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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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念从未想过前世会附在自己身上，那声音本欲再说些什么，宋锦年朝他走了来。
他合理怀疑这人，不，这妖，不，这...厮该是盅果酒坛子，想着年大人每回出门前估计通身衣裳都用蜜饯甜酒熏了一道。
打发走沈易一行阔绰愚昧的地主，年绕着妖铃挪到顾念眼前，也没开口言语，就站在他面前低着眼看他，像一只喜爱玩弄猎物的大猫。
“怎么，你还想看我看出个窟窿？”若这是他后来遇见假装妖官的宋锦年，顾念早就出声，可偏偏他不是。
这是他前世相识的年，妖界真正的上位者，他怕稍有不慎自己会被弄死，顾念认识的是那自小便有关联的年大人，从一开始就隐瞒身份，由上位者假扮部下的酒罐子。
外面风雨乱作一团，二人之间无话，院内枝柳坠落，破开房屋檐顶上的瓦片。隔着层纱，他看见对方犹豫一番，伸手往他眼睛而来。
在未明之地由不得他胆怯后退，仅是指节抵住瓷杯，那茶水轻轻颠簸。
年微蹲着身子看他，部分松散的长发就搭在顾念坐姿的腿上，接近膝盖的地界。人间来的小古板没注意到宋锦年的神情肃穆，眸中甚至有些祈求，仿佛此举她鼓了多大的勇气。
他感觉得到年将食指靠在那层遮光线的轻纱上，指尖摩挲纱的声音细碎，牵扯的力道有些不稳固，偶尔刮到他的脸。
那手滑过耳边顺着发丝将顾念后脑勺打的薄纱活结拉断，是没了灰暗见了云开。纱坠，那双纱下熟悉的眼睛依旧低垂着。
顾念指节绕着瓷杯的手柄打圈。
“阿念，告诉我，你在怕些什么。”年的另一只手往他端茶的手摸去，倒是没成想——顾念身子往后退，像是吓着了，习以为常，他只等顾念缓过来，为他脊背放了层软垫。
“没什么，前日里落水，多有不慎。”顾念眉头拧成川字，记忆迅速运转，如果是前世的顾念，他会怎么做？
单手端起杯盏抿了一口茶，他在强迫自己镇静下来，莫要露了马脚。
管他前几世，反正自始至终都是他一人的魂魄，对，怕什么，如此狠下心来，他便回望对方，莞尔一笑：“怎么了？近日体寒罢了，师傅不必在意。”
“我——”年的语气里忽而多了几腔委屈，“你还在怪我？若怪便怪吧，当日的确是我的过错，你如今用不着避着我往后退。”
顾念觉得这事情莫名焦灼了起来，堂堂年大人，此刻眼看着就要做个哭包。一时间记不清他和宋锦年到底谁是师傅。
“我没有怪你...”张张嘴只叹了声气：“师傅，你我二人就都待在此处？”
话说完了，他也没收到回应，宋锦年光顾着偷瞄眼前人，眼瞳深邃，叫顾念看不清他在想什么。这可如何是好？他哄不走年兽，又怎么去那沈家二公子的废屋探视一番？
思来想去，顾念无事那灼人的眼神，放下茶杯，竭力保持语调平常，问：“那我们是先去置办七日棺的行当，还是先...嗯...往灶房寻些吃食？”
宋锦年听见这话便几步走到门口，他推开门，有头无尾地念叨：“说的也是，此世人类，许久未进食，你撑不住...那你在此处等我。”
年的性子与妖官大差不差，只是现世，宋锦年对他可谓一问一答游刃有余，过于圆滑，反观前世，却是过于小心翼翼了。
他似乎...很是在意这位前世，生怕人不见了，为何呢，顾念不知，也不敢去想。
一身红袍刚走，剩下他一个人，那声音又响了起来，焦急道：“去外面门角站定，他要念术。”顾念如实照做，果真，年跑没了影，沈家祠堂外燃起烈火，一只爬虫没入火焰立即焦了个透。
火符结界，也不知年兽为何草木皆兵的，怎么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困住他？他心道：“你叫什么名字？”
“单名，福。”
前世的顾念哪来的单名，顾念一听就知道不对劲，道：“你当我沈易是吧？”
福：“你倒是个口齿伶俐的。”
“多谢，你是头一个夸我的。”顾念从善如流，不忘问，“你还活着？”
“死了，只是一缕精魄，只有一小段记忆，分出的魄依靠草木停留，留在死局里徘徊罢了，甚是微小的魄。”
“啧——”顾念站定门角看着房檐颦蹙，“你我该是同一个人，为何叫你福？若你真算是有福之人，我何必来此。”
福没心思跟他细说，道：“当下不与你说，站稳了盯住角落的火。”
也是，顾念顺着福的话头，注意角落里的火势，大概是妖异之焰，火势一角逆风涨动，那声音解释道：“师傅他当时只是想将我留在这，避免旁人伤我。”
“那你当时怎么走的我便怎么走。”顾念望望房檐，此番上去，越着屋顶避开灶房，大概也能去。他又想起梦里那句“心悦”，边摸石砖试探强硬边问福：“你们两个什么关系？”
“嗯？我还想问你，你不知道？”声音的主人显然是活的不明不白，“费那么大力气嘱托柳杏弄你来，结果你也不知道。”
顾念倒是有几分无奈：“你落水糊涂了？你是你，我是我，我连前世都不知道，又从何而知更早的事情。”
“这——你身手好，先上房顶，上前去跟你说。”
顾念撒开袖子，古人衣服实在是好看不实用，他使了个轻功跃上屋顶：“怎么？你身手不好？”
那声音无奈道：“我当时只是个木件手艺人，自然是比你不得，不过藏了点书上看见的小法术就过去了。”
“真只有木件手艺啊？”
福不加隐瞒，叹：“抱歉，是真的。”顾念诧异，能见妖，宋锦年居然真的只教他木艺活。
他立定在房顶，观望四周，远处有个灵堂，沈府一大家子活着的都在那，趁此机会奔过去沈家庶子别院是轻而易举的事。
整个沈府，表面贵气，实则晦气。
踩在瓦片上，瓦碎有裂痕，夜里听着不好受。福在他心里出声频繁：“你小心点，这祠堂可是有一大家子沈府列祖列宗。”
顾念连续后退几步，腾空越步往另一个房顶——这下可好，沈家列祖列宗的牌位被房梁上掉下来的瓦片砸个正着。
路上，他问福：“你看的哪本书学的小法术？居然躲得过年兽...”
“《妖典》。”
“噢？”顾念他自己也有本妖典，只不过出门前拿灵物锁在顾家院子里，这东西不该是出版读物吧，那典籍字迹皆为手工，世上应该是没有第二本一说的。
写完规整的是朱砂前辈，长者还要他好生注意。
福停顿一会，道：“一位前辈。”
朱砂给的妖典，福也有。
那前辈，难道还是朱砂？顾白和朱砂为熟识，难道...他们都认识上一世的顾念,嗯？那他这一世怎么来的？轮回转世不是随机的么，怎就确定自己会成为顾白的孙辈？
到现在，顾念真的不大愿意深挖了。
叶柳杏听了福的话，将现实的他送回来，看来不只是为了陈然，更是为了被藏起来的东西，是某些记忆过往。
前世的我是个不考虑下一世心态的混账，顾念冷笑，也是笑给前世听的：“你前世的未能得知的东西，如今指望起我来。”
“你怪我？那就怪着吧。可在你我之前若是还有顾念，你作何想，还是你心甘情愿同我一般死的莫名其妙？”
言外之意，他顾念这一世究竟怎么来的，必定是前世落个死亡境地。
“福，你究竟知道什么。”
福漠然道：“你死了未入轮回也可知晓，或许你若是死了还有魂，而我，只是个随虚境草木枯亡的精怪。”时间不多，他一身红影在夜里无法藏匿，干脆就不躲，他奔走在凸起的房梁，雨夜里开了朵血花。
行至某处，福示意他停下：“到了。”
“沈家庶子沈颍，肺痨死，他可是由嫡变庶，死的比我们有因有果。”这话，二人一道自嘲。
——沈家灶屋
“人间的有钱户，倒也不过如此。”没品的东西，这是宋锦年对沈家厨房的第一印象。他在里头溜达一圈，人类的食材五花八门。
好歹也是有胆子开客栈的，年大人卷起袖子，打算凭借自己的厨艺给人一桌佳肴，一时忘了第一步该做什么，于是摇响了琉璃。
一只看着温和的长角生物从砖墙出来半个身子，手里还拿着只木锅铲：“大人？您叫我？”
鹿头人身，头顶对称的地方长了角，但两只长度不一样，左侧的角稍短，顶端锋利像被利器削了一半，穿着棕色皮毛短袍子，腰间系了个兜兜。
犄角的形状映在厨房的布上有影子，那是鹿角。
年大喜：“琭！快来教教我！”
鹿琭瞧见人间的厨房桌上被堆满了食材，心知大人又要尝试不可为之事，尽力去劝：“大人，都多久了，要不您算了？我们来做吧？”
墙内被暂时连通妖界，那一面传出乒乒乓乓的碗筷声，不住有妖在喊：“再来碗八宝饭！快点！”
也有女子痛斥：“吵什么吵！琭在和大人说正事，催什么催！再催老娘把你们的皮扒了吊起来年关前晒成干儿！”
宋锦年听了琭的话，心虚抿唇，其实他的客栈有下属去打理，鹿妖自然是客栈的大厨，年大人本人不善厨艺，却也不肯死心：“那——我，帮忙行吗？”
鹿琭面上的笑容死灰复燃，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您要酒吗？我叫娩秋拿来？”他将自己的身体连拉带拽从祈祸福拽来了人世。
“要，叫娩秋备上牛乳茶，待会我带给阿念！”
年大人将厨子推到灶火跟前：“你知道的！我二人嗜甜，他不能吃辣不吃香菜却也不要太甜的。”又将板栗与上好的糖料备好，食指沾点俗世白糖舌尖一尝，“人就吃这么些东西？怎么比天牢伙食还差。”
琭掂量掂量人的菜刀：“大人，顾公子虽不会那么挑剔，我方才还是拿来了祈祸福的糖。”
“阿念喜好香脆，来几层薄面皮，东门土地保证他这面和得极佳，你一阵做了尝尝，好，给他添香火，若是难吃，调他去城隍庙给烂骨头们看门。”年大人念叨着，“做个豇豆饼，北门土地说这个好吃，最好内层米饭软糯，豇豆量足。”
“该添蒸饺，不要太腻。”宋锦年甘愿在一旁给属下打下手，他低下头捣鼓油量入碗，蒸笼上放置糯玉米，念着阿念不喜欢脆甜的玉米。
“琭，给阿念的杏仁栗子粥我自己来。”
...
彼时宋锦年端着大碟小食，运术关上门匆匆跑回祠堂，却不见顾念人影。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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