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汉江怪物》（5） 你是诗与荆 ...
-
YG小破楼的玻璃幕墙将七月烈日熔成了一滩晃动的碎金，莱昂推门而入的瞬间，热浪被冷气拦腰截断。
他摘下帽子和墨镜，前台立刻将提前备好的冰美式递到他手边，走廊里路过的员工们也纷纷驻足，热情地向他打招呼。一个抱着文件的实习生脸涨得通红，指尖捏着记号笔，小声询问能否给他签名。
这种密不透风的殷勤，总让莱昂恍惚间以为自己回到了巡视家族产业时前呼后拥的走廊。只是那时，每一张脸上的欲望都被死死压在皮囊下，无人敢露出任何一丝算计。
去练习室的途中，宣传部门的部长脸上堆起干菊花似的笑容拦住他，亲昵地唤着他的本名，央求他与自己的孩子合影，仿佛早已忘记了他刚进公司时被自己呼来喝去的样子。
目睹这一幕的声乐老师崔元锡，顺手就把刚买的冰咖啡扔进了垃圾桶。他斜倚在练习室门口，笑着打趣道：“哟，我们的太子爷来了？”
戏谑的称呼掩饰不住那一抹微妙的酸意。这类调侃近来如同梅雨季的潮气，在莱昂身边无处不在，黏腻不堪。
真是的，从前可没人敢这样强求他这位真太子爷发放福利，更别说以此取乐。莱昂暗自腹诽虎落平阳被犬欺，可鞠躬的弧度依然恭敬如初。垂落的额发下，他的目光平静又冷硬，看不出一丝该有的敬意。
资本即一切的法则在YG大楼里得到了最直观的印证。
绝大多数YG员工本就对他抱有善意，但在具俊熙注资后，这种亲切进化成了颇具负担、如影随形的滚烫视线。杨贤硕眼底满溢的慈爱甚至让莱昂感到后颈发麻，这种与当家艺人崔栋旭比肩的特殊礼遇，无疑是支票本掀起的飓风。
练习生们也托莱昂，不，托具俊熙的福，搬到了江南区有安保的电梯公寓。虽然依旧是二楼，且从三室一厅变成了两室一厅，但房子的面积与之前相差无几，楼龄也比原来的老破小足足年轻了二十年。
更重要的是不再有经纪人共享生活空间后，他们的生活质量直线上升，最让莱昂满意的是阳台变大了不少，短短半个月，这里就被他布置成了一座微型植物园。
晨光穿透纱帘洒进屋内时，他正站在开放式厨房里，平底锅中的肥牛片滋滋作响，日式照烧酱的甜香与温泉蛋的柔滑气息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快速解决早餐后，他又来到阳台，精心照料着对他来说与宠物无异的这一片花卉。
阳台中央的鱼缸里，七颗拇指大小的太极莲种子静静沉在水底，漆黑如墨的外壳泛着奇异的金属光泽。他为它们换上新的温水，并小心翼翼地滴入了自制的营养液。
此前，莱昂与母亲讨论过《汉江怪物》的特效设想，她很快联系到一位高人，对方愿意出手相助，但提出一个条件：若莱昂能让他收藏的太极莲种子开花，他愿意免费帮忙。
据说是莱昂家中的三界长势极佳，这位高人看中了他侍弄花草的天赋，这才决定让他尝试一番。
太极莲与三界一样，都是华国道家培育的珍稀植物，然而在自家地盘以顽强的生命力著称的太极莲，一旦离开故土华山，便如同进入了冬眠，不仅容易凋谢，种子更是难以发芽。
书上写道：“太极莲子需浸泡七十七日方知天命，若届期未醒，则阴干七十七日，再封存七年。”
莱昂每天为种子更换温水，心中却充满无奈。尽管他从小就有种植天赋，甚至曾将家中装饰用的稻穗种出水稻，但面对这种奇花异草，他也不敢保证成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他半跪在鱼缸前，指尖轻轻叩击着玻璃，低声叹息：“你们今天还是不打算发芽吗？”
“哥——”权至龙咬着莱昂做的美味鸡蛋卷凑过来，含糊不清地说道，“你对着这缸石头嘀嘀咕咕的样子，真的好像迪士尼公主。”
莱昂缓缓转过头，目光阴森地扫过权至龙裸露的皮肤：“听说用骨血喂养的植物会成精，你说我要不要试试？”
这突如其来的恶人脸成功吓退了敢当面泥塑他的权至龙。不过，在莱昂去剧组前，两人还是如往常一样完成了黏糊的拥抱和打气环节。
权至龙目送莱昂和来接他的张泰荣离开小区。在莱昂回头的瞬间，他扬起嘴角，用力挥手，成功换来了对方一个灿烂的笑容。
直到莱昂的身影完全消失，权至龙才敛起笑意，缓缓盘腿坐在阳台的实木凳上。
这里宛若一片微缩的绿野仙境，每一寸空间都被精心雕琢，翠绿的藤蔓攀爬四周，娇艳的蔷薇点缀其中，好似自然女神的裙摆轻轻垂下。角落里的多肉植物簇拥在一起，形态各异，却展现出勃勃生机。实木花架上错落有致地摆放着各式盆栽，最引人注目的莫过于最高处的那排三界，修长的枝叶在阳光下舒展，红白黑的组合艳丽得前所未见。
这片与世隔绝的小天地为他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带来了难得的安全感。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近乎忏悔般地呢喃出深埋心底的挣扎：“……你既是我舌尖悬而未落的诗，也是我肋骨间疯长的荆棘……”话音未落，他自己却愣了一下，随即眼神一亮——等等，这不是……正适合写进那首歌里吗？！
微风拂过，卷走了最初的叹息，带来了阵阵清新的植物香气，也包围住了最后的狂喜。这一瞬间，仿佛连空气都染上了绿意。
鱼缸的水面泛起微小的涟漪，浸泡其中的太极莲种子似有所感，轻轻颤动。
东勇裴醒来时，权至龙正盘坐在阳台上，灵感爆发地写着歌词。他的字迹龙飞凤舞，毫无涂改，一看就是一气呵成，令人不禁啧啧称奇。
等到权至龙停下笔，东勇裴才开口感叹：“和你们两个非人类做队友，真是太考验我们的心态了。你就不提了，莱昂哥两天不睡觉还能精神抖擞地运动、做饭、打理花园，简直不可思议。”
末了，他表情古怪地看向权至龙：“我还以为你多少会心疼他，结果你昨天拽着他狂练舞，我们当时——”
“两天没睡？”权至龙身体一僵，猛地扭过头打断他，“怎么回事？”
“你们住一个屋，你居然不知道？！”东勇裴一脸难以置信，见他真不知情，这才解释道，“莱昂哥昨天和前天都没合眼，听说是导演的要求。我昨天还说你真狠得下心，也不怕他猝死……搞了半天，你压根儿不知道啊？”
权至龙咬住下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歌词本，千言万语堵在他的唇边，然而最终只剩沉默。
鱼缸中，细如发丝的银线从太极莲种子肉眼无法看到的裂缝中悄然钻出，却在触及空气的瞬间，迅速蜷缩回壳内。
*
“确实是四十八小时没合眼的状态，不错！”奉俊镐在片场赞许地看着莱昂，对他的敬业精神表示肯定，“这就是我想要的感觉！虽然你的皮肤状态依然很好，脸上依旧光彩照人，但这也没办法，谁让你天生丽质呢，这一点我们不能强求。快去化个妆，换身衣服，争取今天把这场戏拍完！”
莱昂认真的点了点头，今天要拍的是他的重头戏，他早已全部染黑的头发经过造型师的精心打理，呈现出一种流浪多日的颓废感。
随着一声“Action”，莱昂彻底化身为泰圣，蓬头垢面、满脸脏污地从钢管内苏醒。为了躲避追捕，他与家人被迫分散，孤身一人的他从钢管缺口处爬出，在汉江边错综复杂的钢架中穿行。
抱着一定要找到侄女贤瑞的信念，他毫不犹豫地踏入岸边的下水道，边游边用手电筒搜寻着那个孩子的踪迹。
然则一切努力似乎都是徒劳，回到汉江边全家人赖以生存的集装箱商铺，泰圣目光空洞地躺在地上，麻木地喝着矿泉水。
为了让自己振作起来，他将矿泉水瓶平放在桌上，捧起水洗脸。拨开凌乱的头发，洗去尘埃与污渍后，他露出了那张颠倒众生的俊脸，但此刻，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他那双布满血丝、疲惫却如战士般坚定的眼睛所吸引。
这个特写镜头与影片结尾时莱昂的射箭场景，成为了电影的经典画面，每每在影院放映时，都会引发观众阵阵惊叹。
此时的莱昂并不知道自己的表演在未来备受赞誉，他正全力以赴地奔跑着。
在集装箱里充好电的手机收到了二姐娜拉发来的贤瑞的定位。作为通缉犯的泰圣无法依靠他人，只能凭借自己的一双腿，在黑夜里一路奔跑。他穿过草坪、铁道、岩石，跨过桥洞下即将淹没小腿的水流，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在天亮时分到达了短信中提到的元晓大桥。
泰圣拨通了大哥康斗的电话：“我是泰圣，泰圣！我找到那个巨大的下水道了！就在元晓大桥北边，正下方！娜拉姐的电话打不通——”
他带着暴躁的哭腔，话还未说完，视野中突然出现了一个丑陋的怪物。它庞大的身躯异常灵活地冲向他，他本能地举起弓箭，瞄准怪物，然而仿佛赛场上的诅咒再现，尽管箭已上弦，他还未射出，就被怪物狠狠撞飞。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汉江怪物》（5）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