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梦里不知身是客 ...
-
二十年前。
那是阿离还未进云浮宫的日子。
她又梦到那天了。
到处尸骸遍野,连续奋战了三天三夜,魔族进攻的架势没有丝毫减弱,踩着前边魔族士兵的尸首不断进攻。
他们这边却是体力不支了,族人们身上的伤痕不断增加,大家都在强撑着抵御魔族大军。
不能倒下!
已经退到了最后一道防线,身后不远处的祠堂内还有族内的妇孺。
她挥舞着酸痛的臂膀,再次运转所剩不多的灵力,拉开须臾,一箭射穿了五个魔族的胸膛,又将箭瞄准了剩下的魔族。
身旁几米外是同样疲惫不堪的小夜,用他细瘦的胳膊拿起剑,艰难地砍杀一个又一个魔族。
她大声对小夜喊道:“再坚持一会儿!援军马上就到了!”
突然,从远方飞来一支利箭,射穿了她的胸口……
她就像是个破败的机器,艰涩的转身看向箭射来的方向,那是一张张分外熟悉的脸!
愤怒、不甘、担忧交织在他心头,但她已无力在去想了……
……
阿离挣扎着醒来,天已经大亮了。
推开窗户,楼下大娘的吆喝声,妇人与小贩的讨价声传入屋内,将她拉回了人世。
洗漱完来到楼下大娘开的馄饨店,一口白胖胖的馄饨下去,热腾腾的暖意从胃里蔓延至全身,驱散了寒意。
大娘的馄饨一如她第一次吃的味道,还是那么鲜美。
阿离是三年前来到南阳的,南阳地处伏牛山以南,汉水以北,因是陈郡谢氏祖地,此地的凡人向来推崇仙者。
云浮宫也在此地设了驻地合一馆,每隔四年都会在此地挑选根骨上乘,资质过人的凡人作为外门子弟进入云浮宫学习仙术。
“大娘,钱放桌子上了。”
“好嘞。”
大娘擦擦手,收起桌上的铜板。
抬眼望去,那抹鲜亮柔软的鹅黄色已经走远了。
不相熟的食客问道:“大娘,你认识啊?这姑娘漂亮是漂亮,可是总是冷着一张脸。”
大娘道:“她可是个好姑娘……”
她还记得阿离刚来时更加冷淡,不爱与人打招呼,与街坊领居说话时也是冷冰冰的。
虽然这个女孩漂亮的好似天上的仙女,可是性子实在傲得很。
那时候街坊妇人们都觉得她看自己的眼神就是在看路边的杂草,为此没少给她脸色看。
可是她从来不在意这些,每天还是照样过自己的生活。
直到两年前,隔壁的皮孩子把家里点着了,大家发现的时候已经火苗窜天,火光把整个街道照得通明,屋子里不断传来孩子撕心裂肺的哭声。
大婶买菜回来急得团团转,孙子是她去世的女儿女婿唯一留下的孩子,这可如何是好?
眼看火烧得越来越旺,噼里啪啦,房梁就快要烧断了,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再顾不得那么多了,挽起袖子就要冲进去救她的小孙子。
一阵清脆的铃声响过,阿离拦住了大婶。
“我去,我修习了仙术,不会受伤。”
她头也不回的冲进了火海,赶在房梁倒塌前救出了大婶的小孙儿,两人从着火的房中出来时,都成了个大花猫,身上的衣服都被烟熏成了黑色。
小孙儿大哭不止,死死地抱住大婶的脖子不肯松手,大婶检查了他一下,好在没受任何伤。
大婶气的直打他的皮股,心有余悸。正想感谢阿离时,发现她早已走了。
晚上收摊时,大娘想着好歹是自己家的租客,就上楼看下阿离的情况。
楼上她的房间没有关门,大娘看到她正在包扎自己的肩膀,上面皮肉模糊,鲜血淋漓,因为右手受伤了,正用左手艰难的上药。
大娘道:“我来吧。”
平时大娘与她的关系挺疏远的,今晚突然热情起来,让阿离有些不知所措。
微微愣神的功夫,大娘已经接过药撒了起来。
“你这女娃,今天也太冲动了!伤成这样,以后可怎么嫁人哪!”
大娘上药的功夫才发现她背上还有一大片烧伤的伤口,衣服上还沾着皮肉,看来是强行撕开的。
这伤口面积约有一块大饼那么大,要是她家那小子,指甲盖大的伤口都得嚎上半天,可是阿离却是一声不吭。
“不碍事,谢谢。”
“哎,我看着就心疼,以后就把大娘家当自己家。”
阿离低着头,久久没答话,等到大娘离开时才听到她轻轻一声。
“嗯。”
一大早,大娘就端了一碗馄饨上来,让她暖暖身子,还将她受伤的事告诉了街坊邻居,大家都转变了对她的态度,对她络绎起来,也知道她是个不善表达的姑娘。
其实她知道自己对人太过冷淡,也知道街坊四邻对她有意见,可是曾经被背叛的心很难再接受与人再次的靠近。
三年过去,她慢慢适应了这种生活,学会与每个街坊邻居打招呼,学会放松自己的表情。
今日是云浮宫挑选弟子的日子,阿离已经足足等了三年。
十八年前魔族破坏结界入侵人界,大肆屠杀凡人,人界修士全部赶往阴山前线,奋战七天七夜,最终以惨烈的代价获得了胜利,重新加固了人魔两界的结界。
大战后,修真界势力重组,陈郡谢氏、陇西李氏、弘农杨氏、琅琊王氏、范阳卢氏五大家族扛起守卫结界的责任,每年都会派优秀子弟看管结界入口,并且共同创建云浮宫,请了各方家族内博览群书,修为高深之人为云浮宫子弟讲学,大力培养修士。
如今人界经过数年的休养生息,局势稳定,只有各别地方偶尔会出现魔族余党或者怨灵邪祟扰乱凡人,各世家和云浮宫各地驻地都会在驻地范围内派遣弟子除魔卫道,维持人界安定。
阿离抵达合一馆时,院子里人声鼎沸,许多凡人都在交头接耳,互相交换此次云浮宫选拔的信息。
刚进院子,远远的便听见管事的大嗓门,大声指挥这侍从们布置好桌椅,凡人侍从们各个行色匆匆,端着精美的瓷碗游走在长廊里。
如今这世道,不论皇亲国戚、朝廷重臣,或者商贾大户、普通百姓,都一心求仙修道,因此每年云浮宫大选都是人满为患。
阿离快步汇入了凡人队伍中,等待着云浮宫修士到来。
到了巳时,才来看见两位身着白衣,配着金丝腰带的长者御剑而来。
两位长者修士刚一落地,合一馆的馆长就带着驻馆修士向他们行礼问候,只见为首的修士摆了摆手,说道:“行了,直接开始吧。”
阿离看了看四周的人群,即使是云浮宫的修士来晚了,大家也不敢流露出丝毫不满,馆长也是颇为恭敬地与云浮宫两位修士交谈着。
本应是巳时开始的选拔,到了午时才正式开始。
求仙者需要先一一测过根骨,云浮宫只收根骨上乘天资极佳的凡人,再从这些人中选出比试的前三名进入外门学习。
阿离在族内都是惊才绝艳之辈,根骨自然是极佳的,摸根骨测资质这一环节自然一下就通过了,云浮宫对根骨的要求严苛,这一环节一下子就淘汰了一大批凡人。
几场比试下来,阿离大致摸清了这批凡人的资质,这批凡人资质都很一般。
不过有两个人让她有些在意,一位是身穿青色衣裳的青年,剑法稳重精妙,每一剑都刺的精准到位,不出十招就让对手败下阵来,云浮宫两位选拔的修士看了都连声称赞他的剑法精妙。
还有一位脸上嬉皮笑脸的青年,全身上下打扮的甚是华丽,腰间挂着上好的羊脂玉,就连发簪都是金子做的,晃眼的很。比试时很少使用剑术,大部分比试都是扔出一沓又一沓的符咒。
修真界想要画好符咒尤为耗费灵力和精力,因此一张符咒往往就要卖到上百两银子。
比试台下的看众都大声惊叹着他的大手笔,每次论到他上场,比试台下的欢呼一阵高过一阵。修士出手比试本就少见,何况他一次性扔出各种符咒,让人眼花缭乱。
阿离与他对上时,正打算使出七成灵力应对,谁知他主动认输,还说不与漂亮的女子交手。闻言,底下看众又是一片叫好声。
阿离观这两人的阵势,应该都能拿个前三。
比试以胜场次数排名,果然,这两人分别得了第一、第三名,她自己则拿了第二名。
三日后,阿离三人跟随云浮宫修士来到了泉州云浮宫,这一路上,那位仿佛符咒不值钱的青年围绕在阿离与取得第一位的青年身边自来熟的交谈起来,阿离这才知道他叫傅致远,是邺城商贾大户傅家的小儿子。
怪不得他那么多符咒,不要钱似的乱用,原来是傅家的小公子。
傅家乃是人界第一大商户,他家的产业遍及整个人界,每座城镇上基本上都有他家的钱庄。
得了第一名的青年叫做游奕,来自于没落的仙门世家游家,此次是想来云浮宫精进仙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