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逃离世界的旅行》望月弘和

113、善缘 二十 我也爱你。

　　晴笙坐在床沿，只觉得睡意全无。易疏弘的吻技并不好，他的唇部直到现在还在隐隐作痛。他思来想去，总觉得自己应当说点什么，却是几度欲言又止。
　　易疏弘靠在晴笙怀中，闭着眼睛，也有可能是在假寐。朋友之间的界限是他先打破的，恐怕今晚谁也无法安心入睡。
　　“兰田，你今天……过分了啊。”
　　易疏弘闻言，也不答话，只是微微睁开眼。晴笙低下头去，看到怀中人一副心安理得的样子，一时心乱如麻，也说不出什么重话了。
　　“……你让我说什么才好。”
　　“说你喜欢我，永远不会离开我，怎么样？”
　　晴笙默默地捂住自己的嘴。只恨现在不是互诉衷情的时候，要不然类似的话他早就说上千百次了。
　　易疏弘见状，放软语气道：“晴笙，刚才的事情是我太过任性，你别放心上。”
　　晴笙当然听不进去——这不是他认识的易兰田。
　　“我没有责怪的意思。”晴笙字斟句酌道，“我也喜欢你，但是……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等你把伤养好再说。”
　　易疏弘悄声道：“区区情事，又不需要动用妖力。”
　　“喂！”晴笙只觉得自己的脸又开始发烫，“不行，坚决不行，我不做趁人之危的事情。还有，兰田，喜欢也不是这么喜欢的吧——”
　　晴笙头一回感觉自己的词汇过于贫乏，以至于连话都说不明白。他干脆侧过脸，不去看怀中人，心跳却是越发急促。
　　“你想对我做什么都可以，只要是你就好。”易疏弘的声音淡淡地飘过来，“说到底，又有什么关系呢？”
　　“当然有关系啊！”晴笙连忙道，“你的身体要紧，怎么可以乱来？”
　　“可是我不觉得。晴笙，你说我还能活下去吗？”
　　“你在说什么？”晴笙用力抱住他的朋友，“你现在活得好好的，以后也没那么容易死。医者好不容易才把你救回来，我不准你说这种丧气话。”
　　易疏弘却突然直起身，双手环住晴笙的肩颈，将脸埋进他的胸口。
　　他闷声道：“那你说，一个失去了妖力、不知何时才能恢复的人，活在世上又有什么意义？”
　　晴笙终于意识到大事不妙。易疏弘方才的话并非赌气，恐怕是真的想不开了。
　　“你不是孤身一人，你在这世上还有亲人和朋友，有很多人爱你……我也爱你。”晴笙不知道自己应当如何劝解一个万念俱灰的人，只是下意识地将心中所想尽数说出口。“你会没事的。退一万步来说，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陪着你。我不想让你这般痛苦……我不知道怎样才算幸福，我想和你一起去找，可以吗？”
　　半晌，易疏弘才答道：“可是晴笙，你没必要为我做这么多。我已经感觉很幸福了。”
　　晴笙向来相信易疏弘说的话，这一次却是例外。他感觉易疏弘在哭，泪水沾湿了他胸前的衣衫，未免不太体面。幸好他们已经回到本部，若是在更园，迟春归早该动手了。
　　晴笙默默松开手，转而捧起易疏弘的脸，就像先前他对自己做的那样。易疏弘的眼角还留有泪水，眼中无神，怎么看也不像是幸福的样子。
　　“兰田，我喜欢你。我永远不会离开你，我要和你一起守护妖界。”晴笙道，“现在说还来得及吗？”
　　易疏弘眨了眨眼，又低下头去。“只要是你，什么时候说都不算晚。”
　　“这才对。你也要答应我，从此好好地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晴笙正色道，“话又说回来，我有件东西要给你，你想不想知道是什么？”
　　“想。”易疏弘顺从地答道。
　　“是会让你感觉到一点点幸福的东西哦。”晴笙故作神秘，“等到天亮我就去拿。你会在这等我的，对吧？”
　　易疏弘一言不发。晴笙撩起他前额的碎发，在他眉间印下一个笨拙的吻。
　　“唉，兰田，我还是更喜欢你平时的样子。”

　　素和家近来并不太平。镜晓常年不见人影，逢春待在钟楼已有数日。从北郡带回来的攸宁无处安置，只有逢缘愿意尽一些照看的责任。众人各有各的事情，晴笙反倒像是局外人。
　　晴笙在自己房间里翻箱倒柜，找出相月夕先前赠予他的木盒，又翻出几本闲书，打算一并带给易疏弘。他不清楚这些物什是否有用，只是希望他的朋友能高兴些。
　　他带着书回到易家，时间还是上午。易疏弘的房间门虚掩着，晴笙穿过若隐若现的屏障，走进屋内。
　　今天是个难得的好天气。房间内外差不多一样冷，阳光却明亮得很。易疏弘依旧半倚在床上，手边还放着一本书，人却已经睡着了。
　　晴笙见状，忙将手中物品放下，上前扶住易疏弘。
　　“兰田，这样不舒服，你躺下来吧。”
　　易疏弘的睫毛颤了颤，顺从地躺了下去，一副将醒而未醒的模样。晴笙帮他收起书，又打开贴身携带的木盒，从中取出一条挂坠。他将挂坠握在手中，直到冰凉的玉石被掌心的温度暖热。
　　这是一块青白玉无事牌，相月夕似乎说过它的作用，晴笙已经记不真切。说来，他们初次见面也是这挂坠带来的缘分。如果此物当真有什么用处，就让它护佑易疏弘平安无忧吧。
　　易疏弘微微睁开眼，见到晴笙，立刻坐起身。
　　晴笙藏起自己的手，故意道：“兰田，你先闭上眼睛，好不好？”
　　“好。”
　　晴笙轻手轻脚地给易疏弘戴上挂坠，后退一步仔细看了看。易疏弘依旧听话地闭着眼睛，静待下文。
　　“好啦，你自己看看吧。”晴笙笑道，“我觉得它和你很配。”
　　易疏弘低头看着胸前的挂坠，用手托着它。他的手指冰凉，手中的玉却是温暖的。
　　“好温暖……”易疏弘将挂坠放到贴身之处，“我喜欢。”
　　“喜欢就好。以后若是害怕，就握着它，就当是我在陪你。”晴笙亲昵地靠近些，“会没事的。”
　　“那么……谢谢你。谢谢你为我做这么多事情。”
　　晴笙又笑起来：“这才刚开始呢。兰田，以后肯定还有更好的事情，你愿意相信吗？”
　　“我不知道。我们不要谈以后，就谈现在吧。”易疏弘若有所思，“晴笙，你相信命运吗？”
　　晴笙作势思考了半秒，如实答道：“现在不信。”
　　“好，我也不信。”
　　两人又一次抱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