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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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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井急匆匆跑过来,两手撑着膝盖,气喘吁吁对晴世说:“可算找到你了,你怎么在这里。小春,你怎么哭了?”
晴世往前站了一步,身形遮住身后土壤里若隐若现的骨头,笑说:“我和小春姐姐在这里玩,一不小心把她气哭了。”
小春因为脸上沾的有泪,所以偏过头去不言语。
太阳初升,光线半明半暗,没个明确的光景,今井也看不明确眼前的披散头发的“女孩”,只是在心里半是感慨半是羡慕,不知她到底走了什么运道,让教主看中了。
今井这才向他招手:“你以后不用和她们住一道了,跟我来吧!”
晴世慢吞吞的问:“为什么?”
常年的日夜颠倒使今井的作息紊乱,一双眼睛代替了夜里的灯泡,看人时总狠狠的瞪着:“多少人求都求不来,你还问。”
多少人求都求不来,晴世思索着这话的含义,他向来是大胆而敢于冒险的,虽然不清楚自从昨晚过后,这间寺院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往前走是没错的。
于是低低的应了一声,向藏在假山后的锖兔打了个跟随的手势,锖兔单独行动时总喜欢将面具带起。
晴世看见假山石后面,一个狐狸面具对他点了点头,心里顿时放松下来。
他跟在今井后面,又回头向小春比了一个安心的手势。
小春此时没有了初见时候的见谁都咬一口的劲,显得安静和期待。
今井是没有注意到这些的,这座寺庙里的人也没有注意到这些,就像他们无法注意到夜晚一朵花儿的盛放,无法注意到开在黑暗处,满怀期待光明到来的花儿。
晴世的住所从小院里搬到了楼阁上,他愣愣的看着一队人将一间空荡荡的居室收拾好,从他面前端着日常器具鱼贯而入,安置好后又鱼贯而出。
这时候他才知道今井的意思。原来是给他升职了。从洒扫升成了......暂时还没给他定职务吧!
晴世指着自己,问:“这是干什么?”
今井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到底是干什么的,教主向来随心而定,现在也没个准话。只是今时不同往日了。
晴世问:“那我能看花名册吗?”
今井断然拒绝:“你看那干嘛?”
当然是为了调查失踪人口!
晴世又问:“那我能到教主的住处去吗?”
今井瞪着眼睛:“你到那去干嘛?”
晴世:“教主说我可以去看看。”
当然是骗人的,晴世赌他不敢到那尊看着稳重和蔼的假神面前去问。
“哎呦。”今井苦着脸,左右为难。
童磨离开前,并没有留下什么话,他也吃不准晴世和教主的关系,一时间犹犹豫豫不肯明说。只尽了他的职责,将人散步似的带到住所门口,管她进也好,不进也罢,不关他的事了。
晴世站在门口,闭眼仔细深吸一口气。
果然如他所料,闻见一丝熟悉的香味。他心知肚明,偏说:“其实我也是好奇才问的,怎么敢进去打扰教主呢?”
今井这才松了一口气,然而人是一溜烟跑了,将晴世孤零零丢在门口。教主住处向来无人敢进,他只是带人来散个步,不算是错。
极乐教日夜颠倒,日头正盛的时候,宛如午夜,正是众人休息安眠的时间,四周安静无人。
窗外响起两声敲窗户的声音,似乎是树枝轻轻敲打窗弦。晴世侧耳听了听,伸手,也在窗弦上叩了三下。
这是他们的暗号,本来晴世想要锖兔学鸟叫,但锖兔努力了半天,怎么也学不像,学了几声,晴世都断然说自己能一耳朵听出来是人的声音,只好作罢。
锖兔也是好脾气,顺着他的意思敲窗户。
窗外利落的翻下来一个带着狐狸面具的少年,腰间别着一把武士刀。
“就是这?”
晴世点了点头,问:“你刚才检查了没,还有没有别的入口?”
锖兔摇头。晴世跟随那个管事的一道来时,他便在屋外仔仔细细看了一遍,入口只有这一个,其他都是纸窗框,绘着华丽而妖娆的莲花与翠绿荷叶。
晴世皱了皱眉,他之前听小春说,童磨一般白天不在教里,也不常来住所。只在夜晚现身。
昼伏夜出,这种习性倒有点像他们之前遇到的那只鬼。
想到这里,他记起那极为危险的一天,昏暗的小屋里打得昏天黑地,女人低低的啜泣声,累最后那张苍白而不甘心的小脸浮现在他脑海。
晴世心烦,连忙拍拍脑袋,想把这想法与不祥的预感拍出脑袋——刚逃脱一个鬼再遇到一个,总不能倒霉到这份上啊。
不管是与不是,教里莫名其妙少了人,小春对童磨的恐惧感,都脱不了关系。
晴世开动脑筋,说:“小春说她的姐妹有去无还,那最佳作案地点在哪里?就在这。”
他一指门内,胸有成竹,宛如神探在世。
锖兔对晴世的话半信半疑,但他素来为人正直,遇上难事鬼怪,也是喜欢真刀真枪拼一场,对这些弯弯绕绕不太通。
两人轻轻的推开门,迅速闪身进去,又将门合的严丝合缝。室内一片沉寂,静得连呼吸声都能听见。
一进门,那种腐败的藏香味更加浓郁了,几乎萦绕着鼻子钻进脑袋里去。要说是藏香混合腐败的味道,也不像,不如说更像是水果腐烂的味道,带着腥气。
顺着这香味往里面走,偌大的厅堂里空无一物,室内障子门遮掩了视线。教里处处充斥着莲花的绘图,莲花的器物,恍惚间看去,只觉得这些莲花团团开放堆积在一起,彰显主人身份,妖异得非比寻常。
晴世从前向来是大摇大摆出入厅堂,仗着自己是神灵之体无缘之人无法注意到他的存在。留下了一种习惯,现在虽然有闯空门的性质,可也没束手束脚。他嗅着香味最浓郁之处,直直的走过去。和锖兔一左一右,轻轻的拉开门。
只见门内是一个陈列室。
陈列室内,分上下中,不同格子,摆放人的头骨,惨白而干净,被人爱护擦拭过。
“这教主,是个变态吧。”晴世内心激荡,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他只死死的拉住锖兔,让他平静下来。
锖兔见不得这些,愤怒自他心底升腾而起。一颗颗,一具具,都是罪证。他闭目,咬牙说:“就算是人,也是最大恶极之人。”
晴世用力将锖兔拽出去,他们来这里,是为了找罪证,没想到这么简单找到了,但是此时,两个人都有些脱力感。
童磨的居室门没有上锁,陈列室也没有,就大摇大摆的展示出来,一点也不藏着掖着,更加透出不可言说的诡异感。
晴世憋着一股劲,和锖兔两人商量,同时也是给自己提个醒:“首先,不能莽撞,可不能像上次那样。”
上次在木村宅邸,吃的亏可够把晴世一棒子打醒:他太柔弱了,不是武神,只是一个普普通通,保佑风调雨顺的神灵,他现在能召唤一场洪水淹了这里吗?不能。
那就得多动脑筋,制定战策。
晴世仰头看着天空,忧伤:“来到这里,是个意外。我想念神社和小狐狸。”
锖兔安抚的揉了揉他的发顶。
“但是现在我知道我要做什么了。”晴世眼睛亮亮的,是信念坚定的模样,声音铿锵有力,“我要练武,变强,浑身长满肌肉,打倒一切鬼怪。”
晴世撸起袖子,仔细的审视着自己胳膊上薄薄的肌肉,他的手臂白净细腻,是一个少年人的身子骨。他在审视自己身体,也畅想未来。
锖兔看着他,略带欣慰的笑了:“我们一起。”他像看着自家孩子终于长出志气,走上正道的家长一样开心。
可惜他们都不清楚,神灵一经诞生,有年幼到年长之分,除此之外外貌形体无法改变,各司其职,各在其位。
晴世打定主意,战场清空无关人员,吸取上次木村夫人逃跑未遂的教训。这次要把小春和纯子她们收到自己羽翼下,想办法先送出去。
不然这满院的护卫,到时候都可以作为害人的伥鬼。
“兔,你可以离开这里,到镇上去找鬼杀队的队员吗?”上次离开,富冈义勇交给他如何联系鬼杀队的方式,现在他离不开,想让锖兔去找。
锖兔思索片刻,点点头同意,然后解下腰间的刀,交给晴世防身。两人都是行动派,锖兔说动身就立即启程,披星戴月赶路,他顺着马车车轮印摸出森林。
晴世则顺着记忆,跑到楼阁上今井的住处,大门关着,敲不开。大大咧咧翻窗子进去,见今井在睡觉,把被子一掀,大声叫醒他。
今井被这一手吓蒙了,晴世从窗户进来,逆着光,他好一会才认清人,一把抢过被子,恼羞成怒:“你一个姑娘家,怎么擅自闯人的房间呢!”
晴世捏着嗓子,细细的说:“管事大人,我一个人住着害怕,想和小春和纯子姐姐一起住。”
“你害怕?”今井被他气着了,鼻子一皱,突然闻见晴世身上有一丝香味——是教主经常用的香。
他一腔想发怒的心被这香味浇灭,想着眼前的人进了教主房间还没有被“消失”,肯定特别受青睐。语气脸色转了三折,终于说:“好,我这就去办。”
晴世满意的走了,留下捏着被子满腹心事的今井在一旁琢磨。
今井的办事效率很快,小春和纯子的包袱送到晴世房里,因为晴世自觉男女有别,所以让她们在里间住,他借口睡眠不好起床频繁,独睡外间。
天际逐渐泛起黄昏,昏黄的夜幕遮住了一切,楼阁里又亮起灯。
小春和纯子端坐着,纯子一脸紧张揪着小春衣角。
晴世坐在矮桌前,面前铺了一张做计划用的纸张,他单刀直入,说:“这地方不能久留,我想办法把你们送出去,这几天正在联系相熟的人过来。”
小春担忧的问:“那你呢?”
“我留在这里,还有事情要办。”晴世向她俩保证:“办完事情,我也会出来找你们。”
小春抿唇笑了一下,笑容突然僵在脸上。晴世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也是一悚。
“你们在聊些什么?”
童磨站在门口,并没有穿他平日里见信徒的服装,简单的穿着着物,衬得身形修长,手上握着一把金色扇子。
他出现的悄无声息,就连晴世也没有察觉到,也不知道刚才说的话被听去了几分。
他弯起眉目,问:“晴子,你想出去看看吗?”
晴世化名晴子,童磨叫的是他化名,晴世硬着头皮点头,说:“以前在外面的时候,经常能出去逛逛呢。所以......刚才在和姐妹们说起以前的趣事。”
童磨用扇子点着嘴唇,思考,是一个笑模样,他朗声道:“可以啊,我带你出去。”
晴世心里琢磨:也许童磨听到了刚才一番话,也许他不在意?
锖兔远在天边,富冈义勇送的刀放在橱柜里枕头下。而童磨此时打量着他,眼神灼灼。
小春与纯子已经吓得低下头,一动也不敢动。
晴世端坐着,仰视着童磨的带着沉稳微笑的脸。他说:“好啊。”然而心跳得像是在打鼓。
陈列室里的所见所闻在他脑海里一遍遍过,搅得他心烦意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