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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本尊觉得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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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厉害。”玉临川忽然坐起来,靠在时樱身侧,沉声道,“咱们都厉害。”
时樱看着灯下的人,有一瞬间的恍惚。
玉临川这个人很奇怪,明明自己腹中攒了一肚子的事,却还要带着笑,轻声细语地去哄另一个人。
明明盼着能倚靠对方,却像个长辈一样,偏偏喜欢对她的事指指点点,遇着事也不往后躲,提着刀就冲出去了。
真奇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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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馅儿我调好了,过了晌午咱们就开始包饺子。”春云跟春华说完,转头看了边上正在吃橘子的玉临川一眼。
“小姐夫,你会包吗?”
“我不会。”
“你学学呗,阿姐要是一回来就能吃上你包的饺子,肯定会高兴的。”春云撺掇他。
“那行吧。”玉临川放下手里的小橘子,去院子里洗了手。
橘子汁水把指甲缝都染黄了,显得手指甲特别难看。
玉临川洗了很长时间才把颜色洗淡了些,正准备把水倒了,就听见西屋里传来了箫声,杀鸡一般。
玉临川站在院子里听了会儿,心道怪不得白隐微要赶紧离开媚香楼,就这水平,上街要饭都得倒给别人钱。这还不如琵琶精呢,琵琶精好歹没这么聒噪。
正品着,屋里的声音断了。
玉临川没来得及离开,直接跟出来的人对视了。
“偷听?”
“别自恋了,你就是给我钱,我也不听。”玉临川扔下话就走了。
晌午吃过饭,春云拿了和好的面和放馅儿的盆上楼。
玉临川刚打算午觉就被拉了上去。
俩小丫头的房间他是第一次进,门帘子是用不知道什么做成珠子串起来的,还挺好看,屋里头也收拾的很干净。
一个房间里有很大一张床,俩人应该是住在一块儿的。
女儿家就是干净,比西屋俩东西收拾的强多了。
“小姐夫坐这儿。”
春云拍了拍桌边的木头凳子,示意他赶紧坐。
玉临川坐过去,瞧见春云从瓷盆里的面团上揪出一团面来。
面团被放在案板上搓成长条,切成小块,又一个个被搓圆拍扁。
“你就这么包饺子?”玉临川问她。
“不然还能怎么包,你之前没见人包过吗?”
“没有。”
玉临川拿起一个按扁的面团子捏了捏,以前在外院他吃不上饺子,体内的灵力觉醒后,他也就不用吃饺子了。
“你阿娘不给你包吗?”春云又问。
“我不爱吃。”玉临川放下了手里的东西。
他阿娘,他亲娘长什么样他都没见过。
“也是,你嘴挑,你阿娘每天忙着赚钱买药,哪儿有空给你包饺子。”春云说完,把擀面杖递给了他,“我教你怎么擀片儿吧,像我这样沿着边儿往里来回擀。”
春云说着,拿出一个面团子开始擀。
玉临川正看着,院子里忽然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时家妹妹,时家的!”
声音很焦急,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好像是冯家姐姐的声音。”春云听见动静,丢下擀面杖下了楼。
玉临川懒得下去,在屋里待着擀了会儿饺子皮儿。
坐了好一会儿,春云还没回来,院子里传来了时樱的声音。
玉临川走到门口,站在栏杆边儿,发现俩人说了几句话就进屋了。
像是真有什么大事,不然这小财迷也不会天还亮着就回来。
“小姐夫?”春云上楼的时候,看到栏杆边上的人,问道,“在瞧热闹吗?”
“楼底下怎么了?”
冯朝雪看起来特别急。
春云道:“也不是新鲜事,你记得那天说的林家阿姐吗?”
“林……”
玉临川好像记得这么个人,说是被人带去了别的地方,当了外室。
春云道:“以前林家阿姐会隔三差五往回家寄些东西,像是首饰,衣裳,还有信,最近说是这些都停了,不知道是不是受了刁难,夫家不让往外寄了。”
“管这么严?”
“别的不知道,只知道这个男人姓王,是个秀才,家里的正房是个有权有势的。”
“有权有势还敢养外室。”玉临川心说这就是找死。
“谁知道呢,我阿娘说男人都是这样,只有被钉在墙上才老实。”春云撇了撇嘴。
玉临川刚想点头说“是”,话到嘴边想起来自己也是个男人,就住嘴了。
“你说林家阿姐不会有事吧。”春云也有几分担心。
“不知道。”
玉临川确实不知道,这王秀才当时把那个林家阿姐带走,应该心里也是有几分喜欢的。带走又不能让她进门,可见家里的正妻不是个好相与的。做不了主,还管不住自己,割舍不下新欢,这人贱的没边儿了。
“外头的男人真坏,幸亏阿姐没有跟姓谢的走。”
“就是。”
这一点玉临川非常认同,俨然已经忘记了自己也是外来的。时云娘那句“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用在他身上才更合适。
“这王秀才家里那位是个什么来头?”玉临川问。
春云道:“冯家姐姐说,那人的正房妻子是襄王妃的妹妹。听说当今圣上继位前,宫里头不太平,是如今的襄王救驾,替圣上挡了一刀,还瘸了腿。圣上继位后,就给他封了襄王,还准他留在玉京。”
“有这层关系呢。”
有这层关系在,襄王在玉京肯定是横着走的。
春云道:“正是有这层关系在,林家也不敢去生事。这些年林家阿姐往回寄了不少东西,拿人家嘴软,林家就更不敢说什么了。”
“也是。”
别的不说,这事儿要真闹起来,人家秀才和王妃妹妹夫妻两个是一体,受委屈的肯定还是林家。
玉临川兀自想了一会儿,忽然意识到哪里不太对劲。
“你怎么突然这么清楚。”玉临川问了一句。
又是圣上,又是襄王妃。这丫头之前连皇帝大还是皇后大都不清楚,这会子怎么这么了解朝廷里的事儿了。
“阿姐说的。”
“什么时候?”
“就,之前你躺在炕上起不来的时候,冯家姐姐就来跟阿姐说过林家阿姐的事。”
“就说过一回?”
“不止一回,只是没这么急。”
“难怪啊。”
“难怪什么?”
玉临川没回她,只又问:“你们这个林家阿姐是被王秀才带去南边儿了吧。”
“对啊,在江城,离咱们这儿可远了。”
“这样……”
玉临川终于知道时樱为什么要离开千水了,只怕不止是想去见见世面,还想去瞧瞧这个林家阿姐。
玉临川思量完往楼下看了一眼,屋里头俩人已经说完话了,正往大门口去。
看着冯朝雪一张已经平静下来的脸,玉临川知道时樱应该答应了她一件很大的事。
林家的姑娘,林家自己不管,却托人来找时樱管。这人把时樱当成什么呢,时樱还没他们家姑娘大呢,怎么能处理的好。
“你们阿姐管的真宽呢,皇帝都没她管的宽。”玉临川如是评价。
时樱将冯朝雪送回家后深呼了一口气。
鼻子懂得有些发酸,她觉得自己有点累,不知从什么事开始,很多事都没有像她意料中的那样去发生。
比如她原本想的是为了应付时云娘,见玉临川一次就够了。但是这个人却在冰天雪地的夜晚,走到了时家大门口。
比如她原本只是想把这个人接进来,当成个小猫小狗养几天,养好了就送走,但这个人却登堂入室跟她睡在了一个榻上。
又比如原本想着过了十五,南下的时候顺便去江城看一看林疏梅的情况,可现在好像要提前走了。
最近总是发生一些始料不及的事。
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呢。
或许是从她阿娘匆忙赶回的那个雪夜。
“我为你选了一门婚事,那个人也是千水村的。”
那一晚时樱正在洗手上蹭到的碳粉,她没想到时云娘三言两语就定下了自己的婚事。
“阿娘不是说,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吗?”
“这个人也不是好东西。”
“……”
时樱不明白,得知玉家的境况后,她就更不明白了。
她阿娘这是要好事做到底,让玉临川死后能有钱下葬吗?
时樱胡思乱想,走了一路。
路两旁临街而建的房子里灯火点点,有人已经在门外贴对联。
这些活儿小时候是她和阿娘做,长大一些后,就是春云和春华两个人做。
一年又一年,两个原来还没有小狗崽大的丫头,长得已经快和她一般高了。
记得那是很久之前的一个除夕,她与时云娘在镇上的小馆子吃了两碗抄手。回来的路上,巷子深处,传来几声很洪亮的啼哭。
她拉着时云娘走过去,巷子深处的柴火堆里,放着两个小小的布团子。布团子打开后,是两个女婴,冻得浑身发紫,一个已经没了声音,另一个拼了命的哭,像是非要把人引过来。
“这是谁家的小孩儿?”时樱见过很多新生的孩子,唯独没见过这种皱成一团,比她的鞋子都大不了多少的。
那天以后,两个人的院子就变成了四个人。
再后来她在某个夜晚又捡到一个人,不过不是女孩儿,是个身量高挑的男人。
仔细想想,这些年好像隔三差五就能捡到什么人。时云娘在捡,她也在捡,像是命里注定的,这些人不管是生在哪里,最终总会像溪流汇入江河一样,聚到她的家里。
是弃婴,是乐伶,是快死的病秧子。
她们,他们,看似各不相同,却都有一点是一样的——
想活着。
“你贴歪了。”
“没有,我看很正。”
不远处的声音,让走在路上的回过神。
家门口,萧珩骑在白隐微的脖子上,正举着胳膊往高处贴春联。
“你行不行啊,不行换我来。”白隐微捏了捏萧恒的小腿,他觉得自己快支撑不住了,半大的小子沉的厉害,他的老腰不太妙。
“再往左边一点点。”春云在地上指挥萧珩。
春华仰头看着,一扭脸看见了不远处正往坡上走的时樱。
“阿姐。”春华丢下几人走了过去。
时樱拉住她冰冷的手,帮她捂了一会儿。
“水烧好了,我去给你煮饺子。”春华跟她说。
“我自己来吧。”
“你去歇会儿。”春华说着,拉着她进了院子。
柴房,俩人一进门就看见了在灶前鼓捣的玉临川。
这人是个不知道珍惜衣裳的,穿着平日里的衣裳,围裙都没围,就那么东一榔头,西一棒槌的鼓捣,腰上都蹭上了灰。
时樱站在门口静静看着这人,看着玉临川把煮好的鸡蛋放在盛着凉水的晚里。看着玉临川把水倒了,又换了新的水煮饺子。
步骤不对,但是玉临川干的很认真,修长的身影摆啊摆,白皙的手扶在灶边儿,不像在干活儿,倒像是要画画儿。
时樱很难想象就是这么一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比书生还娇气的病秧子,是怎么照顾她那么久的。
这个人看上去明明不是个能抗事儿的,可偏偏非常能抗。
像野草,看似柔软,却总也烧不尽。
直觉告诉她,就算是她过了奈何桥,玉临川也会把她给找回来。
“你干什么呢?”春华开了口。
全神贯注下饺子的人被吓了一跳,急忙回过身:“你干嘛突然出现在人身后……”
一看时樱也在,玉临川立刻闭嘴了。
“以后先煮饺子,剩下的汤不用了再煮鸡蛋。”春华提醒他。
玉临川没说话,只抬眸望向时樱。
“刚才不是吃过了,怎么又吃?”春华质问他。
“给你阿姐的。”玉临川扶在灶台上的手收回来,眼睛往下垂了垂。
这人一不高兴就会这样,眼睛往下瞥,根本不惜得去看叫他不痛快的来源。
时樱的目光落在玉临川的身上,只对他道:“回屋去吧。”
“马上好了,你先回去。”玉临川这句话是对时樱说的。
春华怕他煮不熟,留下来看了一会儿,等玉临川把煮好的饺子盛进碗里,忽然才皱了皱眉。
“不是用这个碗?”玉临川看她皱眉,问了一句。
春华摇了摇头,没说话,扭头开门走了。
玉临川觉得邪门儿,煮不好饺子要怪他,煮好了饺子也要怪他。这个院子里就春华最是古怪,纯看他不爽,恨屋及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