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师何处来》甜杨梅

23、第二十三章 我想跟你

　　陆绝心中有深深的渴望，渴望得到他们的尊重，渴望正眼相待，渴望被人瞧得起，能同府中正正当当的公子那般，坐在堂上一同慢慢的喝一杯茶，一同挽起弓到郊外游玩。而不是，他们站在一起，对自己窃窃私语，他们总是一起的，而自己永远无人接纳尊重。

　　小俊秀提到的考校，虽然陆绝心里傲然觉得，他们并没有什么资格设置一个考校，并不是比自己尊贵多少的人。可是，想要融入进去不被排斥的念头深深的吸引了他。倘若，倘若叫他做出一些改变，哪怕表面上奉承他们几句，哪怕对他们看不惯的东西而自己实际上喜欢的东西批评斥责，

　　如果是为了融入，为了被接纳，似乎都是可以接受的。

　　多年慢慢改变累积的念头促使他在听到考校的瞬间，就决定了，陆绝道：“好，什么考校。”

　　小俊秀满意的笑，指了一个没佩剑的人，道：“白日里我们同簌簌在这里玩耍，他的随身佩剑掉到湖中了，你要是帮他捞起来，也是帮了我们的忙。你可别误会，我们水性都很好，只不过看看你有没有这个帮人的心意罢了。”

　　没佩剑的男孩上前点了点湖水，道：“就是掉在这里。”

　　小俊秀摸着玉佩看向陆绝，今晚的计谋他很满意。是一石三鸟之计，既然簌簌指责他们不带陆绝玩，那么他们便给陆绝机会。如果陆绝摸不到佩剑，说明其心不诚，不肯帮忙。倘若陆绝寻遍了湖底找不到佩剑，又胆敢指出佩剑不在湖底，那么陆绝果然是继承了鲛人族的秉性，水性这般好，要知道此湖颇深，且是活水，白日里善水的成年家丁都不敢擅自入水。

　　小俊秀勾起嘴角，道：“如何？”

　　陆绝道：“好。”他除去外袍，在假山旁稍作调整，便毫不犹豫的下水向指定的地点搜寻去了。

　　见他完全没入水中，配合小俊秀说丢了佩剑的男孩有些害怕，道：“陆沉哥，不会有事吧？”

　　陆沉笑道：“太小心了，能有什么事。别怕，再不济还有值夜的家丁呢。”

　　听了他这个话，小男孩便不再说话，面色惴惴在旁等候。

　　陆绝水性其实并没有众人以为的那么好，夜里黑漆漆的，纵然有些光，水底也看不分明，他在水里搜寻一遍，全然不见佩剑踪影，不得已浮出水面，大口喘息。

　　丢了佩剑的男孩道：“算……算了陆绝，找不到明日再说吧。”

　　陆沉看了看丢佩剑的男孩，拍拍衣袍道：“也罢，夜里水寒，任谁都不愿意找的。陆绝你也上来吧。”

　　陆绝头发湿漉漉的，泡在水里全身也都寒凉，然而听完陆沉的话，他抿起嘴唇，二话不说又钻进水里。

　　陆沉勾起嘴角，笑道：“都说了不要进水了，还这么倔犟。”他指了指丢佩剑的男孩，冷声道：“丢佩剑的可是你，怎么别人比你还着急。我们先回去了，你在这儿守着，守到陆绝找到佩剑为止。”

　　丢佩剑男孩又害怕又不敢不听从，待众人都走了，沿着湖边不住地走，不住地瞧湖面。

　　期间陆绝又浮上水来一次，而后接着下水，但是这次下水后迟迟没有浮上来。丢佩剑男孩慌了，围着湖面带着哭腔低声叫到：“陆绝，陆绝你上来吧。我们不找了。”

　　湖中黑漆漆的，四周又静极了，花草树木全没了白日形影，全是黑影斑驳，湖岸旁只剩下丢佩剑男孩一人，他怕极了，带着哭腔道：“陆绝，他们骗你的！水里没有佩剑，你快上来啊！”

　　然而湖水像吞人的妖怪，圆月倒映在水中冷冷的瞧向他，安静一片何来陆绝身影。丢佩剑男孩不敢下水去救，又不敢大声呼救惊动值夜家丁，左思右想，害怕的朝他的院落跑了回去。

　　看到陆绝反复入水，魏微眠面色冷极了，像极了他对着外人的清冷，元阵雨第一次在两人独处时见到他如此神色，哪怕当年卢铁那些小人纠缠他时也不曾有过。他的脸上有显而易见的怒意，道：“走。”

　　元阵雨窜出院门，御剑直冲入湖水，拍起巨大水花，将在水里泡着的陆绝抱起，随后又迅速御剑飞回院落，片刻不耽搁，将陆绝救醒。

　　陆绝睁开眼睛的那一刻，元阵雨觉得之前陆沉同簌簌所讲的，鬼一样的眼睛，果然如同簌簌所言，都是扯淡。陆绝是一双蓝色的眼眸，像天空和大海的颜色，湛蓝，像小漂亮里分离出的水雾，好看极了。

　　陆绝看了看眼前抱着剑笑眯眯看他的元阵雨，一言不发，穿着湿透的衣服站起往院落外走。

　　元阵雨喊住他道：“哎，我救了你啊，虽不说想求报答什么的，至少得说声谢谢吧。”

　　陆绝静静回头，单薄瘦弱的身体似乎一直在努力强撑着，随时可能倒下，他冷冷道：“我没见过你，想来你是府中家丁。救我是你分内之事，不应当邀功。何况我不曾追究你值夜不巡之过。”

　　这小子，说起话来真叫人生气。元阵雨咬了咬牙道：“我长得那么像家丁吗？你看看我的衣着打扮，你看看我这柄佩剑！”

　　想当年他也是天象台里数一数二好看的公子哥儿啊，待在魏微眠身边就这点不好，总是人人看得到魏微眠，没人看得到他。那也罢了，元阵雨不在乎这些，都无所谓。可是家丁有些过分了吧。

　　陆绝真的转身仔细端详，半晌低低道：“是我对不住，不过你救了我，眼下我也没有什么可以酬谢的。我记住你的长相了，或许日后可以相报。你叫什么？”

　　日后等他研习丹术，成为了有名的丹师。既然眼前这个人看起来像是修仙之人，那么或许能帮到他。

　　元阵雨谦虚道：“不足挂齿，我叫……”

　　陆绝这才注意到魏微眠，惊讶的看了一眼，随后不敢置信般走近了两步仔细的看。

　　元阵雨摇头道：“唉，又来了。”

　　紧接着，陆绝震惊道：“你是魏微眠？”

　　到底是小孩子，元阵雨看得到他刚刚醒来时的沮丧绝望和心死一扫而过，转而变成了一种狂热，似乎要将他单薄身躯燃烧起来的狂热。

　　陆绝道：“魏公子，当真是你吗？请魏公子教我丹术！”

　　真是小孩子，什么铺垫也没有，没来几句久仰大名天下人皆知魏微眠之类的话，一点也不像他爹。

　　陆绝边说边跪下向魏微眠行礼，元阵雨利索的用剑顶住他的脑门，顶的他向后仰去，无论如何跪不下。陆绝生气道：“你到底什么人啊？”

　　元阵雨道：“你面前这位魏丹师的学徒，关门弟子。关门你懂吗，就是最后一个，他再也不会收徒啦，死心吧你。”

　　陆绝不再理他，向魏微眠长揖不起，道：“请魏公子教我！”

　　魏微眠一直没有说话，此时将一件他的全新外袍递给陆绝，陆绝怔怔接住。

　　魏微眠负手道：“换了吧，夜深了，你先回去歇息。”

　　陆绝这才注意到他衣袍一直在往下滴水，地上已经滴滴答答泅了一滩，他有些羞愧，急忙到室内换了，边换衣服边道：“那魏公子答应教我丹术了吗？我听闻魏公子是曙光大陆最有名最厉害的丹师，如果魏公子教我，我一定很出色，别人一定看得起我。”

　　魏微眠道：“过誉了，或许可为你解惑。”

　　陆绝一定要一个保证，执拗道：“那我明日一早就来这里请教可以吗？”

　　元阵雨抢先道：“万万不可，晚点晚点，中午吧。”来早了要打扰他睡懒觉赖床的。

　　魏微眠瞧了他一眼，元阵雨瞪大眼睛回视，似是威胁。魏微眠不由得笑道：“嗯，亭午之时。”

　　陆绝高兴极了，道：“多谢魏公子！那我先回去了！”

　　元阵雨望着他背影，学他孩子腔道：“那我先回去了。”

　　魏微眠道：“不喜欢他？”说着将床铺好。

　　元阵雨哼哼道：“他好奇怪啊，是不怎么喜欢。”

　　魏微眠道：“嗯，以后都不见他。”

　　元阵雨跳到榻上盘腿坐，道：“算了算了，他小小年纪的，我让着他。还是让他来吧。”

　　魏微眠望着他笑，道：“哦，那让他来。”

　　他的笑令人心动不已，此刻有很安心的效果，元阵雨突然脸热，感觉自己又被莫名调戏了，怎么魏微眠这么听话的吗。他不好意思，道：“你还要继续读吗？那我先睡了？”

　　魏微眠道：“嗯，阅方过半，石壁记所载与我以往所想有相同，许多以往苦追的疑问也能够指点迷津，收获颇丰，我想接着读完。不过你不陪我吗？”

　　元阵雨上下眼皮打架，支撑着模糊听完，不假思索道：“啊？我陪，我为什么陪？”这可是通宵啊。

　　魏微眠不说话了，手持石壁记放在桌上，抿唇。

　　哎美人硬是要陪，这可真是甜蜜的折磨，然而元阵雨困极了只想睡觉，他准备诚实的拒绝。

　　然而魏微眠这厮坏极了，他不知什么时候将炼丹大赛的明黄色丹服外袍放进了乾坤袋里，一直随身带着，此时一言不发面朝着元阵雨，慢慢舒衣解带，将外袍同里衣都脱了，随后也没再穿里衣，就那么将明黄色的丹服外袍空荡荡穿着，随后他又慢慢的将头发束高，随着他抬手束发，宽大衣袍缓缓滑落，袖口如水滑过一般慢慢落到肩膀上，修长手指和线条优美的小臂尽露在外。

　　元阵雨心跳的快极了，他觉察不到自己的呼吸，只是怔怔的看着面前的美人，看着他解衣穿衣，看着他微扬头束发，看着他美的犀利，美的清冷，美的勾人心魄。

　　这是赤裸裸的色诱，然而世间没有一人抵得住这种诱惑。更何况他们还是为彼此痴迷的恋人。

　　魏微眠也太坏了。从来知道自己好看，也从来知道元阵雨抵挡不住他的美色，从来恃美行凶，一言不发就让人心跳加速、面红耳赤。

　　做完这一切，魏微眠静静站在镂窗透过的月光里看他，像是一个无声的邀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