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以载道》Gezi

5、初晓

　　在徐问津前世的学生时代，她的作文成绩其实一直都不好。
　　原因无他，徐问津一直深信“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她觉得写作是需要灵感，且是不能被束缚的。
　　这就是徐问津格外讨厌命题作文的原因。
　　但是，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
　　面对出题老师的为难，徐问津也逐渐掌握了致胜法宝。
　　那就是——套作。
　　写些自己想写的东西，再多多点题，把的文章往题目上套。
　　到了大学，徐问津变本加厉，精心炮制了一篇论文，到期末稍加改动，便可一稿多投。完美cover多门期末作业，还能得到一个不错的成绩。
　　面对“初晓”这个题目，徐问津毫无头绪，但她深得套作精髓。
　　初恋，少年初识情滋味，算不算初晓？
　　前世，徐问津可写过不少与初恋有关的文章。
　　徐问津明白，以“初恋”破题并不算精巧，甚至可以说庸俗，但把俗气的东西写得耳目一新，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徐问津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故事的雏形，她正在思考怎么把这个故事呈现出来。
　　此时她蹲在椅子上，一手托腮，一手呼呼地转笔，两眼无神的盯着监考机器人。
　　监考机器人和远程监控的工作人员对此视若无睹，考生寻找灵感时什么千奇百怪的姿势都有，他们早已见怪不怪了。
　　徐问津打算写一个回忆杀。
　　即将出嫁的孙女问年已古稀的奶奶，“奶奶，爷爷是您的初恋吗？”
　　奶奶微笑的回答，不是，并讲了一个初恋的故事。
　　有两户人家，他们是邻居，有一对年龄相仿的小儿女。
　　他们牵手在春光里，笑闹在浓阴下。
　　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孩提时期的纯真无邪，是最美好的感情。
　　在女孩还没有明白自己的心意时，男孩就搬走了。
　　从此再也没有相见。
　　后来她明白了，这是她的初恋。
　　再后来，她又有新的爱的人。
　　她挎着爱人的胳膊走向礼堂时，在钟声响起的那一刻，许下了一个愿望：亲爱的，你也要幸福呀。
　　在她十六岁的时候，过去的十六年就是她的一生，她为失恋而痛哭，仿佛天崩地裂，人生无望。
　　在她三十二岁的时候，过去的十六年是她的半生，她学会了放下，下不再执着，开始欣赏新的人。
　　现在她年逾古稀，十六年还不到她人生的四分之一，她笑着对孙女说，“不悔回经行处，只恨太匆匆。”
　　我爱的得那么深沉，痛苦那么绵长，但是我还是不后悔遇见你。只是后悔遇见你的时候，我还太年轻，不懂得爱情，懂得爱情之后，发现你已经不在了。
　　徐问津在写这个故事的时候，将青年男女相恋的情节压缩的很小，更多的是呈现女孩的人生感悟。
　　平凡人的平凡故事，最能引起共鸣。
　　“初晓”是一种幼稚时期的状态，对应的，是经历了更多、更成熟后的体悟。
　　但是，人往往在成熟后，才能体会到“初晓”时的美好和难能可贵。
　　而错过和不圆满导致的求而不得，让“初晓”升华到一个新的高度。
　　错过并不是过错，只是难免让人遗憾。
　　徐问津上交了考卷，离开了考场。
　　下线后，徐问津仍沉浸在《初晓》中。
　　她就是那种情感格外细腻的人，经常会被自己的幻想感动到。
　　考试时间紧迫，文章中还有一些细节未能深入推敲，徐问津对此感到很不满意，她觉得自己还能写得更好。
　　作为星时代的穷人，徐问津只能以头盔这种最基础的媒介接入星网。
　　现在的星网接入器已经更新到五代，最受女性欢迎的五代接入器是一款小巧精致的耳钉型接入器。
　　徐问津摘下沉重的头盔，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走到书桌旁，拉开椅子坐下，从抽屉里抽出一张白纸，再拿出一只钢笔。
　　她要将《初晓》这个故事重新写一遍。
　　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
　　笔者创作也需要有一套好的装备。
　　好在原主也有一个笔者梦，收藏了一套性价比较高、质量也还算不错的纸笔。
　　徐问津仍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这个明媚而略带忧伤的故事，像春日潺潺的溪水，在她的脑海中淌过。
　　她的灵魂似乎已经上升到星空，到达另一个世界，以一种空气和水的形态，将这故事小声呢喃。
　　画上最后一个圈，徐问津早已汗如雨下。
　　此时，万家灯火已渐渐点燃。
　　她已经错过两顿饭，但这只饭桶却并不感到饥饿。
　　灵气在一阵一阵的冲刷着她的躯体，她感觉自己脑海中的精神力仿佛正在破土生长，全身的骨骼和肌肉也有澎湃的活力。
　　徐问津激动的想要探出头在窗口大声嘶吼。
　　桌子上的稿件，像老旧的相片，慢慢的磨损，褪了字迹。
　　徐问津明白，这篇文章被文脉承认了，成为了一篇灵文。
　　上一次沈星河起灵的时候，徐问津尚在梦中，这次她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也不眨的盯着。
　　文章的粉化先从边角开始，慢慢延生到了中心区域，粉尘并没有安静地飘落在桌子上，反而是缓缓地升到了半空中，伴有莹莹的光亮。
　　徐问津时而欢欣，时而忧愁。
　　欢欣的是，她第二次写作的作品就能成为灵文并且起灵。
　　忧愁的是，她怕又诞生一个灵人。
　　不过很快，她就放下心来，半空中渐渐浮现一根棍子的虚影。
　　桌子上的稿件仍在“燃烧”，一粒一粒的粉尘飘上半空，融入虚影中。
　　这个过程很慢，像老旧的沙漏摆件，还时不时的停顿一下。
　　徐问津盘腿坐在床上，这个世界没有月亮，朦朦胧胧的照在她身上的也不是月光。
　　大犬座的丹阳星有三颗大而明亮的卫星，跌落到徐问津身上的不知是哪一颗的光华。
　　渐渐天亮了，桌子上空的虚影也变成了实物，是一根三节竹竿。剩下的纸灰绕着这根竹竿涌动，轻轻地将它推到徐问津手中。
　　徐问津握住竹竿，合上了眼皮。
　　……
　　现在是蓝星时间上午九点。
　　安迪在床上接入星网，和同事们一一打过招呼，后便开始工作。
　　社畜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社畜，一向晚睡晚起的她早上又没有吃早饭。
　　安迪默默安抚自己的肚子，调出考生试卷。
　　学生云答卷，老师云改卷。
　　她一个人就要改几万考生的试卷，虽然星际时代的工作效率提高了很多，但仍不免感到压力山大。
　　安迪是蓝星学院言灵系的高年级学生，在精神力测试中已经达到了b级水平，能力和成绩都很不错，因此被导师安教授编入改卷小组。
　　在b级精神力的辅助下，安迪的改卷速度犹如高速悬浮车，在看到一张试卷时，她猛地踩下了刹车。
　　安迪翻了翻试卷，喃喃自语道，“用古汉语言答卷，这个考生很屌啊！”
　　不过，她已经修过古汉语言的高级课程，负责批改的板块也不多，给相应的板块打上满分后，安迪就继续投入高速流水线作业中了。
　　下班后，安迪柔揉酸胀的额头，起身去了最近的学校食堂。
　　蓝星学院占据了整个星球，言灵系向来追求小而精的学院建设，就格外显得地广人稀了。
　　这个时间段，在教工二食堂就餐的，全是被导师拉去做苦力的苦逼学生们。
　　安迪端着心爱的米线寻找位置时，突然听到同门师妹黄赦宜的声音。
　　“讲一件稀奇事，我今天上午改卷的时候，改到一份用古汉语言答题的卷子。”
　　安迪端着米线和师妹拼桌，“巧了，我也是。”
　　前面排队买烤肉拌饭的董师兄转过头来，“诶诶诶，我也改到一份。”
　　旁边众人笑着说：“看来今年的考生不简单呀。”
　　黄师妹心有余悸，“她的卷子我都不敢改，生怕改错了，还是去找导师改的。”
　　新加入谈话的比利姐妹插了一句，“说隔壁改即兴写作的，也改到了一份用古汉语言写作的文章。”
　　“惊动了谢教授，教授还给了满分。”
　　众人纷纷感叹长江后浪推前浪，言灵系又要迎来几个妖孽。
　　不过几天后他们就发现，这其实都是一个人。从此，徐问津在蓝星学院的校内网站上留下了她的传说，人未到，先出名。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此时，徐问津翘着呆毛坐在床上，手握一根碧绿竹竿，惊愕的眼珠子就要离家出走。
　　徐问津：我召唤的都是些什么不靠谱的玩意儿？
　　此竹竿名为竹马，是一件d级灵器。
　　有一个堪称鸡肋的禀赋。
　　青梅竹马：两人分握竹竿的一头，如果互相爱慕，竹竿就会变成粉红色的哟。
　　不要轻易尝试，如果是单相思的话，竹竿只红一边，那就很尴尬了。
　　徐问津：我现在就很尴尬。
　　徐问津并不打算开一个星际版的世纪佳缘。
　　她将竹马收入空间戒指中，熄灭了自己靠卖灵器成为亿万富翁，走上人生巅峰的美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