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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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恪知在季珣这个“差生”面前，满满的优越感，“要我考出三五十分的成绩，我一头撞死。”
其实，蒋恪知的一模总分比季珣高不了多少，只是他成绩相对平均，没有像季珣这样特别低的科目。
李楠早就看不惯这个烧里烧气的蒋恪知，天天盯着季珣欺负了，“能不能别烧了？多关心关心自己二模会不会被送进涅槃组吧！”
三中高三虽然周末不补课，但为了学校的整体升学率，还是会为后进生安排周末集中学习，被学生们授予了电竞比赛里的某个亲切昵称，“涅槃组”。
涅槃组都是三中倒数的学生。
被安排到涅槃组里，挺丢人的。
这句话戳到蒋恪知的痛脚，男生顿时臭了脸，“你说尼玛。”李楠爽了，也懒得再和他吵，带着季珣离开了。
季珣其实也想为自己争辩，可是一涉及季辞，他就很心虚，紧张得不知道说什么好。
爸妈反复警告过，不能让人知道自己和季家、和季辞的关系。
如果因为自己让同学们知道，会发生什么？
父母冷肃的目光，季辞生气的模样。
季珣不敢细想。
别再露出马脚，好好读完高三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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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段时间，只要有不懂的，季珣就会找季辞问。
他讲解得耐心又细致，直到自己全都明白。
每次和哥哥待在安静房间里，看着他漆黑的眼睛，听着温和低沉的声音，时而还有弥漫在鼻息间刚洗过澡的潮湿和沐浴露香气。
季珣就会恍惚觉得，过去十八年无数次出现在梦中的遥远画面，如今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下晚自习，回到家。季珣刚打开花园门，穿过水景精致、植物茂盛的花园，就听到客厅传来说话声。
是爸妈回来了。
从乡下回来这段时间，没有见过爸妈几次，之前，他很期待见到爸妈。
但想到上次被爸爸责备，季珣的脚步顿在明亮的客厅门口。
客厅里传来两夫妻的对话。
“达强，季康今年就回来了。”
季达强声音冷沉，“季康就是个蠢货，只不过是占了季家人的种。”
苏曼叹息：“阿辞很优秀，可惜……”
可惜什么？
季珣听不懂，正茫然地杵在门口，突然有人从身后握住自己的肩膀。
季辞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是季辞，“哥。”
身后的男生扫了眼客厅，“准备躲到什么时候？”
“我……没躲。”
“害怕？”他冲季珣扯了下唇，“没必要，习惯就好。”
习惯就好？
这是什么意思？
说完，季辞推门走进客厅，“爸妈。”
“阿辞，回来了。”
“嗯，去书店买了几本书。”
“吃饭了么？”苏曼关切地问。
“吃过了。”
季珣跟在季辞身后走进客厅，“爸、妈。”
看到季达强冷厉的视线，季珣就满心惊惶。
“过来。”季达强点起雪茄，“何秘书已经去你们学校，见过你们班主任了。”
季辞把张晖要和季珣父母沟通的事告诉了季达强。
季家在南城是豪门，为了不让人知道季珣是季家的孩子，季达强安排了自己的秘书，充当季珣的父亲，去见张晖。
“你们班主任说你顶撞老师，不想读书？”
季珣那天并不是有意顶撞老师，赶紧解释：“爸，不是这样的。”
“我告诉你，我花钱送你进三中，是要看到你拿出成绩，不是让你去学校耍威风。”
像是一场暴风雨劈头盖脸地洒在身上，季珣满心惊惧，低着头不敢看面前的父亲，“爸，我没有顶撞老师，也没有耍威风。”
季珣不知道要怎么解释那天的事。
自己只是没办法把爸妈的电话给张老师，没办法写出自己的家庭地址，并不是有意顶撞张老师。
对，那天哥也在，他解释的话，爸爸会相信的。
季珣惶然地抬头去找季辞。
看到他给自己倒了杯水，慢悠悠地喝着，仿佛没有注意到眼前父子两的冲突。
季达强站起身，略显焦躁地在客厅踱步，“要是让老头知道我季达强的亲生儿子是个废物，季家的家产，我想都别想了。”
“我要看到的是你拿出成绩，考个拿得出手的大学，你懂么？不然，我要你这个儿子有什么用？”
孙子、家产。
这些东西季珣一句都听不懂，懵懵地抬起头，“爸，我就是你的儿子。”
“你个小废物！还敢顶嘴！”
季珣只是说了一句实话，不知道怎么戳到季达强的肺管子，季达强瞬间震怒，高高举起巴掌。
从小到大他挨了数不清的打，学校里的小混混，工地上的大老粗，阴恻恻地笑着，对他随意打骂，拳脚相加。每次他都只能蜷缩在地上，任凭雨点般的拳脚砸在身上。
没有亲人，没有朋友。没有人会心疼他，怜惜他，帮助他。
又要挨打了。
深藏在心里的惊惧让他本能地后退，躲避。
身后就是茶几，季珣踉踉跄跄地被绊倒在地，手肘撞在大理石尖角上。
剧烈的僵麻让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涌了出来。
季珣咬紧牙关，把几乎就要脱口而出的呻吟忍了回去，用力呼吸，缓解着手臂的麻木和疼痛。
在朦胧的视线里，他看到季辞的目光终于落在自己身上，却视而不见地穿了过去。
季珣心里骤然涌上失落。
他不是自己的哥哥么？为什么不帮自己解释？
幸好，巴掌没有落在自己脸上。
季珣慢慢抬起眼睛，看到母亲苏曼拉住了季达强。
“他本来就是这样，你打他有什么用，你就这么一个亲生儿子。”苏曼恨其不争地瞥来一眼，继续劝说：“他刚回来一个月，你还是有点耐心吧。”
季达强慢慢收回举起的手，压着怒火坐回沙发里，点了根烟抽着。
不用挨打了。
幸好，不用挨打了。
季珣握着手肘，站起身，感觉到掌心沁出了液体。
应该是出血了，赶紧捂得更用力，免得被爸妈看到。
旁边，季辞终于走到季达强身边，“爸，你消消气，弟弟已经在努力了。”
“达强，耐心点。”苏曼索性看向季辞，岔开了话题，“对了，阿辞，你的驾照不是拿到了，看好想要的车了么？”
他语调温顺，乖巧地回答：“还在看呢，上次那辆去试了一下，觉得动力不太好。”
“慢慢选，要选合心意的，不用在意价格。”
季珣用力地攥紧正在渗血的手臂，僵硬地站在旁边听着三个人开始闲散聊天。
许久之后，三个人的话题才结束。
时钟已经走过十一点半。
“爸、妈，你们早点休息。”
“去吧。”季辞叮嘱了一句，看到季达强点头后，才转身走上二楼。
季达强径直离开，苏曼走之前，扫了季珣一眼，眼里都是失望。
两个人都离开，季珣紧绷着的背脊才松弛下来，向二楼走去。
松开手肘，看到手指被大理石尖角划破了一道口，鲜血黏稠地在指缝间凝固了。
季珣沿着走廊径直走到底，到卫生间把伤口和手指上的鲜血都冲洗干净，才回到自己的房间，找了件以前的旧衣服，从上面撕了条布条，紧紧地勒在伤口上，免得再流血。
这样的小伤，他早就习惯了，也知道怎么处理。
只是，仰面倒在床上的时候，脑中还是不可避免地回荡着今晚的画面。
父亲的责备和举起的巴掌，还有站在旁边的神情淡漠的季辞。
他明明知道真实的情形，为什么不帮自己辩解？
又想起那天在运动场器材室里，他站在自己身前，握着自己的手，指腹轻轻地摩挲自己的手背。
他心里到底有没有自己这个弟弟？
在各种混乱的念头中，迷迷糊糊睡去，第二天醒来时，绑了一整晚的手臂因为血液不流动，几乎完全麻痹。
季珣赶紧解开布带，缓了半天，手臂才重新恢复活动能力。
伤口已经没在出血，季珣也不再管，赶紧背上书包去学校。
刚走进教室，蒋恪知不加遮掩的嘲讽视线就扫了过来，“少爷来上学了。”
“少爷有钱得很，怎么每天看着都这么寒酸啊。”
“听说少爷很想认识一下咱们三中的学神，应该羡慕死人家拿高分了。”
“这种三五十分的，学神认识他都嫌丢人。”
季珣知道蒋恪知他们已经把自己当作了取笑霸凌的对象，想为自己争辩。可是想起昨晚季辞冷漠的模样，又丧失了辩解的力气，默默坐回座位上。
其实，他只想安安静静读完高三，考一个还不错的大学。
他不想再回到那阴暗的泥沼里。
昨晚被大理石划的伤口不算特别长，但挺深的，又在手肘位置上，一上午上课做笔记折着手臂写字，伤口又开始渗血。
下课，季珣陪李楠去卫生间，顺便冲洗一下。
李楠看到他的伤口，关切地问：“怎么弄的？看着挺深，怎么不处理一下，贴个创可贴包扎一下？”
也许是习惯这样的磕磕碰碰，季珣完全没想过要认真地处理一下伤口。
“在茶几上划了一下，不严重。”
李楠啧啧两声，“这么深的伤口还说不严重，难怪人家说你不像有钱人家的少爷。”
季珣也没有辩解，检查着自己的伤口，跟着李楠往教学楼尽头的公共卫生间走去。
这个时间点，卫生间里都是人。
“昨晚那场球你看了没有？最后那个三分绝了。”
季珣刚觉得这道声音熟悉。
抬起头，就看到季辞站在自己面前。
总在一起的朋友正和他说着话，从卫生间走出来，被低头往里走的自己拦了一下。
季珣知道在学校里该怎么面对他，垂眼道歉：“对不起，同学。”
向旁边挪了一步。
又忍不住掀起几许视线，觑向高个男生。
看到他偏着头，垂下的视线落在自己的手肘上。
片刻停留后，才抬脚和朋友离开。
季珣心里莫名一紧。
他在看自己的伤口么？
他会怎么想？
又赶紧驱散这些无谓的猜测和念头。
他看到又能怎么样，不过就是个小伤。
用冰冷的水冲洗了一下伤口，从卫生间出来，和李楠去食堂吃过饭。
中午还有一个小时的时间，有些同学会出学校逛逛，也有同学申请了宿舍午休。
李楠出去买奶茶，季珣直接回教室看书。
走进午休时间空无一人的教室，走到自己坐的最后一排。
看到桌面的时候，季珣的心跳蓦然一下像是掉落的玻璃弹珠似的，怦怦响个不停。
仓皇地朝周围张望，迅速把桌上的东西塞进桌空。
虽然教室里没有人，但他还是缓和了好一会，才把东西重新拿出来偷偷地看。一盒创可贴和一根草莓味的棒棒糖。
是午休时有人放在自己桌上的。
季珣一瞬间就想起，刚在卫生间门口遇到时，季辞注意到了自己的手肘。所以他给自己买了创可贴和棒棒糖偷偷放在桌上。
哥哥会不会也在后悔，昨晚没在爸妈面前帮自己解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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