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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后记 “这满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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慕月好像做了一个很漫长的梦。
她还记得入梦前,自己为顾筠贤挡住了当胸刺来的尖刀,并在他唇角烙下了浅浅一吻。
而后,梦境就开始了。
在这个梦里,慕月的躯体仿佛变得格外轻盈,能够随着任意一缕清风飘起,自在而行。
她荡过万重青峦,越过千尺深渊,在一座坟墓旁遇见了第一个人。
那个人是白慕。
而这座坟,则是她父亲的坟墓。
慕月看见,一贯雷厉风行的白慕女侠罕见地落了泪。
复仇后的她,终于卸下心头重担,在狼妖父亲的墓碑前嘶声大哭了一场,又倾倒下大半壶带来的美酒,邀父亲对饮。
但白慕不会看到的是——她的父亲的确来了。
那名年轻的父亲还保持着去世那年的外表年龄,此刻正欣慰地看着自己面前的女儿。唯一令他感到难过的,大约只有那半壶被泼在地上的好酒。
“哎呦!这傻丫头也真是的,都不知道给我带个杯子来!”
他对着那渗入泥土里的酒水,心疼得龇牙咧嘴:“你说说,这样子可叫我咋喝呀!”
慕月没好意思打扰他们父女的相会。
她只展颜跟白慕的父亲打了个招呼,就匆匆忙忙地离开了。
随后,慕月又凭着印象穿过繁华的街道,熟门熟路地摸进了步尚书的府邸。
这一次,她遇见了好几个熟悉的身影。
富丽堂皇的步府中,两只玉雪可爱的朏朏正追逐嬉戏,毛茸茸的,活像两个白毛球正在地上滚来滚去。
步烛姬一路挽着张文君的手,引他到正堂面见父亲。
然而,这次的会面却没那么理想。张文君紧张过度,局促得实在是过了头,一不小心就闹了一连串儿笑话。
不过,好在步尚书的态度已经转变了许多。
他只是唉声叹气了一番,也就没了下文。看样子,他正在接受这个门不当户不对的女婿。
这件事倘若放在以前,定是步烛姬无法想象的。
“这样就已经很好了。”慕月想着,为无人发现她的到来而感到微微有些怅然。她没有多待太久,便悄然消失在步府的门外了。
往后的许多年,慕月在天地间兜兜转转。
她的雪袖,拂过显隆城港口内密布如林的桅杆船帆;她的发梢,掠过藏在盆地里头那片早开的春杏;她的双耳,听闻了玄赫城中的姚家近来研究出了秘法,据说能与妖兽结为生死战友……
终于,她累了。
现在到了该回去的时候了。
昏昏沉沉间,慕月听到了许多声音。那些承诺郑重却渺远,仿佛隔着万重岁月传来——
“我来接你回去了。”
“我说过,要带你回家的……”
……
有人在等她吗?有人……会等她吗?
不多时,早春的第一缕南风,便将一股熟悉的清芬送来到她的鼻端,像是某种奇异的召唤。
慕月立在风里,细细一嗅——
呀!是冰糖葫芦的甜味!
而且这股甜香味里面,还掺杂着……顾筠贤身上那种令人心安的气息!
她嗅觉灵敏,很快循着这气味一路寻去,到了一座山中。
此山寂寂无名,几乎无人所知。然而,深山间却有松涛阵阵,溪流潺潺,倒也还称得上一句幽静清雅。
一修士临水垂钓,袖间笼着一只小小的讹兽。
那讹兽眼角落着一颗朱砂小痣,看上去分外灵动,其实却早已断了气息。能以法力将尸身保持了这么些年,也真是难为这个修士了。
慕月好奇地凑上前一看:“这是……我?”
她分外诧异地抬眸,正巧对上了那修士竹笠下露出的一双眼——
他的眸中,已然褪去了初时的青涩,恰似蕴着三秋烟雨的平湖。恍惚间,弥散开深埋于眼底的浅淡哀意。
此人正是顾筠贤。
他身畔,山风低啸而过,木叶摇荡不止,而他仍旧岿然不动,仿佛已经在这里守候了成千上百万年。
所求的,不过等一未归人。
顾筠贤分明看不见慕月,却又好似正温柔地注视着她的虚影,口吻纵容又宠溺:
“玩够了,也该回来了罢。”
慕月听得有点心虚,当即垂眸化作一缕微光,钻进了原本的讹兽躯壳当中。
醒转的那一刻,她忽地起了玩心。
趁着顾筠贤还没注意,慕月偷偷钻出宽袖,屏住呼吸绕到了他身后,化为人形。纤纤玉手带着暖香,悄声无息地攀上了他的脖背。
“哈!”她猛地出声,“小修士,被吓到了吗?”
岂料,她预想中的场景并未到来。顾筠贤非但没有吃惊害怕,反而含笑替她揭开了包裹在冰糖葫芦外的油纸,将其送至她唇边:
“来,张嘴。”
话音温煦,举动体贴。
眼看着,心心念念的冰糖葫芦近在眼前,外表的糖层晶莹甜蜜,内里的山楂酸甜绵软,慕月很不争气地一口咬住了糖葫芦。
她边吃边忍不住嘟囔道:
“唉,现在逗你都没有意思了。哪像以前,说上两句就耳垂发烫,假亲一口就脸红……”
顾筠贤不好意思地咳嗽两声。
他伸手拢来一缕墨发,遮住了泛起胭脂色的耳垂,暗自庆幸慕月暂时被糖葫芦吸引住了。
“今夜,又是上元之夜了。”
顾筠贤忙不迭地转移话题。清澈如蜜的阳光从绿叶间漏下,华光温润,落在他的眼眉之间。
映出的,俱是慕月的身影。
“这山下满城的荧荧灯火,你可愿与我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