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城旧事》小辈人的二叔

31、回忆 重症监护室

　　重症监护室经过一夜的忙碌总算稳定下来，小慧的电话昨晚也打了过去，估计中午就能到达，重症监护室没有传出什么消息，但送进去的食物都原封不动的退了回来。
　　中午，小慧夫妇赶了回来，小慧留在了重症监护室，情况略有好转，但我清楚两人的饮食习惯，母亲的进食只能用有胜于无来形容，我对此深感无能为力。
　　现在的情形，我的消失是最好的结果，但因为母亲的缘故，我，进退两难，自己尴尬，也难为了别人，人生有太多的无奈和不愿，我们的相遇也许本身就是个错误。
　　母亲的这场婚姻，开始，我是持反对态度的，性格决定命运，一个不能正视现实，分清现实与理想的差距的人是不会给身边的人带来稳定和幸福的，因为了解，所以反对，好人，恩人和家人是两种不同的概念，但两害相权取其轻，我希望母亲走出痛苦，我宁愿相信，那种可能不会出现，世上哪有十全十美？事事都能完美无缺？拾遗补缺，绝处求变也许是个不错的选择。

　　（吴叔）随着轻轻地关门声，我眼角的泪忍不住流了下来，十年来如父似子，随着这轻轻的关门声戛然而止，都说知子莫如父，知父莫如子，这事儿，你，太伤我的心，我这一生注定是失败的一生，注定要给身边的人带来痛苦和不幸。
　　慧心的优秀让我迷恋的无法自拔，知道其结婚生子，我对她的思念却有增无减，饱受折磨，父母看在眼里痛在心里，苦口婆心，循循善诱，让我开启另一段感情，来忘却这一场不应有的思念，我拗不过双亲的每日以泪洗面和亲朋好友的规劝，只好面对现实，接受了父母安排的婚姻。
　　婚后的生活宁和而又平静，夫妻相敬如宾，直到小慧的出生，前妻是一个一是一，二是二，眼里揉不得沙子的爽朗性子，对于我们的婚姻，也是父母之命的结果，我们两家是老邻居，母亲是同事，我家根正苗红，婚姻是双方父母一拍即合的结果，婚后的生活古井无波，我也一直想从慧心的阴影中冲出来，直到女儿的降生，为女儿的名字，开启了婚后的第一次争吵。
　　在父母的压力下，我赔了礼道了歉，在通情达理的岳父母劝解下，女儿的名字也保留了下来，看似平和的结束，但以后的夫妻关系总像隔了层纱，若隐若现，不可言明，苦闷之余，慧心的温婉可人，善解人意又时不时的浮上心头，直到我睡梦中喊出慧心的名字，前妻顿时怒发如狂，从此家无宁日，我越发的沉默无言，思念慧心。两年后，双方父母无奈的接受了这一现实，结束了这场婚姻。我净身出户，错全在我，这是大家的共识，父母还不死心，还要为我张罗婚姻，我万念俱灰，不想害人害已，只想孤独一生，父母为此愁眉不展，母亲以泪洗面，郁郁而终。
　　我自觉无颜面对众亲朋好友，恰逢政策松动，我和老柳合伙搞起了运输业，以逃避面对众父老亲朋。
　　直到听说慧心恢复单身，我的心又开始解冻，慧心还是那样善解人意，让人如沐春风，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婚后的生活温馨而又甜蜜，我不但有了一位温婉可人的妻子，还有了一个强大优秀孝顺的儿子，生活如此，一生何求。

　　（我）小慧的出现对于我来说有点意外，细想却又在情理之中，对于小慧，我是当妹妹看待的，这不是表示我有多么博爱，而是因为其父，亲如父子的待了我，我怎么也得有个大哥的胸怀和样子，至于财产，人家子承父业，合情合理，再说，一千万八百万差别大吗，一个好汉三个帮，人家毕竟是科班出身，锻炼几年，也是一方臂助，毕竟随着这几年业务的扩展，人越来越不够用，但现在看来，有点儿太天真了，我低估了人的劣根性，高估了人的理性，十年的相濡以沫，抵不过血浓于水的亲情。

　　（吴叔）女儿的归来，我是惊喜异常的，毕竟是自己的亲闺女，当年的小黄毛丫头也蜕变成一个亭亭玉立，学有所成的少女，我这做父亲的，有愧啊！
　　青锋婚后，住在了田村，一年也难再见几回面，总觉得家里失落了些什么，让人倍感失落。唉，人老了都希望儿孙绕膝的，女儿的到来，正好填补了这一遗憾，女儿懂事知礼，慧心外慈内慧，她们处的亲如母女。
　　唯一让人遗憾的是，小慧跟青锋相处的不是很融洽，我相信，青锋他是以事论事，但小慧毕竟是我的女儿，你的妹妹，那有不付出成本的成长，那有天生的当家人，还不都是努力锻炼的结果。
　　真正让我下定决心重掌公司控制权，是因为讨论贝斯美合作计划是否可行的全体会议，出席会议的人，全体反对小慧的可行性报告，难倒那个报告真的是一无是处？小慧的为人处事就那么的差劲糟糕？一个人也没有帮她，踩低就高是每个人的天性，我不重掌公司，小慧这辈子也别想成长起来，我这做父亲的有必要也有义务送女儿一程，助女儿成长。

　　（青锋）没有人能体会我那晚的痛心和失望，尽管早有预料，但我还是痛的心在颤抖，身似冰冻，我，做的再好，再优秀也只是别人家的孩子。
　　此吴非彼吴，在父女之情面前，理性、应该、对错都荡然无存，被血脉之力高高抛弃，每思至此，痛彻心扉。
　　儿子的生日蛋糕没有如约而至，让事情雪上加霜，也更加重了我的痛心和失望，这就是你亲口许诺要一辈子照顾的家人吗？你，把我们祖孙三代置于何地，你何曾顾忌我们母子的感受，后来的老家之行，我并没有让妻儿同行，我不想让妻儿看见我的痛苦和软弱，在父亲坟前，就着闪烁的火光，我哭得泪眼滂沱，竭尽全力。我从来没有对父亲如此的依恋，对家如此的渴望。

　　（吴叔）我发现情况不对是在大年三十的晚上，人吃五谷杂粮，受风吹日晒，那有不生病的，但做了多年夫妻，慧心虽谈笑如常，但无意间流露出的落寞我还是能感觉到的，我当时并没有多想，小慧过年历来是回前妻那边的，我以为慧心只是不适应这种孤单的气氛，直到新年的钟声响过我才觉察到一丝不对劲，守岁是传统，钟声过后，青锋习惯是电话拜年的，直到中午电话打向慧心，我知道猜测变成了现实，青锋是个做事思量周全的人，以前这类电话都是打在我手机上了，仔细想想，我是有点儿考虑欠妥，做事毛糙了一些，但错已酿成，只能让时间来抚平了，但我万万没有料到，他会自立门户，那可是公司百分之九十多的业务份额，这与发动政变判出有何区别，更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间段下手，这还是以前那个乖巧的小青锋吗？人真的是共患难易，共富贵难？十年的父子情分，利益就真的那么重要，需要这样不择手段。

　　（我）我不在意别人说什么，春江寒暖鸭自知，我的地盘我做主，我辛辛苦苦下的蛋为什么要烂在别人的篮子里，既然此吴非彼吴，那亲父子明分家，万事都有个理字，我只是拿走我自己挣来的东西，现在都说易位而处，以己推人，我认为公平，我对得起我自己的良心，我也顾及这十几年的情分，至于小慧，我扪心自问，我对得起大哥这个身份，幼稚可以成长，经验可以积累，但摆不正自己的位置，认不清自己的水平，眼高手低那就是害人害己了，船只能有一个舵手，某些方面大局比对错更重要，商场如战场，布局如用兵，岂能儿戏？
　　但我顾及母亲的感受而摇摆不定，但我也明白长痛不如短痛，快刀斩乱麻才是解决事情的根本，分，并不是一时的冲动，也是再三权衡的结果，毕竟关系剪不断理还乱，以后还要低头不见抬头见，毕竟一起度过了最艰难的时光，仔细想想，只是理念不同而已，缘分尽了而已。
　　如果说有机生态蔬菜瓜果这块靠的是个人声望形成凝聚力的话，那物流方面就更像一个现代企业，更适合科班出身的小慧发展，从这一方面来说，分，对于我们双方，何尝不是另一种新生。
　　有柳叔这位老江湖保驾护航，不敢说事半功倍，但生存应该不成问题，现金流全部留下，也算是我仁至义尽。我并不想任何人受到伤害，但求分开，各自安好，也希望你们能够理解我的苦心。
　　愧疚之心，也有那么几分，但愧疚、心疼是对母亲，是对以前的情分，而不是这件事情的本身，时间本无两全法。
　　他的反应激烈和决绝，印证了我当年的，性格决定命运判断的正确性，我为此感到悲哀，小慧的出现固然是事情的起因、源头，但真的原因是利益，是掌控权。
　　没什么可争的，自然无因无果，平平淡淡才是福，才是真，如果可以回到终点，我相信过程是一个圆，起于此，终于此，不会有任何改变，重来一遍还是如此，性格决定命运，这就是众人的命，就像人的生与死，千秋万代仍是这个结局。
　　但我不明白，也不甘心，这一切源头的源头，怎么会出现在我们母子的生命中，如果说父亲的早逝只是个意外，那他的单身也只是一个巧合，18年之后的再度重逢就踏入了宿命的痕迹，母亲的决定和我的选择也是宿命的一部分，小慧的出现无疑就是整个宿命的推手，我们母子究竟做错了什么，老天你要安排这样一个拿不起放不下，不知轻重缓急进退的男人给我们，他能称为男人吗？是你自己先出手的，男人要拿得起，放得下，输了就是输了，伤出血了和泪吞，而不是自唉自怨，累及家人，既然对女儿用情至深，又何必来招惹我们母子，既在意我们母子，又何曾为我们母子付出，在意过我们母子的感受。

　　（吴叔）哎，我又做了一件错事，大错特错的事，都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不聋不哑不做家翁，我，太执着了，听着慧心的不吃不喝，不言不语，我痛心之际，听着小慧不言不语，气氛尴尬，我感同身受，仿佛吸不到氧气，胸口憋闷，难受无比，都是我的冲动，家将不家，子将不子，母将不母，女儿也将在这个家无法立足，这种错误不是时间能消除的，我究竟做了什么啊，家和万事兴，平安二字值千金，以前我不肯睁眼是因为气愤，现在我是怕打破这僵局式的平衡，我苦思破局之策，经过几天的前思后虑，细想总结，我悲哀的发现我才是这一出悲剧的根源，前妻和小慧的不幸是因为我，父母双亲的忧郁而终也是因为我不自量力，不知自退，贪心，打破了慧心的宁静，更是因为我公司现在四分五裂，关系尴尬，我才是罪魁祸首，但愿我的消失能还你们生活的平静。

　　“今天把两位请来就是给两位通报一下患者的病情，这几天患者的病情是一步步恶化，而各种检验的结果是一切正常，从各项生理指标来看患者是应该在清醒状态的，但患者却不言不语不进饮食，以我多年的从医经验来看，这应该是心理问题，这方面的问题就需要你们家属的努力配合了，医生医身，难医心呐！”

　　（吴叔）最近迷糊的时间越来越长，清醒的时间越来越短，我知道日子一天一天近了，要走了，说实在的，真有点儿舍不得，慧心，原谅我的不辞而别，其实我最舍不得的就是你，谢谢你给了我十年的美好时光，原谅我没能实现我的承诺，不是我不想…
　　小慧，爸不能陪你走下去了，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你们母女，是我对不住你们母女，商场如战场，爸多想看到你快点儿成长起来…
　　其实临走之际，我还是希望一个人来看我的，但我知道我是奢望了，你的性格跟小慧的母亲太像了，对就是对，错就是错，黑白分明，从来没有中间地带，不是叔不想做的完美，能力不够而已，我，是爱你们的，这次的错。用我的生命来填补，不知够了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