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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可视之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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掐指数着日子,司云愁过的异常难熬。
偌大的清心殿,只有她一人和两个偶尔进出神仆,神仆往往简单扫打庭院的卫生便离开,也不告诉她神君的消息。
因为陵侯很久不来她这儿了,不知公务太多,还是生她的气,反正她已经被孤立了……
尽管扳指变的手镯没有拿回去,尽管送她的东西一件未拿走,可司云愁总感觉自己的大限将至。
她说话向来是小心翼翼的,究竟哪里得罪了他,她自己都不知道,要怪就怪那陵侯神君喜怒无常,令人猜不透他的喜好,让他开心欢喜全凭运气。
司云愁不再想下去,拿出轮回镜随意摆弄.糊里糊涂之下把它固定在古木做的镜子架上。
她趴在镜前,百般无聊的把玩装尸虫的宝盒,不断的子在桌子上旋转又旋转,不知自己在做什么。
目对镜中在转动的木盒子,司云愁困意袭来,眼皮止不住慢慢垂下来。
正当时,她手中转盒子的动作也停了下来,与桌面磕碰时发出清脆的木质响声一下子惊醒了她,又在睁眼的瞬间看到了镜中的木盒子映着白茫茫的光,而镜外的实物却好端端的一如原形。
“怎么回事……”司云愁提起袖子擦擦镜面,然而镜子渐渐的如蒙上了白雾一般。
过一会儿,镜外的木盒子在不断的颤动,盒口被震的弹开,藏在里面的无数只尸虫全部跑了出来,纷纷在一旁凝聚,互相攀爬形成类似成年男子的形状。
尸虫所形成手臂抬起来,一只类手指指向轮回镜。
司云愁揉揉眼睛,跟随指示把目光定格在轮回镜上,不久后仿佛境内有股吸力,把镜子上的朦胧的白雾吸进去,接着在里面出现青年模样的男人,正与身姿妙曼的女人战斗。
战斗异常激烈,镜中的成像不太清晰,看不到双方的具体面容,也能感觉到双方都是一等一的高手,水平应该都有仙级以上。
但相比之下女人是步步逼近的进攻,男人更多时候是在小心翼翼躲闪,因为他臂弯中还怀抱着尚在襁褓中的婴孩。
在眼花缭乱的动作和华丽的法术之下,男人一方倒在地上。他分心看怀中婴孩,而女人的手杖却立刻作为武器完全贯穿了男人的身体。
那一刹那,可见的鲜血仿佛要从镜中溢出来,男人靠最后的力气单手抽出手杖,抱着孩子往悬崖纵身一跃。
可男人跳崖后并没有死,而是在落下崖底之前召唤跟尸虫一样的虫子,被尸虫所编制的网所接住。
落地后,连站都站不稳的男人,用颤抖的手拿出掌心大小的木盒塞在婴孩的襁褓中。
“爹……”此刻看到这幕,司云愁的含在眼角的泪珠从脸庞滑落。
这一幕,没有人比她更能感同身受了。
即使她没有婴孩时的记忆,即便镜中的一切都是模模糊糊的,但那个自幼就放在自己身边的木盒子她绝对不会忘记,也忘记不了爹爹的身形,和他数十年从没换过的蓝布衣袍。
“爹爹!”
司云愁一时激动的抱住镜子抽泣,不愿再看到接下来的事情。
她没想到,以尸虫盒的为媒介,轮回镜也能重现当年的场景。可就算她死死捂住镜子不让它演化下去,旁边人形状态的尸虫却从她手中把镜子抽走,强行让轮回镜悬着,化为手掌的尸虫捏着司云愁的脸,迫使她继续好好看下去。
她不愿看,是因为当年贯穿爹,让爹不得已东躲西藏的女人……
正是她的娘亲,紫霜!
如今爹已死去多年,轮回镜再次揭她伤疤,她自然十分抗拒。
平日里操控的尸虫,与这面轮回镜接触之后竟暴动般的不听使唤,反而遏制住她的行动。她现在反抗不能,谎言只得盯住漂浮着的轮回镜,且画面越来越清晰——
她看到,他们父女俩被一个年轻男子救下。
年轻的男子的样子与如今离垢的样子一模一样,镜中场景一晃到了她长成十岁小姑娘的时候。
那是正是在两百多年以前,爹携她前去州宁谷崖拜访离垢,告别后,小小的云愁晕了过去。
在她晕睡的期间,只见爹突然出手与离垢大打出手,最后由于爹旧伤复发,不敌拥有无双剑的离垢,便只能任由地方对方抽去了他残存的仙骨。
此刻,她清楚的看到,看到爹的那颗包裹着淡蓝色仙骨的内丹,就这样被离垢轻轻松松抽取,吸收为己用。
带她回去后的爹爹,与当年记忆中的一样,用着最后一口气坚持三天,便才倒在了乱葬岗的尸堆中,倒在她的身边……
随着前世生命的结束,轮回镜的镜像也随之消失,镜子从半空瞬间掉落在地上破的七零八碎。旁边组合成人形的尸虫也一个个自行枯萎死掉,还剩下最后一只长的较大的尸虫跑回到了小木盒中。
司云愁看着那唯独活下来的尸虫良久,就好像看着爹的灵魂。
她把尸虫盒子合上盖子,把盒子捂在怀中,闭上眼睛试图要自己冷静。
越是要自己冷静,司云愁眼前浮现的回忆就越多,她又回想起当初爹在临终前还安慰她说,是太过劳累的缘故才想长眠于此的话,他说过他一直都在……
本来爹的死就有蹊跷,司云愁听爹的话永远不去调查真相,结果真相就是这么糊里糊涂的找上她。
她心里乱的很,未曾想到带着她从娘亲手中逃脱而大难不死的爹,终究死在了她最为信任的“大外公”手上。
父亲不过是一介修士,平日里也算是守规矩的凡人,为什么两位至亲要对他苦苦相逼?
司云愁不知道,也想不明白,抓着木盒子就往外面跑,绕着神宫转了大半圈,直到气喘吁吁停下时碰见了许久未见的十四姐清池。
“姐姐!”
司云愁冲远处的清池喊:“十四姐姐!”
清池闻声转过头去,司云愁由远及近,飞扑抱住清池就大哭了起来:“姐姐,我没有娘了,也没有外公了呜呜呜呜……呜呜呜……”
她不停如孩童般抽泣抹眼泪,再放声猛哭,像在跟大人诉苦的被欺负的小孩。
清池背部僵直,搞不清司云愁又在发什么神经。
她们虽有血缘,但一直混不熟,何况清池还在妒忌司云愁,视是司云愁为争宠的对手
却不曾料到司云愁正像个没人爱的妹妹一样朝着她哭,朝着她寻找安慰,换做谁也一时没能反应。
“你哭什么,我们是三十重天的尊贵的公主,怎能子在神界随便哭哭啼啼,丢了自家的脸面。”清池任司云愁在哭,她则再自说自话。
听了这话,司云愁哭的越厉害。
“不准哭!”
清池压着司云愁肩膀把她拉开,凶巴巴道。
“因……为……我正伤心又不知跟谁说,而且神君又消失好久了。”司云愁死命控制情绪,还是止不住在啜泣,啜泣时候又累又辛苦,问题是一旦爆发哭起来就很难守得住眼泪。
自司无命去世后,司云愁没再哭过。
她常常以笑脸活泼待人,以无拘无束傻里傻气的态度逗别人开心,可再怎么样,外人都从不懂她真实的内心。
每每夜里孤独的在死尸堆下躺着,她就害怕得不行。接着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才让自己习惯恐惧,之后见到再恶心再残忍的事情时,自然也变得没心没肺,再无所谓了。
直到今天,司云愁才知同时在心灵上失去两个亲人,是有多么的可怕!
所以在遇到与她有血缘的清池时,她就难以抑制的想去对清池放声哭起来。
毕竟她们好歹是同母异父的姐姐,不管姐姐是不是要准备对付她,她都觉得那份羁绊是牢固结实的。
“原来如此,不受待见之后才想起来我这个姐姐。”清池讽刺自己道。
“他最近才放你回来,我才找到你,我又不是故意不理你了。”司云愁说的是真心话。
“说吧,突然激动是为何。”清池道,“我还有事,最好长话短说,听完我就走。”
“我在神君给的轮回镜里亲眼看到母亲伤了我爹,有幸逃跑后,爹跟就那流镜结义,不知为什么他竟然在最后吸走了爹全部的神力,然后才导致爹不治而亡的。”
“若不然知道真相,我才不缠着流镜要他去带我见母亲。”
司云愁想也不带多想,崩溃时刻管不住心灵防线,直接把缘由全部道明。
对于紫霜,她依然称呼为母亲,唯独先前无比信任的“大外公”,她倒是叫起他的仙号。
因为母亲虽然捅了父亲一仗,但至少还给他保留一命,而那个流镜不同,他是无缘无故的就把父亲修炼多年的内丹吸收掉,简直不可饶恕!
那种恶劣的行径,跟自称魔尊,抛妻爱情亲情,甚至自甘堕落的外公有何区别?
真难怪他们是两兄弟,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母上再不讲情分也不会滥杀无辜,除非你爹阻碍她的大事。还有,你说的那什么流镜,又是谁?”
“胡说!我爹爹一直安分守己,没做过对不起母亲的事!”司云愁立马反驳,再接着说,“流镜是谁我也搞不清,反正是个坏蛋。”
流镜这名字知道的仙人不多,一来他在仙界的籍册记载几乎没有,二来他多数时候都在下界,基本上仙族就不知道他的存在了。
第一次从司云愁口中听到这样陌生的仙号,清池稍稍是有些在意,说不准又是母上的男侍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