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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卑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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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停了。
离垢的瞬挪也停了下来。
他不能保持高速的移动太久,生怕慕凝受不住颠簸,所以只得在较为安全的小林中歇脚停留。
果然一落地,慕凝就开始扶着树干呕。那种感觉就好比旋转了千百个圈圈,呕的内脏仿佛都要吐出来。
调息片刻,慕凝才舒服不少,但她再不想跟着离垢瞬挪,而是无礼的要辆轿子马车,条件不允许步行也行。毕竟以她目前的身体状况,别说原地闪移了,即便是御剑腾云都会令她万般难受。
“凝儿,再忍忍。”离垢重新横抱起慕凝,“过了庆观县,再拉马车。”
“好吧……只能一小会儿。”慕凝双手搂上了他的脖颈,紧紧闭上眼,屏住了呼吸。
在庆观县的范围内,离长风的眼线随时能跟踪他们所在,贸然上街拉马或是步行容易暴露视野位置,离垢并不同意慕凝的要求。
慕凝不明白,离长风是弟弟,弟弟还会吃了哥哥不成?身为兄长,实力应是在弟弟之上,为何他偏偏避开与离长风正面交锋,选择调虎离山再迅速逃离?
不明白,真的不明白。
可无论有多不明白,她依旧义无反顾跟随着离垢的决定。不是因为她没有主见,而是对这男人是彻头彻尾的信任。
在闭眼的瞬间,慕凝脑子昏昏沉沉的,憋气憋了几个呼吸的时间之后又再次落地。
睁开眼,他们到达的是十八剑宗的天武殿。
十八剑宗就在庆观县的郊外,魔门的人不能轻而进入仙门,距离最近又最安全的地方就数这里没错。
天武殿本是给外面的客人,散人和散修清修居住的地方,殿内只有两三个扫打的弟子,要入住的话直接向他们出示通行的腰牌便可。
当然天武殿也不是想来就能来的地方,好歹需要守山门的弟子检查同意进入才能进。但离垢是直接闪挪到此处的,扫打的弟子不查明身份,看到腰牌之后就立刻安排了房间。
所幸的是,扫打的弟子都是最近新招揽回来的,没能认出慕凝的模样,这也让他们省了解释的麻烦。
进到天武殿后院的房间后,离垢先把慕凝放在床榻上靠着,再扯下了他那张丑陋的人皮面具,一下子露出了俊美的真颜。
“哪来那么丑的人皮面具?挺逼真的。”慕凝顺手把人皮面具扒了过来,好奇地贴在自己脸上。
这张面具对于她而言有些偏大,一放上去眼睛鼻子都盖歪了,看起来比离垢戴的时候更丑。
离垢把面具拿回来收拾好,严肃道:“说吧,怎么闹成这样?”
他明知顾问,偏要听慕凝亲口说出来,想看看她的反应。
“那是离长风绑走我,恐吓我,给我回溯看从前的事,还说要剪断我的情丝。”慕凝委屈起来,“我寻思也没多大的事,本想着让他剪算了,结果他自己觉得不好玩,没法子生气跟慕远打起来,闹到最后他见人就想杀。”
“回溯,你看到了什么?”离垢问。
“不部分看不大清楚,但我知道,你还是流镜之时,我们就已是一对的。”慕凝小心地看着离垢,观察他的表情。
只可惜他的神情往往不易被捕捉,慕凝也很难猜透他的心思。
离垢双眼放空,似乎陷入了回想,最后他才缓缓吐出一句:“不记得了。”
“那你知道你自己就是二十九重天的流镜仙尊化凡吗?”
“不知道。”
“被你打的很惨的榴火,在你化凡前也是你的灵宠,连他也忘了吗?”
“没印象。”
“那你老婆叫什么名字?”
“慕凝凝。”
他接下来回答的干脆利落,几乎不带思考。
也许化凡后的流镜就不是流镜,他忘了从前的身份地位,也忘了从前的人和物。慕凝本不愿计较过往,可自看见离长风的回溯后,她就十分想了解离垢的从前。
因为了解他,才能更好的靠近他。
哪怕离垢给她一点点的关心,她都能欣喜若狂好几天,而不是停留在天道认可的身份,按着天道的意志凑成一对勉强过活。
“不是,我说帝姬的名字,三十三重天的帝姬,不是我的名字。”慕凝疯狂暗示道。
“你是想给我纳妾么?”离垢漫不经心。
一时间,慕凝放弃跟他提以前的事情。她气鼓鼓的,躺下床背过身,盖过被子闷闷道:“不记得就算了,话题结束,我要休息。”
离垢掀开被子的一角,给她额头一记不重不轻的弹指:“也好,休息半炷香,我去拉马车。”
慕凝揉揉被弹疼的生疼的额头,一转过身他就不见了。自己全身不舒服,没好气再理这个神出鬼没的家伙,重新盖上被子直接昏昏沉沉的睡去。
当她恢复知觉时,却处身在马车当中,头枕在离垢的大腿上。
这时的离垢也戴上面具,坐在外面的赶车人在发出“驾!”“驾!”的赶马声,轮子不快不慢的转动,马车在平稳地前行。
慕凝睡的太死了,连自己是被带上马车也没感觉,可想跟姜芙折和离长风折腾的那一趟有多累人。于是她慢慢坐起来,意识仍有些迷糊。为了使自己清醒些,她拉开马车的帘子,迎面便是一层层云朵。
她不由惊讶失色,头往外面探出去,只见马车的轮子悬空在空中,赶马者是十八剑宗骑五色神虎的少年子遇!
此时子遇正牵引的两匹黑马,着两匹马看似平平无奇,但马蹄之下踩着的是朵朵七彩的祥云。
马车行在云端之上,行走的速度与陆地无异。那样的速度在慕凝的接受范围之内,坐的也舒服,没有什么不适。另外,所幸的是她不恐高,不然醒来发觉自己在天上得要吓个半死。
不过,能想到让马踩祥云在天上行走,离垢他真的好厉害!
慕凝把帘子拉下来,往离垢那边挪了挪,挨近他道:“离垢哥。”
“嗯?”离垢坐的笔直端正,不如说,他平常的坐姿就没有不规矩的。
“我们去哪儿?”慕凝杏眼中闪点点光芒。
“回连府。”离垢忽感不妙,身体略微一颤。
每当她投来崇拜之时,他的心都像被绳子吊悬在半空缓缓上升,生怕她一失望,那颗心升的越高,摔的越痛。
“为什么回连府?谷崖不可以去?”慕凝疑惑道。其实对比起回连府,她更想回云涞门看看师父,顺便给闻人罡报平安。
而且云涞门的山脚就是州宁镇了,她得再回慕家一趟看看,看看慕家是不是如慕远所说的,权责已经转移了到他的手上。如果话不假,她倒更想去瞧瞧花飞絮和慕正柏的情况。
短短被关的一个月里,外头估计发生的变化很大,其中慕家便是令她最放心不下的。
综合种种的考虑,慕凝并不太乐意去连府帮管别人的家业,而丢下爹爹辛苦经营的家不管。既然她成了慕凝凝,有幸活下来,有幸寻得仙缘,就不能只顾着自己了。
“长风迟早找去寒冰洞,我暂时,不能留在州宁山。”离垢解释说。
“可是,回连府怎么上天了?”慕凝的问题,解决一个还有一个,怎么也解决不完。
离垢没多说,简简单单地答道:“天上安全。”
慕凝:“……”
归根到底,离垢还是害怕离长风翻了他的老巢。可那离长风真的有那么可怕吗?
至少慕凝能感觉到他不算是坏人,反之比起离垢的说到做到,离长风更显得心慈手软。
这年头正不像正,邪不像邪的,慕凝分不太清在修仙界中谁好谁坏。说不准在他人眼中,她就是个随意打死人的坏蛋,一个恶毒骄横的女人。
“所以为了躲避他,你才不早些来陀罗帮找我?”慕凝直视着他的眼睛说。
“我与离长风多年未见,他修炼到何等程度尚不能把握。等慕远先去,我后到,如此便更为稳妥。”离垢淡淡道。
听他一说,慕凝心态崩了。
她顿时涨红了,道:“……难道你从一开始就知我落入离长风的手中,就等慕远去试水?”
离垢不可否认:“可以说是。”
天呐!!天呐!!哪有这种要等别人打头阵的仙尊!!!
好吧,他现在是兵解的散仙,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流镜真君,面对强者怂点是能理解的。
可是慕凝还是忍不住锤了他一拳,他戴着丑陋面具的脸瞬间歪向一边。
“你是散仙,再低级的散仙也比没飞升的魔修厉害。”慕凝权衡了下离垢和离长风两者的境界。
“在未过招之前,你怎知对方不是隐瞒压制境界。”离垢扶正了面具道。
慕凝哑口无言,主要是他的理由也的确充分,充分到她能就此原谅他,理解他的决定。
接着,离垢补充道:“若这次你在意我没及时救你,便不要再不听劝告。”
她点了点头,靠在他身上,找到舒服的位置窝着。
说到底,她在离垢心中的分量还远远不够。她奢求不多,即便是再卑微的爱也是爱,能跟他一起便已经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