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云深第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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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一早，二人用罢早膳休息片刻便上了路。
孟瑶无法御剑，蓝曦臣便把人抱了放在自己的身前，两人一起御剑前行。朔月看起来轻灵，但力道却丝毫不逊色于避尘，现在更是有了蓝曦臣灵力的加持，带上两个人绰绰有余。
蓝曦臣怕孟瑶第一次御剑不适应，将高度和速度都降低了许多，同时仔细去看孟瑶的脸色。飞了一会儿，见孟瑶没有不舒服的样子，脸上反而染了些许兴奋之色，便放下心来，默默催动剑诀，将速度提快了几分。
上面风大，孟瑶身量又小，正好方便了蓝曦臣用披风把他裹个严实。
蓝曦臣半抱着他，隔着厚重的冬衣，尚海能感受到孟瑶脊背上突出的脊骨，昨日宽衣睡觉时，孟瑶身上尚且穿了里衣，身形却仍是消瘦无比，那衣服穿在他身上都显得空空荡荡，想也是身上没有几两肉的。
在孙氏门口蓝曦臣将他抱起时，就觉得他实在是轻的厉害，就如那天上的雪花一样，一吹便要散了。
云深不知处的饭食，孟瑶大抵是不会爱吃的...蓝曦臣默默思忖，想着是不是要给忘机传个信，向他取取经。
恍然间，蓝曦臣忽然想起以前，金光瑶也是这般瘦的，每日都要忙得昏天黑地，饭也并不好好吃，很快便落下了胃疾，动辄便要胃疼......
蓝曦臣心里狠狠一颤，不自觉又收了收手臂，将孟瑶抱紧了些。
孟瑶察觉到了身后之人的些许不对，心间竟也不自觉揪了一下，看着下面飞快掠过的景色，主动开口道：“以往在下面，倒是不觉得这些东西有多美。如今站在高处一看，方才觉得宏伟壮阔，以前的眼界到底是太小了。”
蓝曦臣闻言，快速收拾了心间乱七八糟的心绪，道：“阿瑶若是喜欢，以后自己学会了御剑，倒是可以常来看看。”
此刻站在剑上向下看，云雾似乎就飘在自己身边，下面有山峦流水，房屋庙宇，美不胜收，人在其中却不过像那流沙中的一颗沙粒，看不到多少了。
果真是：心有一隅，房子大的烦恼就只能挤在一隅中，心中有四方天地，山大的烦恼也不过是沧海一粟。*
孟瑶笑道：“我看这天地间风景极佳，若不能细细看上一看，人生倒是有些遗憾的。不过风景再好，一个人看总是没什么意思，二哥不如同我一起？”
蓝曦臣认真道：“既如此，待你学有所成，我们便离开云深不知处，隐居避世，游便这名山大川可好？”
孟瑶本只是随口一说，却见蓝曦臣如此认真的回应，便静下心来细细想了一想，继而笑开，同样认真地答道：“那便与二哥说定了，二哥可不许赖账。”
“嗯，说好了。”蓝曦臣轻笑：“不会赖账。”
......
饶是蓝曦臣已经飞升，修为深不可测，但此一路山高路远，蓝曦臣又带了个人，于是两人连带休整，行了两天的路才到达云深不知处。
云深不知处和姑苏蓝氏一向美名远扬，但到底是亲眼见过才知道。
云深不知处整片山脉都绕着层层的云雾，仙府在其中若隐若现，所有建筑都清新淡雅，透着一股淡淡的禅意，好似能听到远古而来的钟鸣，倒真真是应了这个名字。
守门的弟子见蓝曦臣回来，纷纷激动地冲他行礼道：“宗主，您终于回来了！”
蓝曦臣笑着冲他们点点头，便领了孟瑶走进山门。
如今孟瑶才算是见过了活的规规矩矩的蓝家子弟，守门的弟子该是外门的子弟，一身校服只有蓝白两色，配上那洁白的抹额......孟瑶此刻心中忍不住冒出来几句大逆不道的话——披麻戴孝。
但是看看蓝曦臣，虽然衣服款式复杂了些，刺绣也多了许多，但也不过是蓝白两种配色，穿在他身上，竟是有一种月中仙人一般的感觉。
蓝曦臣没有注意到孟瑶几次变化的眼神，只是提醒着孟瑶注意脚下，然后同他说一些云深不知处的规矩。
“云深不知处倒也不算太大，路也是好认的，待到时我再带你熟悉一下...”说着，蓝曦臣放缓了步子，面色纠结地措着辞，好一会儿才问道：“阿瑶方才可看到山门边上石壁上的字了？”
云深不知处家规繁多，早已适应了的蓝曦臣不觉得有什么，但毕竟有四千多条，他实在是怕把好容易拐来的孟瑶再给吓跑了。
不过如果孟瑶真的因此不愿留在云深不知处，倒也无妨。他看得出孟瑶很想好好修炼，想着云深不知处会有与他同龄的人一起，能结交些伙伴，才将人带来。若是离开，由他来教授也未尝不可。
孟瑶点头，道：“嗯，看到了。”
蓝曦臣努力缓和了语气道：”那便是我姑苏蓝氏的家规，自祖上便传下了，身处云深不知处之人必须遵守，不可违背。”
孟瑶又是点头，想起自己刚刚看到的那些密密麻麻的字，心里微微有些不详的预感，问道：“那不知...一共有多少？”
蓝曦臣道：“四千条。”
饶是孟瑶做好了心里准备，听到如此庞大的数目，仍是被震得后退了一步，惊道：“四千？！”
蓝曦臣原是有些担忧，但见孟瑶这样反应，实在可爱，忍不住笑出声来：“蓝氏家规虽然数目繁多，但毕竟是历代前辈一点一点加上去的，有许多都大同小异。其余的分门别类记忆，倒也不算太难。”
孟瑶崩溃道：“还有背下来？！”
蓝曦臣憋着笑点头。
孟瑶缓了半天，倒也从没想过离开，只是努力地接受了这个现实，哀怨道：“二哥你邀我来时可是没说还有这么多规矩的......”
“是是是，是我的不对。”蓝曦臣笑道：“那阿瑶可还要跟我继续走吗？”
“走走走！”孟瑶说罢。忖道，左右自己还有过目不忘的本领，没什么好怕的。
一天很快过去，蓝曦臣为孟瑶办完了相关的文书，特意打了招呼，让孟瑶不与众弟子们一起居住，住到寒室，佩云纹抹额。
这实在是有些奇怪，不过宗主下令，自是有自己的道理，于是下面的人没说什么，乖乖照办了。
蓝启仁此时正在外处理邪祟，不知道云深不知处的事，倒也给蓝曦臣暂时省下了不少麻烦。
在外云游多年的宗主忽然回来，身边还带了个小少年的消息顿时传遍了整个云深不知处，众弟子们都纷纷好奇，想知道这个让家主忽然回来的少年是个什么模样。
而处于众人好奇中心的孟瑶，此刻正在寒室里对着那云纹抹额纠结。
蓝家的校服虽然复杂，但是慢慢穿还是可以穿好，这个抹额打结的方法特殊，他要么就是打不成结，要么便是太松，如此折腾了几遍，他虽然耐心未减，在外等候的蓝曦臣却是有些疑惑，问道：“阿瑶，怎么了，是不会穿吗？”
孟瑶又试了一次，仍是无果，便只能放弃，将那抹额握在手中，冲门外道：“二哥，衣服都穿好了，你先进来吧。”
蓝曦臣依言推门进来，见孟瑶捏着云纹抹额看着他，神色间颇有些委屈巴巴的意味，不由地便笑了出来，准备接过孟瑶的抹额。
抹额拿到了手，蓝曦臣却愣了一下。蓝家的抹额意义非凡，不仅不能轻易在外人面前解下，旁人也不是随意能给人系的，蓝曦臣自然是乐意，却怕到时孟瑶知道了尴尬。
不过趁着现下阿瑶现下不知道，蓝曦臣忖道，便悄悄给他系一下吧。
他早已认定这个人了。
蓝曦臣旋身站到孟瑶身后，无比熟练地替他系上抹额，骨节分明的手顺着抹额一路滑下，末了还偷偷蹭了蹭那柔顺的发尾。他的心中此刻十分雀跃，高兴他无声地给孟瑶盖了个戳。
孟瑶看向镜子里的自己，一身白衣，广袖飘飘，额头处也隐隐有被束缚的感觉，实在有点别扭。
蓝曦臣又重新站回孟瑶面前，细细看着他的眉眼。他眉心那一颗鲜红的朱砂痣此时被抹额挡住，蓝曦臣莫名觉得舒服多了，他笑道：“阿瑶穿这一身很好看。”
孟瑶不自在地抖了抖袖子，道：“稍有些繁琐，不过二哥家的衣服确实很好看。”视线上移，孟瑶盯着那抹额，顿时觉得有些头大，打趣道：“二哥，‘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我方才是想让你教我的，你怎地就给我系上了呢？”
蓝曦臣却笑道：“抹额系起来繁琐，熟能生巧，却是不急在一时，夜已深了，便先就寝吧，其余的明日再说。”他引着孟瑶从试衣的房间出来，一路到了寒室。
“你往后便与我住在寒室，屋子是常备着的，你收拾一下便可住下了，若需要什么，我在叫人给你添上。”蓝曦臣一边说着，一边带孟瑶进了他的房间，若是熟知寒室的人大抵会惊讶，因着那屋子与蓝曦臣的卧房不过墙之隔。
孟瑶进了门，四下看了一番，道：“麻烦二哥了，这里我很喜欢......不过我既是弟子，为何与二哥住在一处？太打扰二哥了。”
蓝曦臣笑着摇摇头道：“这里环境好些，莫要与二哥客气。天色晚了，明日带你去熟悉一下云深不知处，早些睡吧。”
孟瑶笑着称是，蓝曦臣便关了门出去。
孟瑶顺着门不经意地往外一看，恍然间，竟在对面的窗台上看到了一盆花。
是金星雪浪。
作者有话说第6章 云深第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