这其中的隐情!
“你!”珑烟怒道,咬咬牙,站起身,“我要休息了,王爷还是请回吧。”
“你在哪休息?”靖玄蹙起眉,这四周都是粗石沙土,哪里有能够休息的地方,“可别说在潭底。”
“接近答案。”珑烟眉眼凝笑。
她脚尖轻轻点地,轻身腾空而起,在潭边巨岩一点,又扔出一块碎石借力踩踏,直奔陡峭石壁飞去。只见她空中敏捷转身,优美飘逸,探手抓住绝壁上垂下的藤蔓,身子一弓,隐没在层层藤蔓中。
原来利用这重重藤蔓做帘幕,绝壁之中却别有洞天!
珑烟从里面扒开藤帘,爽朗笑道,“夜色已深,珑烟就不邀请王爷到居室一游了。我们有机会再见!”
赵靖玄也不含糊,“好,下次我带食物给你!”
两人笑语对答,碎石竹屏小路上却有一人怔愕踯躅,最终在听到他们的谈笑后黯然离去。心碎亦心乱,双拳紧握,骨节发白,手中用布包着的几块月饼也捏的碎裂变形!
夜色温柔,淡淡烟幕包裹着他颀长的身影,那背影像极了楚云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