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神不眨眼》择离

9、逃生之人突回死地

　　《死神不眨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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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走吧！我们先离开千泉。离开前，倘若路上有人问你话，你都别回答，知道吗？”
　　我想了想，先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再说。
　　余祝倒是很乖，他认真点了点头。
　　只是，他看我的眼神有些怯怯的，身子也是抖的。
　　“是不是饿？”
　　我边说边从包袱里拿出了一个白面馒头递给他。
　　“这馒头有些凉了，但是，还不算硬，你先将就吃点。”
　　余祝很乖地接了过去，便吃了起来。

　　吃完馒头，我便带着他一路向北。
　　我本想买一辆马车，可是，不敢带着余祝进千泉城，又不放心把他一个人留在城外，便只能带着他走。

　　出千泉城，进同汐城，我们花了整整四天。
　　到同汐城，我带着余祝进了城里，打算找家客栈歇脚，顺便补充干粮。
　　途经一家裁缝铺，我本想让余祝进去挑两套衣服，可是，余祝脚都进去了，却突然拽着我的手把我拉了出来。
　　我转身往里面看了一眼，裁缝正拿着剪刀裁布，其余的，并没有看到什么人。
　　“怎么了？”
　　余祝脸色很不好，额头隐隐在冒汗，牙齿紧紧咬着自己的下嘴唇，眼睛一直看着地上，身体明显在发抖。
　　我拉了拉他的手，才发现他一只手凉得吓人，还不停地抖。
　　他不说话，我便只能帮他揉了揉手，随后，拉着他离开了裁缝铺。
　　“这家客栈，住不住？”
　　因为不知他在害怕什么，他又不说，我只能问他。
　　他从我身后探着头向客栈里面看了看，然后，就躲到了我身后。
　　“不住，是不是？”
　　我转身，仔细看着他的眼睛，他微不可查地点了点头。
　　“不住，我们就再找。你不用怕我不高兴。”
　　他这才明显地点了点头，脏脏的脸上，嘴角终于没那么垂了。
　　我拿出手帕，想帮他把脸擦干净些，毕竟，已经到同汐城了，可以露出真容了。
　　然而，我手快触到他脸的时候，明显看到他瞪大的双眼，里面满是惊恐，头还微微向后扬起。
　　“我帮你擦擦脸，别害怕。”
　　怎么胆子这么小？我长得这么凶？
　　说完之后，他才把头移到了正常的位置，但是，双眼还是瞪得很大。
　　看着他脏兮兮的脸上，一双眼睛却十分明亮，我突然觉得有些有趣。
　　“闭眼。”
　　我笑着让他把眼睛闭上，他这才颤着睫毛闭上了眼睛。
　　我从包袱里拿出水倒了些在手帕上，仔细帮他擦了脸。
　　擦完之后，我仔细看了看，眉毛浓密，睫毛也是又密又长，还有些微卷，软软地搭在眼皮上。
　　“好了，睁眼吧！”
　　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眼里的惊恐没那么重了。
　　“你看，你衣服太脏了，我们找家裁缝铺，买两套新的换上，好吗？”
　　我拉着他的袖子晃到了他眼前，他自己看了之后，不好意思地背起了手，然后，看着地上点了点头。
　　我又重新找了家裁缝铺，到门口时，我看着他明亮的眼睛嘱咐。
　　“你要是害怕，就躲在我身后。”
　　随后，余祝真的站到我身后捂着眼睛“躲”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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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想着他可能看不清路，便背过一只手在身后。
　　“你可以腾出一只手来拉着我的手。”
　　我感到身后那只手被另外一只手拉上之后，才进了门。
　　“姑娘，这边看。”
　　裁缝看到我，便指了一排衣服。
　　“我给弟弟买。”
　　老板看了看我身后的余祝，打量了一番，便提了一套红色的衣服过来。
　　“你弟弟肤白又俊俏，穿这套红衣应该挺好看的！”
　　裁缝正在推荐，我却突然感到身后一阵战栗。
　　我背在身后那只手被余祝捏得更紧了，刚要转头，就感到什么东西压到了我的后背上。
　　我侧头一看，原来是余祝把头抵在了我背上，抖得不行。
　　“这是怎么了？不喜欢的话，我换一套。”
　　裁缝都看呆了。
　　“抱歉，我先带他出去一下。”
　　我感觉余祝很不对劲，只能带着他先出门。
　　我本想让他抬起头跟着我走出去，却发现他紧紧地闭着眼睛，浓密的睫毛颤抖得像振翅欲飞的蝴蝶翅膀。
　　“这样，我帮你捂眼睛，你跟着我走。”
　　随后，我右手牵着他，左手帮他捂着眼睛，才把他带出了裁缝铺。
　　他左手就一直紧紧捏着我的右手，仿佛生怕一放松我就不在了一般……
　　后来很长一段时间里，他总是很害怕。

　　当年，我不明白他在怕什么，他也不肯说。
　　只是，大致知道他怕的类型，那些闪着寒光的刀剑，甚至是剪刀。
　　方才看了浮世镜里他母亲被杀那一幕，我终于明白，他怕的是刀光剑影，以及，像刀光剑影的东西。
　　他还尤其怕红色的东西，看见都能抖很久。
　　如今想来，大致是因为水缸里扬起的串串血花……

　　要不是画面里，祁星的胸膛还微微起伏着，我都要怀疑画面静止了。

　　“你后来捡到了他？”
　　之前大致和神尊说过，是在荒坟堆里捡到的人。
　　“就是这片荒坟堆，清明节的时候。”
　　“明日就是清明了，没人去捡他，他应该就能正常死了，运势就该回归正轨了。”
　　清风看着画面里的身影神色有些倦。

　　所有人的人生都圆满，都一帆风顺，都万事如意，是不是不可能？
　　是不是总得有人错失所爱？
　　总得有人孤独终老？
　　总得有人怀才不遇？
　　总得有人一败涂地？
　　总得有人缠绵病榻？
　　总得有人英年早逝？

　　我不知，大致也无人可解。
　　哪怕掌控凡间运势之人就在身侧，我也无法问出口。
　　毕竟，我不也差点成了那个例外？

　　这一夜，无人入睡。
　　神尊本让我们休息，他盯着就好。
　　可谁也不愿意上楼，都围坐在一楼的大书房里盯着没什么明显变化的画面。

　　天亮了，雨淅淅沥沥下了起来。
　　那片荒坟堆，一直无人经过，倒在地上的身影就一直躺着。
　　午时，雨停了。
　　他在众神吃惊的目光中，悠悠醒转。
　　他抬眼看向了天空，看了片刻便眯起了眼睛。
　　再闭上的时候，两行清泪分别落入了两边鬓角，冲刷出了两道白皙的沟痕。
　　不知过了多久，他挣扎着爬了起来，步伐不稳地走向了千泉城。
　　清风突然看向了我，“好不容易逃了，怎么又回去？”
　　我其实也很吃惊，他方才流了泪，说明他记得之前发生的事。
　　记得他还往城里走，真不怕被凶手认出来？
　　“不是希望他死吗？回去正好……”
　　这样，大家就解脱了。
　　清风面无表情地看了我一眼，随后，又继续盯着画面。
　　“我去给你们做午饭。”
　　我不想继续留在书房里，后面的画面，应该不是我想看的。

　　“祁星回城里了。”
　　午饭时，清风突然来了这么一句，也不知是对谁说的。
　　我没说话，继续夹菜放到嘴里，闭着嘴嚼了起来。
　　对面的死神挑了一块鱼放在盘子里，仔细挑着刺，一旁的神尊夹了一块芦笋，送到了挑鱼刺的死神嘴边，死神张嘴就叼了过去。
　　无烬意味不明地看了清风一眼，又看了我一眼，低下头继续扒饭。
　　慕绝则看看死神和神尊，笑得眼角都飞了起来。
　　随后，他又看了桌上的人一圈，目光最后落在了无烬身上，笑得更猥琐了。
　　尘境一直默默吃着饭，也不夹远处的菜。
　　他一如既往地没存在感。
　　“大刺应是挑完了，你注意小刺。”
　　死神把挑好刺的鱼片放到了神尊碗里，又夹了一块开始挑刺。
　　“神尊很爱吃鱼吗？”
　　我随口问了一句，死神点了点头。
　　“鱼虾蟹他都爱吃。”
　　“梦境，我和你说的，你听见了吗？”
　　清风突然点我的名，声音里似乎有些不解。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
　　“不知道你是在对我说。”
　　虽然，只有我一个人没有看到他进城，这话只能是和我说的，可我并不是很想搭理。
　　我要是想知道，我就自己看了。
　　在座的，不吃一顿两顿饭，也没什么。

　　“祁星进城了。”
　　清风又重复了一遍。

　　“死了你再告诉我。”

　　我平静地看了清风一眼。
　　“我吃饱了，你们继续。”
　　我抱着碗筷出了门，尘境也跟着出来了。
　　“你喜欢吃什么？”
　　尘境看了我好一会儿，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张了张嘴，却是这么一句。
　　大致是想安慰我，却不知怎么开口。
　　“没什么特别爱吃的。”
　　“你和祁星关系不错？”
　　尘境不知怎么问起这个，这么说来，他并不清楚此事因果，为何也愿意一起盯着浮世镜？
　　为了凑热闹吗？
　　是了，神仙寿元漫长，大致也无趣得很。
　　“认识吧！”
　　我也不是太想说，尘境似乎看出了我的抗拒，便转身去了那个每日都能摘到新鲜蔬果的小岛上。

　　这一日，我大致进去看过两眼。
　　祁星回了千泉城，却没有回家，反而把脸抹得更黑，装成乞丐在通缉令对面坐着。
　　他一张小脸脏兮兮的，头发也扯得乱糟糟，上面甚至还沾了不少干草。
　　身上的衣服也被扯得破破烂烂，甚至连膝盖都遮不住。
　　只是不知为何，他膝盖破了，难道是摔了？
　　为了装乞丐，倒是用心了。
　　他面前摆着一个破碗，有人往里面放了半个馒头，他立马捡起来大口吃了起来，还不忘和人说谢谢。
　　看起来，真的是很饿。

　　“他这乞丐装得倒是很像。”
　　我赞叹了一句，神尊却抬头有些心疼地看了看浮世镜，又看了看我。
　　“他被当地的乞丐拖到小巷子里打了一顿，才留了一条街给他。”
　　这一刻，我竟希望他赶快死掉！
　　因为看样子，这次没人会捡他回去了……
　　他十五岁，倒是可以去找点活做，可是，他又能做什么？
　　也不知这一次，他看见闪光的刀枪剑戟还会不会抖……

　　入了夜，祁星一直追着有光的地方跑。
　　街上渐渐没了人影，光也没了。
　　幸好远处有户人家的屋檐下挂着两盏灯笼，他就躺了过去。
　　朦胧的光从上面洒下，照不亮太远。
　　他被笼罩在光中，瑟缩着，颤抖着，也不知是冷的还是怕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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