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人嫌真少爷想好好学习了》Theface

11、第 11 章

　　没有换过毛衣。

　　因为他只有这件毛衣。

　　他也很喜欢这件毛衣。每天晚上，他都会用家里的洗衣机洗净烘干，再叠好放在枕头边。

　　难道这也是那三个择校生不喜欢自己的理由么？

　　同学们开始各自学习，李楠满脸惊诧地探头过来，小声问：“你真要给大家准备沐沐的蛋糕么？”

　　季珣惶然地看着他，“怎么了？”

　　看到李楠在外卖软件上搜索出来的沐沐蛋糕，季荀傻眼了。

　　琳琅满目的蛋糕精美漂亮，只是看着就知道很香甜，但价格也很“漂亮”。

　　三角形的一小块，一百多。

　　季珣愣在原地。

　　一百多一块蛋糕，全班五十个同学，一人一块，要五千多。

　　还有刚刚那几个择校生提到的TERR的巧克力和云茶，也都是季珣无法理解的价格。

　　难怪，那三个择校生是那样的神情。

　　以前在乡下的时候，季珣看到过村里的小孩过生日，父母花一百多块钱，买了一个巨大的蛋糕，根本吃不完，还给他了一块。

　　那块蛋糕放在嘴里的香甜滋味，直到现在，他还清晰记得。

　　投入紧迫的复习之后，二模如期而至。

　　“这次的数学好难啊啊啊啊！”

　　“最后一个大题没做出来，要遭。”

　　“考完就别想了，还有三模四模五模呢。”

　　二模之后就是中秋节假期，同学们的心情都松弛下来不少。

　　季荀不确定考得怎么样，但之前很多不会做的题目，按照平时季辞教的思路，都轻松地做出来了。

　　如果能拿到好成绩，他想第一时间告诉哥哥。

　　下午回到家，依旧看不到其他人的身影，车库里也不见季辞那辆深红色的跑车。

　　餐厅的桌上像往常一样给自己留下了食物。

　　这段时间，季辞都是开车上下学。

　　有时，季珣下楼他还没出门，但他不会等，也不会让季珣一起。

　　季珣只能看着他走出客厅，听着引擎的轰鸣远去。

　　其实，不管是坐季辞的跑车，还是坐公交车，都能到学校。

　　但季珣忍不住会想象和季辞一起上学的画面。

　　如果永远不让人知道自己和季辞是兄弟，是不是永远不能像普通的兄弟一样，和他一起上下学。

　　今天是周五，马上就是中秋假期，不知道爸妈会不会回来。

　　如果爸妈回来，要怎么说参加集体活动的事，他们又会不会允许自己参加。

　　正一个人在餐厅吃着饭，想着这些烦恼，外面传来停车声。

　　继而是母亲苏曼欢喜的声音，“阿辞，你看，爷爷还是最疼你，把最好的那块给你了！”

　　父亲季达强也言语得意，“老大老三家养出来的那些废物，怎么跟我们阿辞比。”

　　季辞的声音温柔，“都是爸妈教导得好。”

　　“是你自己努力。”

　　季珣好像听出来了，是爸妈带季辞去看爷爷了。

　　季辞的爷爷，不就是自己的爷爷？

　　自己有爷爷？

　　但是没有人告诉过自己。

　　而且，爸妈带季辞去见爷爷，但为什么不带自己去呢？

　　正胡乱想着，三个人已经走进客厅，季珣赶紧站起身，走到餐厅和客厅连接处，乖巧地喊：“爸妈、哥。”

　　季达强如同看到空气般，径直穿过客厅，走到后面泳池旁的花园露台，点起雪茄抽着。

　　苏曼边换拖鞋，边对季珣可有可无地点点头，走进了卧室。

　　季珣看向季辞，小声喊他，“哥。”

　　季珣想问问他，是去见爷爷了吗？爷爷是什么样的？是不是像视频里小说里看过的那样慈祥和蔼？

　　但季辞并没有多看自己，听到季达强喊：“阿辞，过来。”

　　便转开眼，径直走向花园，后面传来两父子的对话。

　　“那车怎么样？”

　　季辞回答：“不太好开。”

　　“今天做得很好，你有什么喜欢的，再挑一个吧。”

　　“谢谢爸。”

　　两百万……

　　季荀抓着筷子愣在餐桌前。

　　季辞可以买两百万的车，那自己是不是也可以给同学们买蛋糕，参加集体活动？

　　自从来到季家，季荀还从来没有提过任何要求，只要有吃有穿有书读，他就很满足了。

　　对着餐桌踟蹰了许久，他终于鼓起勇气，放下筷子，走到后面的花园。

　　季家的别墅花园很宽阔。

　　深秋的夜风捎来几分清冽的凉意。

　　花园由王叔全权打理，草地厚密，悉心修剪过枝条的月季，几朵迟开的粉瓣半垂着。

　　季珣刚走到附近，就听到父亲冷冷的话语，“你来干什么？”

　　仿佛季珣是闯入两父子之间的不速之客。

　　季珣知道，自己刚回来没多久，和父母的感情不像季辞那么深。

　　走到父亲跟前，局促地绞着手指开口：“爸，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说。”

　　“我这个周末想和同学一起参加集体活动。”

　　季达强不悦地皱眉，“高三还有集体活动？”

　　“是前段时间一直密集复习，班主任给我们放松一下，就占用一下午时间……”

　　季达强不是很想看到这人，“要去就去，别来我面前碍眼，学校有什么事找何秘书。”

　　这就答应可以找何秘书签学校的告知单。

　　可以参加集体活动了，季珣忍不住有些开心，但还有沐沐蛋糕的事。

　　季辞可以买跑车，自己是不是也可以给同学买蛋糕？

　　他知道，如果自己没带蛋糕去，那些同学会用什么样的眼神看自己。

　　见亲儿子站在不动，季达强有些不耐烦，“还杵着干嘛？”

　　季珣小声地说出蛋糕的事，“爸，因为是集体活动，所以每个人都要准备活动的食物。”

　　季达强投去锐利的视线，“要钱？”

　　被这个眼神吓到，季珣更紧张，“是因为全部同学，每个人都要准备……”

　　一看到亲生儿子这副畏缩的模样，季达强就气不打一处来。

　　季家是个大家族，那些亲兄弟、亲侄子无不对自己虎视眈眈。

　　这样的亲生儿子，怎么和那些豺狼们争？

　　都说，兄弟三人，老二最不受重视。

　　季达强就是季家的老二，从小父亲就被看不起，分给他的公司是经营得最不好，分给他的家产是最少的。

　　他好不容易靠着精准的决策和果敢的判断，将公司从悬崖的边缘拉回来，以为可以改变父亲的看法，没想到会发生儿子被拐走这件事。

　　老爷子最看重香火传承，知道孙子被拐走后，大发雷霆，咒骂季达强是不肖子。

　　然后，再一次开始冷落他。

　　季达强当即决定重新收养一个孩子。

　　把孩子从福利院带回来后，他费尽心思地培养，季辞确实是个好苗子，听话乖巧，大方得体。学习成绩更是出类拔萃，深得老爷子的看重。

　　但，他不是季家的种，始终无法让老爷子真正接纳。

　　刚找到季珣的时候，季达强很兴奋，他以为自己可以重新用这个亲儿子获得老爷子的青睐，以便在这场大集团最后的股份争夺战里，拿回他之前失去的东西。

　　没想到找回来这样一个废物。

　　老爷子不会喜欢这个孩子，他对自己拿到季家家产不可能有任何帮助。

　　所以，季达强对他没有任何好感，甚至时常怀疑，根本没必要带回季珣。

　　过往那些不甘涌来，季达强把烟重重按灭在烟灰缸中，站起身，“季珣，你可真是个废物啊，考那么点分，不想着怎么读书，只想出去玩？”

　　“你到底有没有想着读书，想着考个好大学？还是已经打算让老子我花钱把你送出国了？”

　　季珣背脊发冷，往后退了一步，“爸，我没有，我有好好学习。”

　　季辞就在旁边，季珣求救地看向哥哥。

　　余光里，只见季辞别开眼，起身走到泳池旁的房间里，像是要去换衣服游泳。

　　他没有帮自己解释的打算。

　　一瞬间，季珣只觉得喉间涌来委屈的涩意，几乎噎得他

　　“告诉你，我接你回来是要让你读好书，在老爷子面前给我长脸的，不是让你来当少爷的！”

　　如尖冰般刺来一句话，季达强转身走进了明亮的客厅。

　　季珣听不太明白，什么叫在老爷子面前长脸，却能感觉到，心脏在一点点地往下沉去。

　　旁边，季辞从房间走出来。

　　他已经换了泳裤，戴上泳镜，露出的身躯健康匀称，还有清晰可见的块垒肌肉。

　　站在池边不疾不徐地做了会热身运动。哗啦一声，轻捷地跃入水中。

　　泳池里，清澈见底的水流勾勒出男生线条紧绷的小臂和脊背，敏捷地游过，在身后留下一道弥合水线。

　　游到尽头，他扶住泳池边，回过头，摘掉泳镜，远远看过来时，眉眼间已经浮起温和的笑意，松弛地问：“要不要下来玩？”

　　季珣低下头，避开视线，转身跑回了屋子里。

　　他不是自己的哥哥么？为什么不愿意帮自己解释一句？为什么那么冷漠地对自己？

　　自己这段时间有没有努力学习，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季珣跑回二楼自己的小房间，扑进被子里，只觉得鼻尖酸得厉害。

　　爸爸的误解让他满腔委屈，可是，季辞的冷漠更让他心里又酸又涩。

　　这是他从来没有体会过的情绪。

　　以前的挨饿，受冻，或是被人欺负为难，甚至拳脚相加时，都不曾有过的感情。

　　过去的自己没有期待，只是用一颗坚硬的石头般的心脏，抵御着生活的寒意。

　　如今，期待着爸妈的关爱，期待着哥哥的保护。

　　心头汩汩冒出的热气，一下子被浇灭了，失落、惆怅清晰地漫过心间。

　　他不知道怎么袒露自己真正的情绪。

　　因为从来也没人在乎，所以早就习惯了忍耐、妥协，遇到什么事，都只会缩进自己的小窝里，自己给自己疗伤。

　　房间里的窗帘没拉，窗外的天光一点点暗下来。

　　季珣在被子里闷了半天，缓和过心情，钻出来的时候，发现天已经黑了。

　　在床上跪直身体，从窗户向花园看去。

　　夜色如同丝绸，覆盖着这方精致美丽的花园。

　　灯光映照下，如同蓝色宝石的泳池一片平静。

　　游完泳了？

　　现在去干什么了呢？

　　还是出门了？

　　自己从来也不知道他的动向，为什么要去想。

　　刚才爸妈他们回来时，季珣正在吃饭，因为和父亲交流的事，最后，只吃了几口。

　　窝了这么久，肚子开始饿了起来。

　　他以前饿了太多，他现在不想再饿了。

　　已经过了吃饭的时间，如果是季辞，只需要和张阿姨说，不管几点，阿姨都会起床给他做吃的。

　　季珣不想去麻烦张阿姨，他过去一直是自己给自己做饭，会做很多吃的。

　　即便只有几片白菜叶，他也能做出好几种不同的口味。

　　开门走出房间，别墅里静悄悄的。

　　往走廊深处看去，季辞房间的地面门缝漆黑一片。

　　这栋别墅真的太大了，没有季辞，就好似只有自己一个人。

　　走进厨房，打开冰箱，里面有很多食材，挑选了一会，季珣决定给自己煮碗面，再卧一只溏心蛋。

　　鸡蛋，便宜又美味，即便现在回到季家，吃了很多过去见都没见过的食材。

　　但季珣最喜欢的，还是鸡蛋。

　　煮好面，在热油锅里打上鸡蛋，小火煎一分钟，出锅。

　　热气腾腾的面条上窝着一枚鸡蛋，煎得很嫩的蛋白下隐隐可以流动的溏心。

　　把面放到餐桌上，想想，又起身，去给自己倒了杯水。

　　好吃的东西真的可以让人开心起来。

　　端着水走回餐厅的时候，季珣好像觉得自己没有那么难过了。

　　但是刚走两步，就猝然停住。

　　季珣端着水杯，看到季辞站在餐厅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