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照野》山色酿酒

9、导师

　　林昭小时候，父母都很忙，他很少像别的孩子那样，享受一家三口幸福生活。

　　那会儿，他最期待的就是父亲放假回家。

　　对外高高在上的总理脱下他的工作服，换上居家棉衣，将不睡觉的小儿子抱回床上，然后给他讲古地球的故事。

　　老林总理说：“在古地球，龙凤是一对，当凤遭遇危难，龙必然现身。”

　　每逢此时，小林昭便一本正经的反驳：“爸爸，这个故事缺乏科学依据。”

　　老林总理哈哈大笑，摸了摸他的顶毛：“快睡觉。”

　　小林同学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倏然睁开，林爸依旧温和地看着他。林昭转身面对林爸：“爸爸，龙现身时是什么样的？”

　　老林想了想，说：“有龙啸，他在呼唤凤。”

　　躺在逃生梭里的林昭怀疑自己已经疯了，竟然想起了他爹哄小孩的胡言乱语。

　　这时，二傻激动地蹦起来：“小公子，你看，龙啸!”

　　“？？”林昭板直上身，抬起眼帘眺望。

　　火红色机甲浑身放射出耀目光线，金属流光如溪水涌动，光影斑驳。机甲胸前迅速伸出两条合金绳索，紧紧钩住了逃生梭。

　　“龙啸……”林昭面色微变：“路温寒！”

　　双S神经链如同凶猛燃烧的火焰，所到之处，击退黑暗，寸草不生。

　　龙啸爆发出龙吟般的巨响，它身后，被遮挡的恒星冒出了一个头，光辉夺目。

　　“小公子，快！”二傻提醒他：“龙啸在输入能量，快启动推离器！”

　　林昭猛地回神，快速操作控制仪，启动推离，在龙啸帮助下，逃生梭沿绳索拉扯方向撞入龙啸体内。

　　路温寒握紧的双拳缓缓松开，额上不知何时冒出了细汗。

　　龙啸提醒他：“将军，逃生梭已在后舱降落，魇地塌陷已不可逆转。目前应尽快返航。”

　　“返航。”路温寒下令。

　　龙啸转身飞入照野星。

　　林昭爬上控制中枢，路温寒立在光影暗处注视他。

　　林昭看不清他的脸，不过猜得到那张帅脸上应该没什么表情。

　　“老师。”林昭走向路温寒，他终于看见了他的脸。

　　双眸深幽如潭，猜不透所思所想，的确是成熟稳重的大将军。

　　林昭缩了缩脖子：“谢谢老师。”

　　路温寒转身背对他，沉声道：“以后别再乱来。”

　　“是。”

　　返航途中谁也没说话，控制中枢内维持着令人尴尬的沉默。

　　路温寒本就话少，林昭话也不多，他一路都在担心路温寒是否发现二傻的存在。

　　但看上去，路大将军对意灵的存在似乎并未察觉，他只是沉稳地操纵着龙啸返航，直到在维尔塔学院内降落。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龙啸，它的嗓音就像一位温和亲善的智者，或是学院派教授，语气亲切友好：“林昭，你身上的气息让我感到非常熟悉。”

　　林昭有一瞬间的慌乱，他很快镇定下来，面露赧然，试探着问：“因为我像沈若么？”

　　路温寒回头望向他，林昭垂下眼帘，双手在身前交叠：“我听说以前也有一位非A学员，后来进入了指挥作战系，就是路将军的伴侣沈指挥，对吗？”

　　龙啸沉吟，不再说话。路温寒走到林昭面前，居高临下盯住他。

　　“你不像沈若。”良久，路将军终于开口说话，他的音色低沉富有磁性，很容易令人想入非非，不过此刻，他冰冷的语气足以刺穿所有绯色幻想。

　　林昭忽然感到没来由的紧张，他已经很久没有这种感觉了，就像小时候摔坏了父亲名贵的古董，忐忑等候批评。

　　也许路温寒说得更直白一点，他越过林昭走下舷梯：“没有人能像沈若。”

　　龙啸催促他：“孩子，到维尔塔了，请下去吧。”

　　“龙啸，”林昭僵立原地，垂在身侧的双手紧捏成拳，“路将军，非常喜欢沈指挥，是么？”

　　龙啸没想到林昭会突然和自己对话，愣了愣，片刻后，一声长叹：“不，孩子，将军对沈若，是比喜欢更复杂的感情。但我可以断定，绝非你们人类意义上的喜欢。”

　　那么路温寒为什么和沈若结婚？

　　“谢谢。”林昭跑下舷梯，彼时恰逢照野星日落，夕阳西下，路温寒孤立的背影看上去高大又孤独。

　　他离开后，龙啸飞回地库。

　　林昭小跑跟上路温寒，喘着气喊：“将军，我希望您做我的导师！”

　　路温寒驻足，林昭一脚没刹住，撞上他宽阔结实的后背，路温寒头也没回：“我不收行事鲁莽的学生。”

　　林昭愣住了，留在原地，目送路温寒走出维尔塔校门。

　　翌日，公布入系考试结果。

　　林昭因完成两道地狱级难题搏得头筹，黛丝和杰森也成功进入前三十名，三个人都获得了维尔塔机甲神经网络建构系的资格。

　　现在，所有通过考试的学生集中在一间四面皆白的屋子里，一共五十六名学生，将等待导师们的最终挑选。

　　所有导师总共挑选三十名学生，这三十名学生才算真正进入机甲神经网络建构系，至于没被挑选上的，很遗憾，即使通过严格筛选和严酷竞争，也只能在维尔塔其他学院屈就。

　　能走到这一步的，都是十大星系数一数二的天之骄子，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自信满满的神情。

　　黛丝、杰森和林昭聚在小角落。林昭不喜多言，两手插在裤兜，神情淡漠，黛丝却是个乐天派话痨，和杰森聊她的机甲实践题。

　　挑选开始了。

　　“导师福尔曼公爵，以下考生请出列，洛莉，弗里，赵均。”

　　被点名的学生出列，由工作人员带领他们去见导师。

　　“导师里昂上校，以下考生请出列，徐秋媛，爱德华。”

　　黛丝不再说话了，她非常紧张，紧张到坐立不安，在小板凳上坐不到三秒立刻站起来，拉着杰森手臂闭目祈祷。

　　所有人都很紧张，除了林昭。

　　实际上，这间屋子里的所有学生，毫无疑问他们都是同龄人中的佼佼者，他们或许对自己被选上抱有巨大信心，但他们更愿意相信林昭绝对不可能落选。

　　林昭挑战双S怪物魇地的视频在学生间飞速流传，学校甚至将其制作上大屏幕，每天循环播放，让校内校外人都认识了这位勇敢善战的小Omega，现在，他们从一开始对Omega的瞧不起，变成了敬佩和尊重。

　　林昭就是用实力让所有人都闭嘴的那种人，而这样的人，正是维尔塔导师们最欣赏的学生。

　　三十个名额还剩下两个，恰好杰森、黛丝和林昭都尚未被挑选。

　　目前还没有选择学生的导师只剩下脑科学家杨丞和帝国第一将军路温寒。

　　黛丝从一开始的紧张变成麻木，到现在一脸冷漠，失望地说：“只剩下三个名额，林昭占一个，杰森成绩仅次于林昭，肯定能选上，看来我要和你们说再见了。”

　　杰森安慰她：“不一定，杨丞教授没那么看重成绩。”

　　脑科学家杨丞是学生们心中所有导师里仅次于路温寒的最优选，杨丞毕业于维尔塔科学院，目前是帝国科学研究院的首席科学家，在外同样鼎鼎有名。

　　“估计路将军今年还是不会带学生。”旁边有人沮丧：“杨丞教授每年带两名，剩下的名额应该都在杨教授手上。”

　　林昭低头浏览光屏，百无聊赖刷微博。昨天傍晚路将军话说得很清楚明白了，他不收学生，路温寒拒绝了他。

　　看来他的导师应该会是杨教授。林昭关闭光屏，杨丞作为帝国数一数二的脑科学家，手上应该也有不少情报。

　　还行，这番功夫不算白费。林昭抬起眼帘。

　　教导主任的声音通过广播传入每个人耳中：“导师杨丞……”

　　“以下考生请出列，黛丝——”

　　黛丝兴奋尖叫，杰森苦笑，摇了摇头，朝黛丝说：“恭喜。”他已经准备离开了。

　　“我完全没想到！”黛丝开心地说。

　　“咳，”教导主任清了一口喉头老痰，继续道，“以及杰森。”

　　林昭眉头倏然皱紧。

　　杰森愣怔当场，整整过去三秒，他才反应过来，满脸不可置信：“不可能，林昭呢？！”

　　剩下的所有人都没想到，三项考试中表现最卓越的Omega竟然没被选上！这特么肯定有人走后门挤占了林昭的名额吧！！

　　林昭脸色不太好看，不过神情始终未出现较大变化，淡淡地对杰森说：“恭喜。”

　　他双手插进裤兜，朝门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