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的槐花》金从革

18、月光，月光

　　这天，顾远来到医院，就接到迅飞打来的电话。说是要他下班后到她们家去一趟。也不知什么事，但听她的语气似乎挺重要的。
　　快到上班的时候，突然来了一个病人，于是顾远只得把这个病人安顿下来再说。一番折腾，他看了看表已经６过了，又过了下半的时间了，八成待会儿去迅飞家又会被数落一顿。他经常因为下班晚而被迅飞唠叨。她没在医院上过班，哪儿能体谅医生的辛苦！迅飞在这方面，跟她妈一个样。也不知，她爸是怎么受得了她妈的数落的，都数落了一辈子。估摸着也就这些年她爸当上了院长，才耳根清静些。
　　来到门口，顾远理了理头发，整了整衣装，又使劲儿在门外的门垫上擦了擦鞋底儿，这才伸手去按门铃，他可不想待会儿被迅飞妈妈批评。最见不得谁衣冠不整，尤其是脚上有泥儿。
　　不一会儿，门开了，是迅飞来开的门。她开了门直接以飞似的速度又跑到自己房间里去了。不用问，顾远也知道她这是要去看韩。顾远拿出在门口的鞋柜里的鞋套，猫腰套上。还未起身，就听到厨房传来呼唤：“是小顾吗？快进来帮忙。”
　　“哦——来了，马上！”顾远边答着，边以飞快的速度提上左脚后跟处的鞋套。
　　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顾远成了迅飞妈妈的最佳厨房帮手。要么是洗菜、切菜，要么就是剥蒜摘葱。至于抹桌洗碗那更是不在话下。来到厨房门口，顾远就招呼道：“陆阿姨，今天需要我干什么？”
　　“哦，你把那边的蒜苗摘一下吧。”迅飞妈头也不会地说道，她的手正在炒锅上忙乎着。
　　“哦。”顾远蹲了下来，专心地清理着蒜苗上的黄叶和不能吃的根部。
　　“小顾，你家挺远的吧？”突然，迅飞妈问道。
　　“啊？是呀……”
　　“什么时候让你爸妈来城里一趟吧！”
　　“啊？来城里？干什么？”顾远不明就里。
　　“来玩儿呗！顺便，两亲家见见面。你看你和迅飞也处了这么久了。”
　　“啊？哦！”

　　晚上，一回到家，顾远就立马跟母亲打了个电话。他妈妈一听，高兴得不得了，满口答应着要来，并说明天就叫他爸去买票。
　　顾远放下电话，却在心里打鼓，也不知该不该叫他父母来。
　　第三天，当顾远还在上班的时候就接到妈妈的电话，她已经来了，正在车站。顾远没办法立马去接，只好叫给迅飞打电话叫她帮忙去接一下。这天刚好迅飞上下午班，于是就同意去了。
　　迅飞打车来到车站车站，老远就看到顾远他妈妈站在车站门口。之所以这么容易就认出来，还得多亏了他妈妈打扮得太扎眼了。只见一个中年妇女顶着个一丝不苟的盘头，穿了件棕呢格子衣，黑裤子，脚踩一双黑色高跟鞋，鞋跟足有6厘米高。她左手提了个灰不灰蓝不蓝的行李包，右手手腕上了挎了个方方正正的手提包。仔细一看，耳朵上还戴了银圈耳环，手腕上一把银镯子。咋一看，还会以为是城里的哪个中年大妈。估计顾远他妈是把所有的行头都穿戴上了。最让迅飞觉得扎眼的就是那个手提包，那是个LV的仿版提包。这个包包她妈妈也有一个，不过是真正的正牌儿货，是她爸爸出差时给好妈买的。迅飞不禁感叹：这冒牌货也太泛滥了吧，连顾远他们那个山旮旯也有！
　　待走近了，迅飞问道：“阿姨，顾叔叔没有来么？”
　　顾远妈妈一见到迅飞，悬着的心立马掉了下来，她就怕没人来接她，她初次来省城，可别走丢了。她笑嘻嘻地说道：“你来啦！”语气中充满了欣喜。
　　“顾叔叔怎么没来？”迅飞又问道。
　　“哦，他在家守屋，来不了？”顾妈妈继续笑嘻嘻地说道。
　　“啊？守屋？”迅飞十分吃惊，“守屋”这个词还是头一听到。
　　“对，守屋。”顾妈妈点头道，“我们怎么走？”
　　“坐车呀！”迅飞说道。说着就伸手招出租车。
　　一辆出租车驶了过来，迅飞打开后排座的车门，示意顾妈妈上车，顾妈妈一手拿个包，左进，不好进，右进，进不去，抬左脚上，上半身还在外面，抬右脚上，脑袋还在外面。迅飞见她半天进不去，立马接过她手中的行李包，并说道：“脑袋埋一下。”顾妈妈听了，立马低下脑袋，弓着背，左脚先伸进移进去，一屁股坐在座位上，再把右脚进去。然后，欣喜地大喘一口气说道：“进来了！进来了！”迅飞见顾妈妈这个样子，忍不住想笑，于是赶紧用手捂着嘴佯装咳嗽。转身往出租车车尾走去，要把行李包装进行李箱。这时却听顾妈妈喊道：“唉——你要去哪儿？你不和我一块儿走吗？”语气中充满紧张和不安。迅飞探过脑袋说道：“我不去哪儿，就是放一下行李在尾箱里。”“哦，那就好，那就好。”
　　一路上，迅飞也找不到话说，她庆幸刚才聪明一下，坐在了副驾驶的位置。否则两个人同坐在后排，那才是尴尬。她从余光中注意到顾妈妈似乎挺激动地，眼睛不住地左看右看。
　　好不容易到了家门口。迅飞掏钱付车费，这时顾妈妈问道：“多少钱？”
　　“没多少钱。”迅飞边说边递给司机一张50块的钱币，却听顾妈妈惊叹道：“这么多钱？”她的声音之大，把迅飞都吓了一跳，下意识地看向她，司机也好奇地看了看后排座的大妈，并解释道：“别吓住了，大姐，我还要找零钱的！”迅飞不好意思地向司机笑了笑。
　　下了车，迅飞指引着顾妈妈上三楼。迅飞早给她妈妈打过了电话。于是，刚上三楼，就见自己家门打开着。迅飞提着行李包走了进去，喊道：“妈妈！顾阿姨来了。”说完拿出鞋套让顾妈妈穿，顾妈妈不解其意。于是迅飞说：“套在鞋子上。”
　　“套在鞋上？为什么？”
　　“免得把地板弄脏了。”
　　“啊？”顾妈妈试图往鞋上套，可她穿着高跟鞋，不怎么好套。于是，迅飞只好拿蹲下去帮她套上去。
　　套完鞋套，迅飞又喊了声：“妈妈！顾阿姨来了。”
　　迅飞妈妈黄智玲仪态万千地走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