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Alpha渡情劫后》雾雨雨

93、第 93 章

　　小章鱼苏穹看着已经晕倒过去的陆行雪，他只是用触手轻柔地蹭了蹭陆行雪脸颊，然后动作依恋地将对方脸上的泪痕擦拭干净。

　　而后他缓慢而艰难地爬出内殿大门，小章鱼苏穹不知道要往哪去，他能够感受到心跳的急速加快，他的身体快要无法负荷。

　　不知何时，殿外已是大雨倾盆而下，让他爬行得更艰难了。

　　冰冷的雨水对小章鱼来说，如同天穹倾覆，瞬间将他的小小身躯彻底淹没。

　　沉重的雨滴砸在他的身上，每一滴都似有千钧重，让本就虚弱不堪的他每一次挪动都耗尽气力。

　　地面水流汹涌，汇成浑浊的河流，他小小的躯体不时被湍急的污水冲得翻滚倒卷，狠狠撞上廊柱石阶，无数次被粗糙肮脏的泥沙砾石淹没覆盖。

　　他只能用触手上的吸盘紧紧吸附住石砖，尽量不被水流冲走，不被肮脏的泥沙淹没。

　　小章鱼苏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狼狈过了，他是强大的神祇，他要从邪神成为至高神，他一直觉得这是个孱弱且不可理喻的小世界，但此时此刻，他才深深感受到，在天地之间，他原来也是这么的渺小。

　　小章鱼始终不能成为苍穹。

　　小章鱼苏穹本能地想去这个小世界的大海深处，但是天祈王朝在内陆，与大海有千里之遥，他已经没有力量瞬移了。

　　这时只剩下一股意志力在支撑着他，他要远离陆行雪，不能让陆行雪注意到他发现他，他要先爬出东宫，在陆行雪苏醒前，再爬出皇宫。

　　终究，他还是选择向着祈天宗的方向爬去了，那里有他的信徒追随者，他还能感受到丝丝缕缕的信仰之力，或许能够让他多支撑片刻，再者……祈天宗于他而言，也类似于是一个他所创造的祭坛。

　　细嫩脆弱的小触手一次次爬过粗粝冰冷积水横流的地面，被尖利的砂石磨破刮伤，渗出极淡的几乎被雨水瞬间冲刷殆尽的蓝色液体，留下无数残破不堪的不易被察觉的触手断肢。

　　小章鱼苏穹其实直到此时此刻也想不清楚爱到底是什么，但对他而言，爱就是让对方能够活着。

　　他终其一生，付出这么多血泪，走过这么多世界，也杀了这么多人，只不过是想要活着。

　　不是为了追求永生，不是为了成神，只是为了摆脱这来自基因本能的原生桎梏。

　　这个小世界真的很神奇，omega似乎是没有生殖隔离的，alpha和beta都能让omega怀孕，小章鱼交接腕的元精也能够使其怀孕，或许其他世界的普通人类也都能让omega怀孕，omega的信息素还能够让人丧失理智，完全只用本能行事。

　　陆行雪怀孕后，为了延续基因血脉，小章鱼苏穹天性里的育幼本能被触发，他没办法杀了那个和他有亲缘关系的后代，但他可以直接杀了陆行雪这个母体，让后代没有办法再生长孕育，陆行雪不是他的同类，他可以暂时突破基因桎梏。

　　那时候他还没恢复原型，没有走向自毁，他还有足够的力量杀了陆行雪。

　　只要杀了陆行雪，从此以后，他就能好好活着，达成他梦寐以求的夙愿，但他却舍不得杀。

　　直到此刻，他还用了残存的力量封印了陆行雪与他相关的所有记忆。

　　他更希望陆行雪能够好好活着，而他可以心平气和地接受属于他的命运。

　　这就是他的爱。

　　而且，他不仅爱陆行雪，他也相信陆行雪。

　　-------------------------------------

　　“殿下，殿下！”

　　东宫侍从平日绝不敢擅闯内殿，但此次事出异常。

　　太子殿下翌日清晨未曾现身早朝，叶内侍在殿外恭候请示，也得不到任何回应。

　　叶内侍冷汗涔涔，最终只得咬牙冒死推开殿门。

　　只见太子殿下竟直接躺倒在冰冷的地面上，双目紧闭，面色苍白，仿佛失去了所有生机。

　　叶内侍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扑过去，颤抖着探知到太子殿下尚有呼吸，才略松半口气，急忙低声呼唤。

　　担忧焦急的呼唤声将陆行雪从一片空茫死寂的昏沉中强行拉回。

　　他缓缓睁开眼，琉璃般的琥珀色眸子里一片涣散，剧烈的晕眩感席卷而来，心口处空落得发疼，仿佛被生生剜去了某块最重要的血肉，某种超越记忆的深刻联结被硬生生斩断，可他无论如何也想不起究竟丢失了什么。

　　看到太子殿下睁开了眼睛，叶内侍大声对外喊道：“快去叫御医。”

　　“孤没事。”陆行雪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他推开叶内侍试图搀扶的手，自己撑着地面艰难坐起。

　　闻讯赶来的御医战战兢兢地诊脉后，结论是伤心过度，气血逆乱，以致昏厥，且脉象显示胎气有损，需静心调养，万不可再受刺激。

　　但御医不敢直说，他牙齿都在打颤，他只觉得太子殿下此刻看起来比以往都要可怕得太多了，那种冷静无情的可怕，好像一言不合就会杀他全家一样。

　　太子殿下本就非温和亲善之人，如今更是周身笼罩着一层化不开的阴郁暴戾之气，眸中时常掠过冰冷的暗光，令人胆寒。

　　御医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最终只敢稳妥地说太子殿下可能动了胎气，吃一两副药就行了。

　　而宫中，关于那位消失的太子妃的传言也甚嚣尘上。

　　据说那位美得惊心动魄、不染凡尘的太子妃苏穹，实则是伪装成omega的alpha，他就是殿下腹中孩子的亲生父亲。

　　而祈天宗本就是太子殿下为集权而一手创立，假借太子妃苏穹之名不过是为避人耳目，更好推行，岂料那太子妃竟是alpha，不过太子妃基本都呆在东宫之中，时刻专注于蛊惑太子殿下，很少与祈天宗omega弟子相处，倒也没有旁生枝节。

　　太子殿下对他也多有纵容，甚至还让他临朝听政，没想到他包藏祸心。

　　他本是罪臣之子，因为太子殿下才免于受罚，却还伪装性别欺骗太子殿下，甚至妄图通过标记想要控制太子殿下，行窃国之实。

　　简直就是天理不容。

　　但还好太子殿下不是寻常omega，已然识破奸计，将其亲手诛杀。

　　太子妃苏穹死不足惜，陆睿那句话并没有说错，天祈王朝无论如何，都是属于姓陆的。

　　如今太子殿下omega的身份虽公之于众，但他在陆睿造反那日，于刑部大堂展现出来了如同修罗降世般的绝对武力，无人敢有半分置喙。

　　而且祈武帝好像也知道太子殿下的真实性别，也正是因为有祈武帝的暗中维护，太子殿下才得以顺利伪装性别，除了太子妃苏穹这个异数之外，期间没有发生任何差错。

　　那日之事已被传得神乎其神，坊间茶楼酒肆之中，不少人都在议论。

　　一时之间，太子陆行雪的威名与凶名皆达顶峰。

　　与此同时，祈天宗也门庭若市，很多人带着家里的omega来宗门拜师。

　　传言中，太子殿下本来是准备找个好拿捏的庶出omega成婚，不要孩子的，到时候从宗室亲族那里挑选一个陆家的孩子来继承皇位就行了。

　　但事已至此，太子殿下已经不需要再从宗室之中挑人了，他肚中的这个孩子无论是什么性别，都将是皇位的继承者。

　　陆行雪对这个太子妃苏穹没啥印象，无论怎么努力回想，也只有个模糊的大概，他好似只是纯纯找个工具人来利用一番。

　　他按着抽痛的额角，试图理清逻辑：自己本是omega，伪装成了alpha，若想稳固皇位并留下血脉传承，就需要一个强大的alpha对他进行标记，让他受孕。

　　而他为了不被这个alpha控制，完全保住权力，他选择在事后去父留子，以绝后患。这似乎也合情合理。

　　但为什么……心口会这么痛？空荡得发慌？那莫名的焦躁和失落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潜意识深处，还有一个微弱的念头在提醒他：他并非此界凡人，他拥有着远超此界规则的超凡力量。死亡于他而言也并非终结，只是他脱离此界的途径而已。

　　他似乎是带着某种任务使命而来……

　　登顶帝位？传承血脉？窃取此界本源力量？

　　反正他只需要一一达成目标就行了。

　　时间在压抑与空洞中流逝，转眼又过了一个月。

　　陆行雪强迫自己专注于养胎和处理陆睿谋反案的后续事宜。

　　陆睿被发现在天牢中凄惨死去，死状可怖，但陆行雪内心对此并无太多波澜，仿佛只是抹去了一粒尘埃。

　　与此同时，前线战事陷入胶着，其余两大王朝联合抵抗，祈武帝与张皇后归期遥遥。

　　这日，亲信裴前看向太子殿下的目光总是充满难以言喻的担忧与欲言又止，但最终又总是在太子殿下冰冷审视的目光下化为一声叹息，将所有话语咽回肚中。

　　太子殿下绝口不提太子妃，他也不敢问。

　　裴前回到府中，面对的是夫君穆嘉树忧心忡忡的再次追问：“宗主他真的不在了吗？”

　　穆嘉树仍固执地使用“宗主”称呼苏穹，他内心深处清楚的知道，那改变无数omega命运的精神力修炼法，源自苏穹。

　　这一段时间里，他几乎每天都会问裴前这个问题，但都得不到回答。

　　裴前表情凝重，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他还记得那天他无意中看到的景象，这个太子妃苏穹可能不是人啊！

　　当时陆行雪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水缸里的小章鱼身上，没发现裴前侧身往殿内看了一眼，也就是那一眼，让裴前看到太子殿下正在很变态地亲吻一个蓝色小怪物……而一直与太子殿下形影不离的太子妃却不见踪影。

　　更别提，裴前觉得太子和太子妃的关系应该挺好的，他们之间有那种自成一个世界别人难以进入的亲密感。

　　如果那个蓝色小怪物真的是太子妃的话，太子殿下对着太子妃的本体也照样亲得下去，那说明这个问题影响不大，跨物种也不是不可以。

　　精怪类志异仙妖话本，裴前也是看过不少的，虽然大多都是狐狸精和小书生，但本质都差不多吧，那些话本里的书生还没太子殿下这么爱呢，妖精的人形一般都是美得惊心动魄的，但本体都很吓人，小书生很多都会被吓人，也就太子殿下能够对着本体亲得下嘴啦。

　　但现在太子妃确实不见踪迹，很诡异的是，太子殿下的表现也太过淡漠了。

　　这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太子妃修炼有成，抛弃太子殿下飞升了？还是因为太子妃只是为了吸干太子殿下的龙气，让太子殿下转瞬由爱变恨了？

　　不管脑海中想了些什么乱七八糟的，沉默片刻，裴前只是声音干涩道：“慎言。此后，便当从未有过此人罢。”

　　穆嘉树闻言，难以置信地瞪大眼，他瞪了裴前好久好久，最终，却也只能颓然垂首。

　　另一边，裴前离开后，陆行雪只是愣怔地看向窗外，他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是在放空发呆，这其实才是他这一段时间以来最爱做的事。

　　回过神，陆行雪想到裴前的态度，总觉得很怪异和不对劲，但他好像失了魂一般，怔怔的，整个人混混沌沌地什么都想不清楚。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让陆行雪迷茫怔愣的眼神沾染上了些许痛苦和难受。

　　陆行雪怀孕后，身体的不适反应持续折磨着他，干呕愈发频繁剧烈，药物收效甚微。

　　他赦免了被迫叛变的李御医，还是继续让李御医负责诊脉。

　　“殿下需要alpha信息素的安抚，但若实在无法……还是只能服药稍作缓解。”李御医战战兢兢地回话，内心已然认定太子殿下是走了去父留子的狠辣路子，自然不敢多嘴。

　　他就知道，帝王家哪里来的爱情，全都是算计。

　　不过那个太子妃的长相确实挺有迷惑性的，谁会想到他居然是alpha呢？

　　身为beta的李御医，不禁暗自感慨道：如果是beta当皇帝，哪还有这么多麻烦？但这个世界终究还是属于alpha和omega的。

　　待李御医退下，陆行雪又是一阵翻江倒海的恶心干呕。

　　这些日子，他都专注养胎，他又不能去找一个alpha来安抚他，只能每天喝药。

　　汤药的苦涩弥漫口腔，陆行雪烦躁蹙眉。

　　一个疑问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他脑海中：若真是去父留子，为何不在生产之后再动手？至少要留那alpha安抚他至他孕期结束，缓解这番痛楚。

　　这药真的好苦。

　　陆行雪伏在案边还是不断干呕，突然，他喉头一哽，竟从口中吐出了一样东西！

　　将这东西吐出来后，一直让他感到恶心想要干呕的异物感消失了。

　　那东西落在他的掌心，传来一种奇异的、血脉相连的悸动感。

　　这是……他的孩子？！

　　他没有怀胎十月，把这个孩子从生殖腔里生出来，而是直接吐出来了。

　　陆行雪缓缓吐出一口气，然后仔细端详着掌心里的……孩子。

　　这是一颗约莫婴儿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呈现出淡淡水蓝色的大眼珠子！

　　更为诡谲的是，眼珠周围还生长着一圈细密柔软的、如同白色睫毛般的绒毛，此刻正微微颤动扑闪着。

　　大眼珠子的瞳孔收缩成一个极小的黑点，也正看着陆行雪。

　　陆行雪孕育了一个小怪物。

　　他冷冷地和这个大眼珠子对视着。

　　正常人可能会觉得害怕和毛骨悚然，但陆行雪却没什么感觉，内心仍然冷淡漠然。

　　下一秒，一个懵懂微弱却清晰的声音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

　　【爹爹……找父亲……一定要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