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蘼》白岁杪

9、09

　　楚允承回去的时候，已过午时。

　　由于以往常年待在院里，所以几乎不会有人注意他的行踪。所以一夜未归，也没有人发现。

　　他依旧从后门进来，避过府内护卫，回到了自己的院落。

　　但阿绫已经快急疯了。

　　阿绫火急火燎地道：“奴婢险些就要去告知老爷了，您夜里不回来怎么也不告诉奴婢一声？”

　　“当时也是临时决定。”

　　面对清冷自若的楚允承，不论多着急，不论说什么，都像是拳头砸在一团棉花上。很无力。

　　“您是不是和秦契出去了？”阿绫试探地问。

　　“嗯。”楚允承倒也不隐瞒，他坐下身，端起茶杯微抿一口，打断了阿绫的欲言又止，“我自有判断。”

　　纵旁人说秦契千般不好，现在的楚允承也是听不进去的。
　　他也更相信自己的感觉。
　　他相信秦契，信自己不会被辜负。

　　后来的日子里，秦契来寻他的日子更频繁了，不光是白日里邀他一同去游玩，夜里还经常偷翻窗户，然后脱掉衣服溜到楚允承的被窝里。

　　为了不被隔壁房的阿绫听到，二人还得克制着动静。
　　看着身下人脸颊酡红却不敢出声的模样，秦契只想更狠狠地欺负他，听他哑着声音求饶。

　　而这段日子，也是楚允承夜里睡得最踏实的一段时间。

　　没了梦魇，没了无止境的大火。
　　有的只是身旁人的温暖陪伴。

　　一切都变得正常起来，自己好像拥有了正常人的生活。
　　吃食不缺，被衾尚暖，有爱人陪同。

　　.

　　“允承，你可有什么梦想？”

　　楚允承沉思良久。

　　倘若时光倒流十年。
　　九岁的自己，受夫子教导影响，正是斗志昂扬、踌躇满志之时，听到这样的问题，定会满腔热血地回答：“望成大气，来日金戈铁马，报效国家，名垂青史！”

　　而如今的自己，只是一滩阴暗角落的烂泥。

　　他没将这细微的悲叹流露出来，淡淡地道：“好好活着。”

　　“你呢？秦公子？”楚允承故意打趣地道。

　　“嗯？怎的突然叫公子了，”秦契不满地瘪了瘪嘴，而后又压低声音补了句，“夜里你可不是这么称呼的哦。”

　　“你……”楚允承抬起筷子想要打他，无奈此刻身在客栈，只得又气又无奈咬牙道：“这么多人呢。”

　　秦契这个人，白日里就没个正经，夜里更不用说。
　　行事之时不光花样众多，还非逼着楚允承喊他“夫君”。

　　一想到这，只见楚允承耳尖登时红得滴血。

　　看他羞赧的模样，秦契早已乐得合不拢嘴。

　　“正经点，”楚允承用杯盏敲了敲桌面，拉回了话题，“你的梦想是什么？”

　　“自然是游山玩水，快意自在，无拘无束。”秦契很懂的收放自如，此刻已经认真起来，“但是呢，现下，还需加一个楚允承。”

　　“这才是本公子最完美的理想生活。”

　　“油嘴滑舌。”

　　秦契生怕他不信，有些急了，“我说的都是真的！”

　　“骗你是狗。”

　　.

　　二人又坐了会儿，然后便听到后桌传来一阵闹骚。

　　“真是麻烦，今日酉时又要去闲庭场听唠叨。”

　　“就是的，每年都重复讲一样的东西。不就是入山要谨防火苗么，有必要每家每户都抽一个人去听？”

　　“还不是因为三年前圻远山那场大火，烧了整整三天三夜，听说不仅将幽莱山庄烧了个干净，整座山头都没了，三年来都寸草不生。”

　　“唉，不光如此，据说那场火死了数百人。全都是活活烧死啊……”

　　“我听一位见过现场的亲友说，当时的场景，好比人间炼狱，冲天的火光里不是人在嘶吼，那全都是冤魂。”

　　“最后可不就成了冤魂。至今也不知那火是怎么起的。”

　　“不是说有人在山林过夜，第二日忘了灭火星，所以才燃的么。”

　　“呵……官府胡编乱造的话，你也信？”

　　“呔！你小声些。”

　　然后那些人都噤了声，而后就没再谈论这个话题。

　　秦契回过神，看向对面。
　　发现楚允承面色不太好。

　　本就冷白的肤色此刻看着越发惨白，眸光也有些涣散。

　　秦契想唤回他的注意力，便试探地开口问道：“他们方才说的幽莱山庄，你知道么？”

　　“不知。”
　　楚允承几乎是脱口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