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人眼里》茶深

14、Venus

　　14Venus

　　容星瀚给杜尚打电话说晚上不去洗车店那边了，让他再帮忙多顶一个晚上。

　　小伙子在那边哀嚎：“瀚哥别啊，别丢下我一个人啊，万一半夜三更再冒出个之前那个什么，我可怎么办啊我……”

　　容星瀚安慰他，“就是个机器人，机器人你也怕？是谁之前说要攒钱买机器女友的……”

　　杜尚哼哼唧唧，扭扭捏捏。“那，那不一样，机器女友那是娱乐方式好吧，跟真人一模一样的，就慎得慌了，谁受得了呀，我还是喜欢活的妹子……”

　　“你这叫恐怖谷效应。”容星瀚说道。

　　“恐怖什么什么？啥片儿？好看吗？”

　　“没什么，回去请你吃饭。”

　　容星瀚挂了电话。

　　杜尚有一点没说错，娱乐方式罢了。这个世界上的大家都是这么过来的，不过是用机器人解决生理需求，不过是一个昂贵又高级的飞机杯罢了，只有怪胎才疯狂迷恋这种骗人的东西。

　　连对方都不甚在意，纠结一夜春风的后续，一点意义都没有。

　　洞庭沉没了下去。一直沉到水底。波浪在他耳边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轻轻敲击着耳膜。世界静止。

　　就像是那天，下大雨，浓黑的雨水一直下到天边去，从山的那一端，云头压着树尖，水的声音吞没一切，被吞进了鲸的肚子里。一下又一下是鲸的心脏的鼓动声。

　　“已经走了，已经走了呀，下这么大的雨，可如何是好呀。”宅子里的佣人们在窗帘背后搓着围裙喁喁低语，雨声哗啦啦打着玻璃，把声音都打碎了。

　　他下楼，只板着脸说天气不好，夜里把门窗都关严实，否则风雨吹进来要打破了。

　　众人应了，便纷纷散去了。

　　后来又过了三天，洞庭从花架子上摔了下去，砸进了一丛衬裙玫瑰中。揉碎的花瓣和叶子的汁液染了满手，浑身上下都疼，像是从钉板上滚过一样。

　　明明是那么温顺的等待被园丁剪采撷的花朵。

　　他爬起来，辨不清玫瑰的颜色。
　　如同雨一样，他的看不见，也是不期而至的。

　　一只手伸下来，把他从水的棺椁里拽了出来。

　　“喂，我说不至于吧，不就是睡了一觉吗，你何苦闹自杀？”容星瀚的袖子湿了，水溢出来，浴室的瓷砖地面都湿哒哒的一片汪泽，更让人落不下脚。

　　这个家最大而无当的东西就是这个从来没有被人用过的浴缸。房子还是50年前流行的装修风格，包括这个明明面积不够，硬要塞进去的浴缸。人洗澡的时候只能站在里面，对于容星瀚来说唯一的用途就是泡脏衣服。

　　“我没有。”洞庭小声地说。他扶着浴缸的边缘用力坐了起来，膝盖并拢，脸茫然地朝向容星瀚的方向，几缕头发湿漉漉地挂在嘴边，显得有些说不出的幼稚。

　　一个教养良好，硬件昂贵，衣冠楚楚的机器人高级货，被水泡了之后，也会变得湿哒哒软绵绵。

　　“我只是想洗一洗。”他说。

　　哦，昨天晚上的事。容星瀚放了手，摸了摸鼻子。机器人不会受伤，应该说设计这样的功能的机器人的时候，就会考虑到损耗的问题。

　　只需要做简单的清洁就能循环使用，好像是什么用品一样。不过就算是这样的事，也被他抛之脑后了。

　　洞庭站起来，水珠纷纷从他的身上滚落，他的皮肤很白，像是刚从水里诞生一样。他看过一幅画，题材很老派，画中画家选取皮肤的颜色和浪花的颜色是一样的。一种暗示。

　　容星瀚把毛巾塞进他的怀里，“我给你找一套衣服，晚上出去一下。”

　　“去哪？”

　　“吃吃饭，认认人。”容星瀚忙着在衣柜里找衣服，他的衣服都是方便活动的，好几年前为了面试咬咬牙，还买过一套廉价西装，衬衫薄得透肉，裤子又过于宽松，耷到脚面。到底放在哪儿去了呢？

　　“还有其他的人吗？”

　　“啊对。”容星瀚正绞尽脑汁回忆当年，顺口答道，“哦，还有青青，你见过的吧，就那小姑娘。”

　　“送你东西的那个？”

　　容星瀚转头看他，洞庭已经擦干了身体，光溜溜亦步亦趋地跟他进了卧房，他在这方面又很奇怪，好像没什么羞耻心，直接坦荡如孩童。

　　容奕为什么没有教他这个。

　　“我说你啊，算我口不择言说错话了，能放过这茬吗？”

　　洞庭说：“可以。”

　　他的脚趾碰到了容星瀚放在地面的罐子，于是歪下头去，好像在回忆自己撞到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行了穿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