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仙需要本少爷亲自修》期良

70、溪下

　　柴刀在杨留辞手中顷刻化为灰烬。王孜的手五指紧紧被他握着，竟有点疼痛，手中的薄汗湿热了王孜的手。
　　他很紧张。
　　但是王孜没有多想，这会很茫然，心里只想着如何诉说这段孽缘，让父亲更容易接受。

　　杨留辞抿着嘴，蹙着眉头，缓缓说道：“无妄峰早就没了，这里哪还有什么少爷！”
　　王修远跪在地上，不敢看杨留辞，“都是老奴的错，若不是当年老奴把王权利带到无妄峰，也不会坏了无妄峰的规矩，无妄峰也不会没了，都是老奴的错，都是老奴的错！求少爷杀了老奴吧！”

　　王孜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突然觉得有种失落感，父亲原先还在担心自己的安危，现在一见到杨留辞就痛哭流涕，全然忘记了他这个儿子。

　　杨留辞道：“错不在你，要怪就只怪他们容不下无妄峰。”

　　王修远抖动着肩膀，泪滴答滴答往下流，不敢抬头，王孜觉得他很伤心。
　　杨留辞紧紧握着王孜，王孜的手被他握得发白，很疼，但是他没有说出来，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他觉得杨留辞心底不好受。

　　他嘴上说着不是王修远的错，心底怪他吗？
　　王孜不敢问。

　　杨留辞道：“有一件事情，要和你说！”
　　王修远将头压得更低了，“少爷，有什么事尽管吩咐老奴。”

　　王孜知道杨留辞要说那件事情了，心里五味杂糅，这一刻终于要来了。
　　他在无数次忧心如焚时，幻想过自己如何向父亲坦白。他想过自己喝醉了，酒后坦言；想过自己嬉皮笑脸、半真半假的和父亲说；想过自己认认真真的与父亲说，换来父亲拿着扫把骂爹骂娘的追着他满院子打。
　　却唯独没有想过父亲会跪在他的面前，听他的道侣说这件事情。

　　他想拉父亲起来，这本身就是人生中最开心的事情，不是吗？

　　杨留辞一把将他拽到自己怀中，一字一字的说着:“他是我的道侣！”

　　王修远呆滞着，缓缓抬起头，问道：“你说什么？”
　　“他——是——我——的——道——侣！”

　　杨留辞眼神冰冷而不容置疑。
　　王修远将头压了下去，“可是……”
　　杨留辞道：“他是我的道侣，你有什么意见！”

　　王修远怔住了，良久，才说道：“可是，他是……”

　　杨留辞将王孜紧紧环在怀中，王孜听着他混乱的气息，他知道杨留辞生气了。
　　“好了，不要为难我爹了。”
　　王孜挣扎开来，扶起王修远，笑着说道：“爹，我是真心喜欢他，真心想和他在一起。他对我也很好，所以父亲就不要哭了……”

　　王孜轻轻擦掉王修远的眼泪，安慰道：“爹，我是真心喜欢他，所以不要担心，他对我很好。”

　　王修远内心五味杂陈，自己的儿子居然和自己的主子勾搭在一起。

　　杨留辞走上前，将手耷拉在王孜的肩膀上，说道：“我们现在要去溪下，有什么事情等我们回来再说吧。当年的事情……算了，不说了。子文我也是真心喜欢，你心里如何想我和他，我不管，只要他在我身边就够了。”说完，就搂着径直往外走。
　　脚步匆忙，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后面追赶他似的，恨不得立刻、马上离开这里。

　　王孜提着的心也放下了，这个过程虽然五味杂陈，好歹算是和父亲交代了他与杨留辞这段不可言说的感情。

　　后劲过后，他茫然的问道：“我们什么时候说要去溪下？”
　　杨留辞：“我也是紧张，万一那老头脱了鞋子追着我们打，那可怎么办？我也不好得还手，对不对？”

　　王孜：“我看你那副要吃人的模样，这天底下还有你不敢的事情？”
　　杨留辞：“我的表情有那么恐怖吗？”
　　王孜：“有！”
　　杨留辞：“那我下次笑着说，好不好？”

　　王孜摇了摇头，说道：“你这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真难看。算了，你还是板着脸吧，正好镇宅！”
　　杨留辞：“好啊，你居然敢说老子的这张脸不好看！过来，坐在老子腿上，让你看个够，知道你觉得帅为止！”
　　王孜：“行了行了，全天下就你最帅！行了吧！哈哈哈”

　　——溪下——
　　一路上两人有说有笑，终于到了溪下。
　　溪下虽名为溪下，听起来像是个小乔流水的地方，实际上是个荒凉之地。
　　不及荒原那般荒凉，却尽显颓败之势。

　　这里枯草丛生，树很多，但树枝上只挂着很少的几片叶子，稀稀拉拉的，乌鸦在歇斯底里的啼叫。
　　仿佛这里被恶鬼洗礼过一般。
　　阴沉的天，不见阳光。

　　王孜皱着眉头说道：“这地方怎么这般？”
　　杨留辞道：“我从未来过溪下，书上说溪下是人间仙境。”
　　王孜指着前面的乌鸦，说道：“你家仙境长这样？你家的书是哪个胡说八道的人写的？”

　　杨留辞笑道：“我也觉得是写这本书的人是在胡说八道。”
　　王孜看见一只乌鸦，在啄着什么东西，很好奇，便凑了上去。

　　一看不知道，一看吓一大跳，那乌鸦竟然在啄着一具腐尸。
　　散落的头发裹着泥土，遮住了脸，手、脚呈现“大”字，破烂的衣服上沾满了枯叶、泥土。

　　王孜预感到那一具腐尸，有点不敢上前，瞪着眼睛，问道：“那是什么？”
　　杨留辞走上去，说道：“死人而已。”

　　王孜问道：“为何没有下葬？”
　　杨留辞抬起头，凝视着远方，良久，才说道：“我们还是不要进城了。”

　　王孜：“为什么？”
　　杨留辞：“溪下有变，我们还是不要进城了。”

　　王孜：“是不是和走尸有关系？”
　　王孜看着他沉默的表情，猜到了溪下可能走尸遍野。他深吸一口气，说道：“我们来这里不就是想知道为什么月吾会出现走尸吗？如果溪下走尸遍野，我们更是要去了，我不希望月吾成为下一个溪下。”

　　杨留辞看着他，轻笑道：“子文一定要紧紧跟在我的身边。”
　　王孜：“我有弱到时时刻刻都需要你保护吗？”

　　杨留辞说道：“你不弱，你不弱。”
　　王孜高傲的抬起头，说道：“那我们还等什么，进城吧。”

　　两人一路走来，路上皆是腐尸，横七竖八，堆得街道上都是的。这些尸丨体无一不面色痛苦，张着嘴，口中苍蝇嗡嗡飞个不停，腐尸味扑面而来，王孜不由自主的捂着嘴。

　　杨留辞小心翼翼的走在王孜的面前，一步都不敢离开。

　　那些腐尸面色铁青，脸皮紧紧的贴在脸上，像是被人吸了精魂似的。眼睛瞪得大大的，一副死不瞑目的模样。

　　王孜问道：“这些死人不像王二狗、张肆，说不出哪里不一样。”
　　杨留辞说道：“这些人确实不像他们，你看这些老人、小孩、妇女，完全没有挣扎的痕迹，像是顷刻间毙命。”
　　王孜：“什么意思？”

　　杨留辞：“如果有人真的在炼尸，那这里可能就是他第一次炼尸的地方。一路走来，我们又是穿山越岭，好不容易才绕进来。若不是那个老妪跑了出去，我们可能还不知道有人在这里炼尸。”

　　王孜：“那个老人家说这里走尸遍地，还说会有吃人的走尸。可是我们这一路走来，全是尸体，哪有什么走尸。会不会是那个老人家在骗我们？”

　　杨留辞摇了摇头，走到了一具尸体前，他指着这名成年男子的脖子，说道：“你看他的脖子，像是被利刃割开了。”

　　王孜茫然的问道：“可是你不是说这些人没有挣扎的痕迹吗？”
　　杨留辞说道：“那些是老人家、小孩，这名男子与他们不同，你看他的胳膊，很壮实。我猜想这人先在这里炼尸，寻常人炼尸是用死人，而他是用活人，我猜想他可能是在修炼长生之道。自古修仙界就流传着鬼道能让人长生不老。”

　　王孜打断道：“难道不是吗？你所习鬼道，然后长生不老了。”
　　杨留辞：“我所习的鬼道不是这种鬼道。他在这里用活人炼尸，发现老人、小孩与成年男子之间的差别，觉得寻常人体质不好，便用修士炼尸。”

　　王孜突然明白了，“原来如此。可是他们脖子上的割痕是怎么回事？”
　　杨留辞站起身来，“不知道，我们往里面走走看看，或许能找到答案。”

　　王孜感觉这些尸体躺在这里很不吉利，便说道：“我们可以挖个坑，把他们埋了吗？我觉得溪下没有几个活人了，他们……还是入土为安吧。”

　　杨留辞点了点头，“为什么子文总是如此善良？”
　　王孜一本正经的回答道：“因为我爱这个世界。”

　　杨留辞哈哈大笑。
　　王孜问道：“你在笑什么？”
　　杨留辞：“没有笑什么，我也爱这个世界，因为这个世界有你。”

　　王孜微微一笑，渐渐的适应了这样的杨留辞，而不是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野狗道人。
　　他跑到一旁的木质推车面前，从里面抽出一把锄头，一本正经的对杨刘辞说道：“你让开，我去挖坑，把他们都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