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宣] FROM duck》斯年方知

2、第 2 章

　　孟美岐在床上辗转反侧，明明身体已经很疲倦了，可精神上却不让她有丝毫睡意。不知道为什么，她很确定一墙之隔的吴宣仪也没睡。冥冥中，她总觉得什么事情出了什么问题。

　　她端端正正的躺好，乖乖的闭上眼睛，开始在大脑里回顾一天里发生的事情，千千万万件琐事相联系，都和今天的失眠毫无联系，于是她就明白了，能让她莫名其妙失眠的，只有隔壁的那位了。

　　吴宣仪。

　　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吴宣仪的呢？自己已经记不清了，可能是第一次见面时甜甜的笑笑进了她的心底，或许是几年来日日夜夜陪伴让她感到心安。孟美岐是一个执拗的追寻结果的人，但她不是个偏执的需要一个理由或是原因的人，小小的爱意在心底凝聚，渐渐的结成了丰硕的果实，当她有一天看透了自己的心后，没有想太多，便打算向对方表明心意了。

　　于是在韩国的某个雪夜，孟美岐便向吴宣仪坦诚了自己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小心思。

　　她分明看到了吴宣仪眼底的那份惊讶与喜悦，但在自己还来不及反应的时候，那份拿捏不好的情绪已经被她完完整整的隐去，吴宣仪又变成了往日的吴宣仪。

　　“原来美岐喜欢我呀”她笑盈盈的，眼睛笑成两弯月亮。

　　“是的”孟美岐觉得有希望，便使劲地点头，生怕对方觉得自己在开玩笑，“是真的。”

　　“哈哈哈哈哈”或许是自己的神色太过正经或者严肃，惹得憋了好久的对方最终还是毫无形象的笑了出来，让孟美岐觉得自己很失败。

　　“可是你怎么会喜欢我呢？”可就在孟美岐还沉浸于对刚刚对方略有轻视的态度不满时，却听到吴宣仪这样在在她耳边说了一句。

　　轻如呓语。

　　她转过去看吴宣仪，对面的人正在短暂地发着呆，放弃了平日良好的表情管理，脸上写着一种说不明道不明的情绪，街边摊的灯格外的刺眼，赤裸裸的打在吴宣仪的脸上，一束束的光线模糊了身后的雪，就如同舞台中央过于璀璨的焦点，明明是万千之中心，却觉得好遥远。

　　于是她知道了，她没在问自己，那只是属于她的自言自语。

　　“宣仪…”孟美岐没见过那样的她，来自吴宣仪的长久的沉默让她不知所措，她只得试探性地唤着她的名字。

　　“嗯？”一声名字好似把吴宣仪拉回了现实世界，一下子她竟像只受了惊的小动物颤抖了一下身子，调整了一下才转过身来。

　　“抱歉啊，我走神了。”她有些勉强的扯着嘴角。

　　“…没事。”按理说在被告白时走神的确不是一件能令告白者感到开心的事，可这样的吴宣仪让她怪不起来。

　　吴宣仪无声地笑笑，她能很容易的从对面小朋友略有失望的语气中读出几分对自己态度的不满，于是带着安抚的性质，轻轻牵起她的手。

　　孟美岐很显然是被这个有些亲密的动作惊了一下，缓缓地抬起了头。

　　吴宣仪的手很凉，冬天更是冰的不行，所以她冬天里从不去主动牵别人。如果她主动牵了，被牵的人肯定会被她的手凉到，又不好意思松开，只能被迫帮她暖着，那这岂不是麻烦了人家？她一直是这么想着的。

　　毕竟她从小就不是愿意麻烦别人性格的人。

　　碰到孟美岐的手时她有一瞬间触电的感觉，极寒的冬夜里她的手像一个小暖炉，让她想起了家乡的暖冬，穿着短袖，吃着盐芒果，太阳不像夏天那么炫目了，在元月里变得柔和。

　　本来是她拉着孟美岐，可在她反应过来以后自己已经被孟美岐牵着了，手被完完整整的包裹住。

　　“你很冷吗？”孟美岐问的关切，两只手很认真的摩挲着吴宣仪手背的肌肤，刚刚的一点小脾气已经被她抛至九霄云外，现在最重要的事情变成了不能让吴宣仪冻着。

　　吴宣仪看着她认真地样子，孟美岐认真的样子一直很令她着迷，跳舞时的认真，舞蹈细节一个一个的抠；学韩语很认真，拿个小本子抄上容易忘记的词随时揣在兜里念；现在她又很认真的给自己暖手。

　　像完成老师布置作业的好学生模样，一丝不苟。

　　不禁抿起了嘴唇，细细的打量着她的模样。

　　“真还是个孩子。”在她反应过来前，话语已不知不觉出了口。

　　却感受到对方的动作微微一顿。

　　孟美岐显然是对这句话很敏感，帮她暖手的动作都渐渐停下，但还是没松开，只是不是说话。

　　“宣仪，我不小了，我十六了。”过了半晌，孟美岐好似鼓起了什么勇气，抬起头很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字字清晰。

　　没想到居然得到了对方的回应，吴宣仪只好顺着说下去

　　“我知道啊，可我都十九岁了，你在我这里还是个小孩子。”也不和她无谓的纠缠，于是换一种平和的方式解释。

　　……

　　孟美岐原来是从不把三岁的年龄差当回事的，作为练习生，不似在学校，偶尔两三岁的年龄差对她们来说根本来说没什么区别，除了刚认识的时候，她从来没把吴宣仪当作姐姐看待。

　　那当作什么呢？爱人吧。

　　印象里的吴宣仪总是元气满满，和好朋友疯在一起开玩笑，古灵精怪又捉摸不透，自己有时候会跟不上她的脑回路。

　　可她知道的，在一个人的地方，吴宣仪也是会不知所措的，是会犹豫不决的，是会满腹心事的。

　　“我知道你的意思，宣仪。”又经过短暂的沉思后，孟美岐还是选择开口

　　“你不要怕，我会保护你的。”

　　她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说得很有力量。

　　吴宣仪无声的动了动嘴唇，想像刚刚那样开玩笑似的反问她我怕什么，却被孟美岐看她的那种坚定而炽热的目光震慑到了，她本在心里都打好腹稿了：你还小，我们未来的路都还长，以后的事谁说得清…

　　冠冕堂皇的理由总是说不完的，可话到嘴边她却没说出口。

　　孟美岐第一眼给人的感觉或许有些成熟冷酷，但接触久了的人都会知道她是那个最知情重情的人，而自己恰恰相反，温柔可亲的外表下却偏生包裹了一颗冰冷的心，却绝不是冷酷残忍，只是总怕赤裸裸的真心托付。

　　对她来说，最没有安全感的不是身边人的离开，而是将自己的爱不带一丝保留的摆在他人面前。

　　水瓶座对感情的那点别扭的拿捏在她身上展现的淋漓尽致。

　　她重视孟美岐，纵然在今天之前她好像都没有细细想过这份重视源于哪里，又将会把她带向何处，可在对方将对自己的爱意认认真真的摆在明面上时，她立马就退缩了。

　　她是真的喜欢我吗？还是只是短暂的新鲜？就算她喜欢我，她有多喜欢我？能一直下去吗？能不被生活的琐事影响吗？能长久吗？她值得吗？我值得吗？

　　问题一股脑的涌入，她在用一个个略显刻薄的问题抨击着自己的大脑，保持着自己的最后一分理智。

　　她不敢，她想逃。

　　可来自小年下略显青涩却诚恳的话语又让她内心波澜起伏，坚定了的态度又变得模棱两可。

　　安静了好久，最后她只是说“美岐，我们再等等。”

　　后来的记忆已经模糊，只记得孟美岐以为的告白后的尴尬场景并没有出现，她们俩的相处模式仍是一如从前。

　　她们好似很有默契，自那之后，她们聊很多，却对当年雪夜下的荒唐只字不提。

　　好多年过去了，日子过得越长久，值得珍藏的时刻就会越来越多，曾经以为会终生难忘的一些片段也最终在大脑里褪了色。

　　孟美岐不知道自己多久没想起来这茬事了。

　　这件她以为她会把场景里每一个动作，每一句话语甚至每一个不正常的呼吸都铭刻于心的记忆，于她漫长而绚丽的一生里终将被淡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