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啊，造作啊》柒歩断裳伞

5、第五章：狭路相逢 当天晚上，

　　当天晚上，婉清登录游戏的时候，在心里给自己下了一道死命令：今晚不找人麻烦，不主动挑事，老老实实练级。

　　她甚至在便签纸上写下了“冷静”两个字，贴在电脑屏幕旁边。

　　苏棠路过看了一眼，没忍住笑了一声。

　　“笑什么？”婉清没好气。

　　“没什么。”苏棠爬上床，“就是觉得你这个人吧，越是想冷静的时候，越是会发生点什么。”

　　“乌鸦嘴。”

　　婉清戴上耳机，进入游戏。

　　她选了一个偏僻的地图——【苍梧山】，位于游戏大陆的东北角，风景倒是挺好的，但怪物等级偏低，没什么稀有材料掉落，平时几乎没人来。

　　对于只想安安静静刷怪升级的婉清来说，刚刚好。

　　她的红衣琴师出现在苍梧山的山脚下，周围的怪物是些二十来级的野鹿和山狐，打起来不费吹灰之力。

　　婉清操纵着角色，一边刷怪一边看手机。

　　刷了大概十分钟，她眼角余光瞥见屏幕边缘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她的手指瞬间回到键盘上。

　　远处，一个黑色身影正沿着山道缓缓走来。

　　黑衣，长剑，负手而行。

　　【诚不欺你】。

　　婉清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的手指悬在技能键上方，心跳瞬间加速。脑海里已经飞速运转起来——这个时间，这个地图，他来这里干什么？跟踪她？找茬？还是……专门来堵她的？

　　她做好了战斗准备，技能栏里已经把最高伤害的一套连招预读了。

　　黑衣剑客越走越近。

　　婉清盯着他的ID，想着只要他在附近停留超过三秒，她就先发制人。三、二、一——

　　【诚不欺你】从她身边走了过去。走了过去！走···了···？？？婉清一脑袋问号。

　　他的剑客角色从婉清的琴师旁边经过，目不斜视，脚步不停，径直走向了她旁边五步开外的一只野狐。

　　然后他开始打怪。

　　一剑，两剑，三剑。野狐倒地，化作一缕白烟，掉落了几枚铜钱。

　　他捡起铜钱，转身去打下一只。

　　全程没有看婉清一眼，就好像她不存在一样。

　　婉清僵在原地，手指还悬在技能键上，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她等了一会儿——他还是在打怪。

　　她又等了一会儿——他还是在打怪。

　　公频里安安静静的，什么消息都没有。

　　她终于确定了：他不是来找茬的。

　　他是真的来刷怪的。

　　婉清默默收回了预备攻击的架势，但心里的那股弦没有完全松开。她一边打怪，余光一边留意着那边那个黑色身影。两个人就这么沉默地“共享”了这片刷怪区，谁也不理谁，各自打各自的。

　　气氛微妙得像两个陌生人在电梯里对视了一眼然后又同时移开目光的感觉。

　　婉清刻意离他远了一点，中间隔着十几步的距离。

　　他也不靠近，也不离开，就在那片固定的区域里来回刷怪，效率高得离谱，每只怪从攻击到倒地不超过五秒。

　　婉清偷偷瞥了好几次，不得不承认——这个人刷怪的节奏都跟别人不一样，每一剑都卡在怪的弱点上，不浪费一秒，不掉一丝多余的血。

　　她在心里哼了一声：刷个怪都这么卷，至于吗？

　　嘴上不服，但她的手已经开始不自觉地模仿他的引怪路线了。

　　结果没走两步，怪拉多了，两只野狐同时扑上来，她手忙脚乱地按技能，血量掉了一大截才勉强打完。

　　就在这时，公频里出现了一行字。

　　【诚不欺你】：“你引怪的方式不对。”

　　婉清的手指僵住了。

　　又来？又要阴阳怪气？

　　她还没想好怎么回，屏幕上又跳出一行字。

　　【诚不欺你】：“效率太低。”

　　婉清眯了眯眼。

　　效率太低？

　　她的效率在全服琴师里排得上前五十，他说她效率太低？

　　她正要打字怼回去，第三行字已经自己弹了出来——

　　【诚不欺你】：“看着难受。”

　　婉清被噎住了。

　　她愣在原地，盯着那四个字看了三秒——“看着难受”。

　　好好好！大神就是不一样哈！呵呵呵哒····

　　这四个字比任何直接的批评都扎心，因为它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嫌弃式的分寸感，就好像你在路人面前打了个喷嚏，对方皱眉说了一句“真不卫生”。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飞快地打了一行字：“呵呵呵呵呵，看着难受你别看啊，我让你看了吗？给钱了吗？你就看？”

　　公频安静了。

　　那个黑衣剑客没有回她，沉默了片刻之后，发来一行话。

　　【诚不欺你】：“要不要我教你？”

　　婉清盯着那句话，心跳漏了一拍。

　　她本能地觉得这应该是什么激将法，或者是那种“先礼后兵”的套路，再或者是……一种变相的挑衅。

　　她深吸一口气。

　　“不需要。”婉清飞速敲下回复，果断干脆，不留余地。

　　【诚不欺你】：“哦。”

　　就一个字。

　　然后他真的不再说什么了。

　　黑衣剑客转身，继续打怪。但他的刷怪路线变了，不再是随意地在这片区域游走，而是沿着一条固定的弧线移动，每一步都精准地踩在怪物的刷新点上。

　　他打怪的顺序也变了——不是看到什么打什么，而是按照刷新时间差，把三只怪拉到一起，一个群攻技能收掉，然后转身去下一个点。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秒浪费。

　　婉清一开始还在赌气，故意不看他那边。但她的手是诚实的——因为实在太好用了。

　　她的琴师不自觉地从左边挪到了右边，沿着他刚才走过的路线开始刷怪。引怪，拉怪，群攻，收工。同样的距离，怪物比她之前多了一半，时间却短了三分之一。

　　效率真的高了。

　　婉清咬着嘴唇，不想承认这是他的功劳，但身体已经替她做完了所有的判断。

　　两个人就这么心照不宣地保持着一个微妙的距离——他没有靠近她，她没有走远。他打他的，她打她的，但她的路线和他的路线，渐渐地重合在了一起。

　　刷了大概二十分钟，婉清终于说了一句话。

　　“我没跟你学。”

　　公频安静了片刻。

　　【诚不欺你】：“嗯。”

　　又一个字，波澜不惊，仿佛一切尽在预料。

　　婉清盯着那个“嗯”字，莫名觉得自己像被抓了现行的小学生，嘴硬的样子被老师看在眼里然后老师说了一句“知道了”。

　　耳根微微泛红。

　　她又打了一行字，试图找回场子：“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故意的。”

　　【诚不欺你】：“什么故意的？”

　　婉清噎了一下。她总不能说你故意在我面前炫技想让我学吧？那不就等于承认自己真的在学了吗？

　　她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

　　又打一行，又删了。

　　最后只憋出了一句：“关你什么事。”

　　这次对方没回，只是在收割掉最后一只怪的时候，停下来站了一阵，仿佛在等她走。

　　婉清看着那个沉默的黑影，心里堵得慌——这人有毒，明明什么过分的话都没说，但就是能把你气得不行，偏偏你还挑不出毛病。

　　她正要把角色传送走，公频上突然出现了一条消息。

　　【诚不欺你】：“你刚才打第二波的时候，走位偏了十度。如果往右靠一点，那波怪可以少拉三只。”

　　婉清愣住了。

　　她飞快地在脑海里回放刚才的打怪过程——她确实走偏了一点点，自己都没注意到，而他，在刷自己的怪的同时，还在看她的操作？

　　她还没来得及回复，他又发了一句。

　　【诚不欺你】：“不用谢。”

　　婉清的血压瞬间飙了上去。

　　“谁要谢你了？！”

　　公频显示——【一笔画江山】下线了。

　　苏棠在床上往下看了一眼：“你又下线了？这次是被人气的还是自己退的？”

　　婉清把手机扔到一边，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有区别吗？”

　　苏棠想了想，觉得确实没区别。

　　她睡了，宿舍安静下来。

　　婉清偷偷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刚才的对话截图——她截的，存的理由是留作证据，但具体证据什么，她自己也想不明白。

　　她把手机扣在胸口，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那个黑衣剑客说的——“走位偏了十度”。

　　她是真的偏了吗？还是他在骗她？

　　她翻了个身，打开手机，重新调出战斗录像。她把那段刷怪的画面放大了一倍，一帧一帧地看，反复确认了三次。

　　十度。

　　偏了整整十度。

　　她烦躁地把手机屏幕朝下盖住，拉过被子蒙住头。

　　这个人有毒。

　　同一时刻，城市的另一端，一间漆黑的学生宿舍里，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一个男生侧脸上。

　　他最近收集了很多那个红衣琴师的战斗录像，今晚的也存了。他新建了一个文件夹，命名为“走位习惯分析”，里面是她今晚刷怪的全过程。

　　他标注了一行字：引怪路线有进步，但右偏十度是老毛病，得改。

　　改完这些之后，他躺在床铺上，闭上眼睛。

　　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她学得很快。嘴上说着不要，身体倒是挺诚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