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啊，造作啊》柒歩断裳伞

14、第十四章：另辟蹊径 副本通关的

　　副本通关的那天晚上，婉清失眠了。

　　不是因为太兴奋，是因为脑子里一直在转一个念头——那把“深渊叹息”躺在她的装备栏里，属性比之前高了整整一截，但她的操作习惯还是老样子。右偏，还是右偏。打副本的时候偏，打竞技场的时候偏，打帮派战的时候更偏。金毛不提醒她，她自己都能感觉到——每次技能出手，角色都会不受控制地往右偏那么一丝，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拽她的鼠标。

　　“为什么偏的是右，不是左，不是上，不是下？”她盯着天花板自言自语。

　　苏棠从被窝里探出头：“你在跟谁说话？”

　　“我自己。”

　　“大半夜跟自己说话，你是不是有病？”

　　“在想事情。”

　　“想什么？”

　　婉清沉默了一会儿：“在想我为什么总是往右偏。”

　　苏棠不懂游戏，但她懂婉清。这个人一旦开始想一个问题，就想不出结果不睡觉。她翻了个身，丢下一句：“那你慢慢想，我先睡了。”被子一拉，三秒之内呼吸就平稳了。

　　婉清盯着天花板，把今晚副本里的操作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第一层，蘑菇王，她站位偏右，差点踩到毒蘑菇。第二层，冰霜巨龙，她走位偏右，差点撞上冰锥。第三层，深渊看守者狂暴阶段，她偏了三次，金毛喊了三次。每次偏的都是右，一次都没偏过左。

　　这不是偶然，是习惯。是那种刻在骨头里的改不掉的习惯。她练了三个月，改了三个月，每次练的时候都提醒自己“往左往左往左”，但一紧张一着急，手就自动往右跑了。像条件反射，改不了的那种。

　　她翻了个身，打开手机，点开诚不欺你的战斗录像。黑衣剑客在屏幕里行云流水地操作着，每一剑都卡在最精准的位置上。他的走位几乎没有偏移，左就是左，右就是右，前就是前，后就是后。像一把尺子量出来的，精确到像素级。

　　婉清盯着屏幕，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她为什么要改？右偏是她的习惯，是她的本能，是她打了三个月刻在骨头里的东西。改不掉，那就不改了。

　　她坐起来，把枕头靠在背后，重新打开录像，一帧一帧地看。这次看的是自己的视频。她把今晚副本里的操作录像打开，和诚不欺你的录像并排放在一起。左边是大神教科书级别的完美走位，右边是她歪歪扭扭的右偏路线。

　　一个标准，一个歪。标准的像打印出来的，歪的像手写的。手写的不好看，但手写的有人味儿。

　　她盯着两个屏幕看了很久，久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了好几次。然后她开始在本子上画图。不是画技能连招，是画走位路线。诚不欺你的路线是一条笔直的线，从A点到B点，从B点到C点，最短路径，最优解。她自己的路线是一条歪歪扭扭的弧线，永远往右偏那么一点，像一条喝醉了的蛇。

　　如果她跟着诚不欺你的走位习惯打，她永远不可能打过他。他的路是最优的，是最短的，是经过千锤百炼的最强打法。但她不是他。她的右手永远会往右偏，她的节奏永远会比他慢半拍，她的预判永远会差那么零点几秒。差的不是技术，是天赋。但天赋不够，就不能赢了吗？

　　婉清在纸上画了一个圈，然后在圈里写了一个字：骗。

　　不是骗别人，是骗自己。既然她的右偏改不掉，那就把这个毛病利用起来。让右偏变得不像右偏。她开始在本子上画新的走位路线——不是直来直去的线，是弯的，是绕的，是那种看起来往右走实际上往左走的假动作。第一版画出来她自己看着都笑了，太假了，骗不了任何人。第二版好一点，但还是不够自然。

　　第三版、第四版、第五版。画到第六版的时候，她找到了一个感觉——不是往右偏，是假装往右偏。起手式往右，看起来是要往右边走位，让对手以为她要偏。对手如果研究过她，就会在她起手的瞬间往左预判，等她偏到右边。但如果她往右起手之后没有往右偏，而是突然切回左边，对手的预判就会落空。

　　她把自己的想法在本子上完整地写了一遍，从起手到收招，从走位到技能释放，每一个环节都设计好了。不是最优解，不是最短路径，不是教科书式的完美操作。但她自己的东□□一无二的。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把本子合上，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苏棠翻了个身，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你还没睡？”

　　“睡了，你键盘声吵醒我了。”

　　“……我在打字。”

　　“大半夜打什么字？”

　　婉清想了想：“写攻略。”

　　“什么攻略？”

　　“赢的攻略。”

　　苏棠没再问了，大概觉得婉清已经困迷糊了。城市的另一端，武诚也没有睡。他靠在床头，看着诚不欺你那个“有意思的人”文件夹。今晚婉清开荒幽冥深渊的录像他已经看完了，她的操作比上周好了不少，右偏的次数从五次降到了三次。他在那行记录后面加了一句：右偏次数在减少，但走位还是不够自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