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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善缘 十二 北郡福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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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了就好,辛苦各位。”陆申棠收起剑,上前扶住晴笙。其余守护者也围过来,商议接下来的行动。
楚之微一手抱起昏迷不醒的易疏弘,顺带摸了摸晴笙的头。“好孩子,让你们受苦了。”
相月夕上前检查了一番,倍感蹊跷。“这孩子的伤势……妖力在短时间内大量流失,他现在很虚弱。我带他去医馆,有人同行吗?”
“你们先走,我随后过来。”楚之微道。
“我送你们去。”陆青槐话音刚落,相月夕与易疏弘的身影便从原地消失。
在场的人各有各的事情,攸宁站在大人们身后,仰头看着寻木。树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天空一点一点被遮蔽,一切很快会回到正轨。
绮岭与沧台同为寻木庇护下的城市,攸宁初来沧台,只觉得周围熟悉又陌生。他正疑惑为什么没看到母亲,却被陆青槐冷不丁地抱了起来。
“这么小的孩子都下手……”
攸宁坐在陆青槐臂弯里,不哭不闹,相当听话。
“等等。我记得樾夫人说过,当初被掳走的有两个孩子……”
晴笙小心翼翼地道:“抱歉。我只找到了他。”
放着当事人在绮岭不管,却对着一个孩子分析事情的始末,在陆申棠看来是本末倒置。
“让绮岭的守护者解释吧。我即刻传信——不,让这孩子的生身父亲一并过来见我。我倒要看看他是个什么人。”
攸宁畏惧地往陆青槐身上靠了靠。陆青槐心道,这孩子的母亲便是樾夫人,父亲也恰好在绮岭,这一家人倒是可以团圆了。
“妹妹,别生气,一样一样来嘛。”陆青槐试图缓和气氛,于是喜提陆申棠的白眼。
陆申棠取出漆盒,看向楚之微。“您见过我们的母亲,对吗?”
楚之微故作神秘:“对。不过我答应过她,不能透露太多关于她的事情。”
陆氏兄妹对视一眼,陆申棠道:“我们只想知道一个问题。就一个问题可以吗?”
“问吧,知无不言。”
“母亲她究竟有没有钓到鱼?”
“这是秘密。”
陆申棠略为失望,陆青槐则以手扶额:“果然,我就知道什么都问不出。”
天色逐渐亮起来。陆申棠望着眼前恢复如初的寻木,向其余人道:“感谢诸位相助,现在请随我们回去吧。关于伪神的事情以及后续的工作,我们再议。”
山间卦馆内,众人围坐一桌。晴笙坐在先前坐过的位置,身边却不是易疏弘,而是其他执掌者。攸宁一开始也坐在竹椅上,但是他坐不稳,于是被陆青槐抱到了腿上。
陆青槐开始烧水泡茶。“好了,我们从绮岭郡的事情开始说吧。我当时以樾夫人的妖力为指引,用织网梭制出一根线。至于那根线通往哪里,期间发生了什么事情,攸宁又是怎么找到的——就劳烦晴笙告诉我们了。”
晴笙很疲惫,一度只能趴在桌上。这样未免失礼,但他排斥去医馆,因为他实在不敢见到易疏弘。楚之微与景缦坐在他的左右,两人同时露出担心的表情。景缦运起妖力往他背上一拍,他才稍稍振作起来。
“我与兰田被送到了一个孤岛上。”晴笙开始回忆,“岛上有一座山,看起来很像此地传说中的奇山。我们顺着石阶往山上走,见到许多废弃的建筑。眼前总是有很重的雾,我看不清路,途中听到一座楼阁内传来哭声,我就带着兰田往里走。”
众人专注地听着。气氛过于严肃,攸宁停下手上的小动作,倍感疑惑。
“这不像是北部任何一个已知的地方。”陆申棠道。“请继续。”
“我感觉不对劲。从我踏进楼阁的那一刻,兰田就好像听不见我说话。他一直在往里面走,似乎上了楼梯。我听到他在说话,但无论怎么喊他,他都没有回应。”晴笙继续回忆,“我眼前的雾越来越浓,哭声也是时远时近。我想用妖力探查周围的情况,但是妖力没有任何用处。它们凭空消失了。”
众人神色一凛。陆青槐道:“看起来,你们那时所处的地方已经出问题了。或许你们不在同一个空间里……”
景缦补充道:“而且你离伪神非常近。祂会吞噬妖力,在你使用妖力的时候,祂就发现你了。”
楚之微安静地听着。陆申棠又道:“且慢。从发现异状到诛杀伪神所用的时间不超过半刻钟,而你们在孤岛找人,恐怕需要更久。”
“对。岛上看不见太阳,我们没法判断时间。”晴笙道,“我看不见周围的情况,只能循着哭声慢慢找过去,在半路上遇到了攸宁。但是我始终没有找到另一个孩子。攸宁还不会说话,我问不出另一个的下落。”
晴笙闭上眼睛,不忍再说。
“我还能听到兰田的声音。我听到有一个声音在对他说话,让他献出妖力。我都听到了……很疼。但是眼前的雾散开了,我看到兰田就在我面前。等我回过神,就看到了你们。”
陆青槐端起茶壶,开始倒茶。“原来如此。在对付伪神的时候,我的线是从祂体内出现的。我推测你们见到的孤岛也许是祂捏造出来的,或者说,那是祂的一部分——内在的部分。”
晴笙隐隐感到反胃:“也就是说,我们当时是在伪神的体内找人吗……”
“可以这样理解。”
晴笙眼前一黑,好在有楚之微及时扶住他。“你怎么样了?需要带你去医馆吗?”
“不用……前辈,让我缓一下,没事的。”
景缦向陆氏兄妹道:“多亏二位当机立断,伪神虽然现身,幸而没有造成更大范围的灾异。我会将此事带回本部作为警醒,愿妖界以后再无类似的事情发生。”
“哦,对,你是本部新任的执掌者,难怪这样会说话。”陆申棠道,“你比相月夕明白多了。我乐意和你这样的执掌者打交道,也愿本部与北部的关系在未来有所缓和。”
“对付伪神是守护者共同的责任,这次的事情能解决,离不开各位的帮助。”陆青槐也道,“我应该准备一块牌匾,在上面刻上‘北郡福地’四个字,挂到城门最显眼的地方。欢迎诸位今后常来。”
陆申棠看了一眼攸宁,起身道:“伪神已除,诸位可以好好休息了。我另有事情要处理,容我失陪。”
樾夫人与逢春收到陆申棠的讯息,两人赶到沧台时,约莫中午时分。天色早已恢复正常,只是依旧阴云密布。山前只有陆申棠,她坐在高处的台阶上,神色冷峻地看着来者。
“你们来了。”陆申棠道,“樾夫人,坦白吧。”
樾夫人看了一眼身边的逢春。“我会尽可能说得简单些。我破坏了阵法,给伪神可乘之机,导致后面的事情……”
“告诉我原因。”
“伪神带走了我的孩子……我唯一的孩子。”
逢春试图插话,却被樾夫人按住。她继续道:“我当时没有说出实情。自始至终,绮岭失踪的只有攸宁一个人。”
“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对不起。我愿意受罚,无论您怎么罚我,我都毫无怨言。”樾夫人抬起脸,含泪道,“我请求您放过我的家人。此事与攸宁无关,与逢春也无关,还请不要迁怒于他们……”
陆申棠不愿再听下去。她站起身,往下走了几步。
“你知道自己的行为导致的后果,很好。但我无权替所有人原谅你。”陆申棠道,“你辜负自己的治地,违背守护者的规则,断然不能留在北郡。我给你两个选择:自裁谢罪,或者离开北郡,永远不再回来。你自己选吧。”
樾夫人迟疑了。她确实不曾期待过陆申棠可以放她一条生路。
“我会带着我的家人离开。感谢您……”
陆申棠并未理会,而是转身离开,只留两人在原地相对无言。
易疏弘尚在昏迷中。他的意识仅余一片晦暗朦胧,与外界基本隔绝。这样混沌的状态不知持续了多久,意识中忽然闯入一人。此人身着华服,腰间佩刀,手捧一盏莲花灯,神情庄重。他站在易疏弘面前,两人眉眼极其相似,气质却大为不同。
“你是谁……?”易疏弘问道。
微弱的灯光摇曳着,由暖色转为青色。对方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
“我是未来的你。”
易疏弘感到一阵无由的惊悚。对方的声音与自己如出一辙,他怀疑自己在做噩梦,于是下意识地想要逃离。身体越发沉重,对面那人上前一步,定定地看着他。
“我不认识你。无论你是谁,都请不要过来。”易疏弘道。
对方无视他的抗议,继续道:“你受了很重的伤。痛苦固然避无可避,但是你不会死。”
易疏弘闭上眼睛,不想再看眼前人。片刻后,脑中灵光一现,他旋即睁开眼:“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这些?”
对方的神情出现了一瞬间的松动,又迅速恢复原状。“为什么?因为你就是我,我就是你。我有什么理由不爱我自己?”
易疏弘想要求救,但是求救无门。一个怪人顶着自己的脸说着不明不白的东西,实在是诡异。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该醒了,我们后会有期。”
对方凝视着他,吹熄了手上的莲花灯。周围重归黑暗,易疏弘只觉得自己胸口被轻轻一推,身不由己,从暗无天日的意识中脱离出来。
他终于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