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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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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们都在传孟家小姐意志惊人,自己挺了一晚上没叫郎中也没惊醒别人,度过了痛苦的分化过程,成为人人艳羡的乾元,颇有几分孟严山当年刀山火海的意志力。孟美岐面对称赞总是笑笑,不否认也不承认,温和地移开话题。
她本意的确是自己挺过去。可实际上那一晚绚烂绮丽得好像她之前耻于对人说起的梦境,或者更甚。因为那晚的吴宣仪比梦境中更柔软温暖,玫瑰气味也不再是若有若无。她获得亲吻和耐心的安抚,比幼时更具有安全感,两个人之间燃起的温度烫得她潸然泪下。
她在吴宣仪身前蹭来蹭去寻求安慰的时候,感受到体内因分化而愈发激烈的疼痛,不由得把额头抵在吴宣仪肩身上轻声喊痛。吴宣仪听到她被闷在衣物间的呼喊,小孩一声声叫痛,声音在她胸腔引起共振,连带着她的心也被攥紧一般疼痛。她不断地心软让步,由着孟美岐动作。
她抬起手来抚摸小孩顺长的头发,好一会儿,孟美岐才紧紧皱着眉头闭着眼睛消停下来。吴宣仪被她折腾出一身汗,发觉到孟美岐不再继续动作后,暗自松了一口气。她摸到孟美岐脸上的热潮正在一点点褪去,身上也不再烫手,空气中柑橘气味渐渐散去。
她迟疑着向下试探,面上一下全红了,确认过孟美岐真的分化成乾元。现在情况发生了实质上的转变。不再是少女和寡妇,而是一个乾元,一个坤泽,两个人如今正睡在一张床上。吴宣仪心里七上八下,这越界的一切要怎么处理,以后的生活会带来什么变化,无从得知。仅仅是身体上的变化还好说,心境的改变又该怎么去平息?她身体被点起的热潮渐渐冷却,腿间的黏腻变得冰凉。臭小孩倒是管着点火不管后面,不过也幸好幸好,还没发生实质性的事情。
她在胡思乱想中终于睡着,又睡的极不安稳,怕明日天亮起来丫鬟看了不好。天不亮便醒了要起来收拾一片狼藉。她醒来时发现自己被孟美岐紧紧抱住,小孩害怕她离开,瘪着嘴贴在她胸口睡了一宿。吴宣仪看她那样子又气又怜,轻轻掐她脸蛋,挪开她胳膊要起来。
一挪就把孟美岐挪醒了,她发觉姿势奇怪,处境奇怪,身上感觉也奇怪。她飞快红着脸离开吴宣仪胸口,支吾着不敢看她,心里又奇怪身体的变化是怎么回事。吴宣仪觉得她又可爱又好笑,心说昨天晚上你那气势去哪啦?又正色,对孟美岐说,恭喜我们美岐长大啦,快要变成大人啦!
孟美岐连脖子都红了,她想起来昨晚上放肆越界的亲吻和胡乱地蹭来蹭去,那是潜意识的喜欢在作祟。但是她又十足疑惑,为什么会变成这样?那是什么东西?于是她嗫嚅着开口询问吴宣仪,手上十分大胆地拉了她的手向那东西探过去。吴宣仪几乎惊诧,她想快速缩回手又走不脱。而孟美岐还在喋喋不休,姐姐长姐姐短问那是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小腹感觉到热乎乎的,为什么那里感觉发烫发胀。
吴宣仪从未如此痛恨自己的疏漏,早该请有经验的人给孟美岐讲讲第二性别的一切。现在只能由她,一个二十出头的坤泽,给刚刚分化的乾元讲述这些。她感到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孟美岐嫌她的简要叙述不够明确,这种时候旺盛的好奇心和学习能力显得有些欺负人。本能要她牵起吴宣仪的手抚摸腺体,于是她大胆地做了,反正她现在是学生,也是受宠爱被纵容的小孩。她第一次感受到奇妙的、非同寻常的愉快,虽然立刻就缴械在吴宣仪手里。吴宣仪恨不得把她踢下去,强忍羞意告诉她这是生命的来源,又头疼于她再次开始喋喋不休询问,抓着孟美岐的衣服直起身子亲吻她,泄愤似的咬她嘴唇。
一来二去在嬉闹和暧昧中孟美岐总算初通点人事,吴宣仪要她以后正正经经不许再胡来,仅此一次,下不为例。“毕竟你还是要叫我一声娘。”她出门前看着孟美岐说。
“娘。”孟美岐坐在床边晃着腿逗她。
“再这样胡闹,等你过了十六岁生辰就给你指通房。美岐长大了,也快该成亲立业了。”吴宣仪耳朵尖发红,还是要装起一副威严。
“……才不要通房。也不要成亲。”她走后孟美岐低着头嘀咕。
分化后孟美岐更加成熟稳重,处事为人颇得称赞。人前对吴宣仪更加尊重避讳,一口一个娘喊得吴宣仪面色泛红。但她好像和吴宣仪置气一般,避讳得有些过火。吴宣仪不明就里,不知道哪句话刺激到她,感叹孩子终于长大有自己的秘密,又意识到自己像个怨天尤人的失意母亲。更重要的,因为那晚信息素的缘故,也因为一点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动心,她有些希求孟美岐的亲近。但她知道为着孟美岐好,这种越界乱|伦的想法就应该扼死在萌芽。
孟美岐这几日忙得很。时局变换好快,新式学堂如雨后春笋,大城市的讯息通过刚兴起的电报快速散播到老城。孟美岐心思松动,读了许多年书,也知道时局动荡,在这读四书五经无多前途,老掉牙的玩意儿已不能适应新的世界。她悄悄地去信报名了上海的新学堂,寄过去答卷,满心忐忑等待结果,鬼使神差地没有告诉吴宣仪。
她想,这样到底算什么呢?吴宣仪是她继母,但她们又的的确确地差点……这样算什么?她明白自己内心的喜爱在这几年时间里已经变质为占有和爱欲,这么多日来她也似乎在吴宣仪眼里发现了相似的情感,但是她不敢确认。她不想让一家人蒙羞,也不想要吴宣仪担骂名。
孟美岐要想一想,再寻几条路走。去上海或许可以冷却不伦的情感,但她没和吴宣仪讲这些。
家里气氛变得奇怪。孟美岐分化后越来越经常往外跑,又躲着吴宣仪不和她讲话。吴宣仪奇怪,暗中猜度她是不是有了心仪的坤泽。她旁敲侧击,孟美岐避重就轻,两人互相兜圈子。
孟美岐实在冤枉,她天天往外跑是去取电报和等信件。至于别的心仪的坤泽,她没想过,也没有精力分心去想。至于躲着吴宣仪,的确是她要自己冷静冷静。没多久上海的信来了,她考取的是一所全国有名的留洋预备学校。
孟美岐忐忑不安地把信放在吴宣仪面前,低下头垂手而立,变回几年前紧张害怕的样子。吴宣仪觉得奇怪,孟美岐今天没来由地是怎么回事。她拿过信笺,拆出信纸,伸手要孟美岐过来牵她。孟美岐罕见地没有凑过来粘她,嗫嚅着你先读了再说。她好奇,低下头去读信纸上的字。
吴宣仪发觉自己从未跟孟美岐生过气,这应当算是第一遭。她第一遍看完没明白过来,又读一遍,拿着信笺的手微微发抖。她将纸放在桌子上,极平静地问孟美岐,“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讲?”孟美岐答不上来,自知理亏低头不语。她又问一遍,“为什么不提前和我讲?”片刻的沉默后她深吸一口气,手搭在膝盖上攥了起来,换了个问法。
“确定了要走?什么时候回?”
“寒暑假都会回家。”
“确定了?”
“确定。”
“为什么?”
“……”
她站起来看着这个一下子长大的小孩。她明白已经不能再把她看成小孩子。她只是生气孟美岐为什么不告诉她?三年多还是不信任她?还是想离开家逃开她?是因为分化那天?还是因为别的心仪的坤泽?吴宣仪心烦意乱,压抑着怒意丢下冷冰冰的客套话,推门离去。
“小姐真是长大了,都能自己为自己做打算了。正好,以后我也少操心些。”
孟美岐听到这,知道她是真伤心生气了。心里几番斗争,追出去赔礼道歉,却吃了闭门羹。
孟美岐知道这做的确实不对。在家仅余的几日里,她数次欲像原来一样寻找独处的机会向吴宣仪认错,可吴宣仪偏偏不给她这机会——她有理由,给小姐打点行装收拾盘缠。她生气归生气,还是心疼孟美岐独自求学。衣物带了一堆,她亲自绣的手绢也叠了几方。还有学费路费。
孟严山并不是像外界所见,仅仅是些许租田和几个铺子,一处宅院。多年来流离征战让他极有忧患意识,财富绝大多数都被他换成了金银块锭,埋藏在宅邸中庭下的地窖里,除他和吴宣仪外暂时无人知晓。
世道太乱,还是贵金属保值。临终前他将入口钥匙和秘密告诉了吴宣仪,并要求她除了养育孟美岐成人、成家立业的合理用度外,其余皆可自由处理。孟严山死后,吴宣仪并不打算动用其中任何,毕竟两个人用不了也守不住太多的财富。至于使用,她认为那是孟美岐的东西,自然应当全归属孟美岐,但是要在她成年后再告知她。
入口就在吴宣仪住的那间屋子的地砖下。她怀着担忧悄悄为孟美岐取出足够的用度,还得哄她卖了哪间铺子。回到屋里又听见孟美岐在小声唤她——她明日就要出发,吴宣仪烦躁得很,没好气地推开门问她到底要做什么,自己早已管不了她了,不必大半夜的还来汇报。
话没说完便被从门缝里挤进来的孟美岐抱了满怀。孟美岐拥着她往屋里走,还不忘很熟练的闩好房门。是和哪个坤泽在一块儿常做的吧?虽然她家小孩十分懂礼数在外面从不乱来,规规矩矩是个好孩子,但是也肯定会有两情相悦的坤泽吧?不然她怎么这么熟练呢?想到这里吴宣仪更气愤,推孟美岐肩膀胳膊就是不让她好好抱着。
孟美岐看她乱动实在是太累,横着把她抱起来往床边走,反正明天就要远行,今天没脸没皮豁出去了,多少解日后相思之苦。吴宣仪一下腾空,心里着急发慌,怕她做出什么酿成大祸的事情来,挣扎得更加厉害。好不容易走到床边,孟美岐坐下来把她揽在腿上,头靠上她胸口。又来了,又是委屈巴巴的小狗模样,吴宣仪从来都对着这样的她无可奈何地心软。
好吧,她承认,是有一点想念这样粘人的小孩。从她分化那天一个多月,这种时刻变得难以希求,更何况孟美岐即将离家,再见就是快要过年。她僵硬着坐了一会儿,这代表她生气的时间长度,最后还是在孟美岐黏黏糊糊放肆至极蹭到嘴角的吻中败下阵来。
仅仅是亲吻。在亲吻的间隙她又问为什么。孟美岐看着她的眼睛,显然是思考过很久的样子。她换成更为放松的姿势靠在她怀里,看见孟美岐斟酌着开口。
“宣仪,我们都知道这不对。”
好,小孩这段时间都不叫姐姐了,出息了。嗯,不对,的确不对。等下,这话应该由年长者来讲吧孟美岐一个小孩讲出这种话显得别人就很失职,好吧她的确有点失职这根本不是继母应该做的事情……
孟美岐感觉到吴宣仪刚刚放松下来的身体又紧张起来,便亲亲她耳边表示安慰。她从吴宣仪眼神和表情里看到自责、羞愧、悲伤和不舍。她屈起指节蹭蹭吴宣仪眼角示意她继续听下去。
“可是我不想要随随便便和哪个坤泽度过一生,也不想老学这些。你还记得你和我讲过的南洋和海外吗?现在变化多快呀,我想去看看那些,花费时间学到真正有用的知识……”
“我也想静一下,我知道你不希望我酿成大祸,可是我难以保证这种本能的吸引不会冲淡理智。”
“让我试一下吧,看看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试试距离能不能战胜感情。”
“我猜你和我一样吧,宣仪。”
吴宣仪说不出话了,她心底酸软得快掉眼泪。这算什么?理智战胜感情是她们都希望看到的,孟美岐能这样考虑问题她也很高兴。但是她不舍,潜意识里一些不合理的期待换来失望。她闭上眼睛去吻孟美岐鼻尖一点痣,那是她判断十二岁的孟美岐是否睡熟的标志。现在孟美岐身上每一处都是吴宣仪感到不舍的理由。她看她长大了,又对她产生了不切实际的爱慕欲望。现在要理智距离战胜感情。
孟美岐和衣睡在她身边,淡淡的柑橘味缓和了吴宣仪的难过。第二天依旧是天不亮孟美岐自己爬起来离开,床边留了字纸,没有叫她,怕她舍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