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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瞒天 这场面当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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郜夫人并不知晓的是,在她悼念亡子的同时,顾筠贤就已经拿到了赴宴的请帖。
“哪里来的?”
客栈里,卫予安望向他手里的请帖,忍不住目瞪口呆。
顾筠贤淡淡道:“用障眼法变的。”
“障……障眼法?”卫予安抿了抿唇,面色有些一言难尽:“师兄,你确实是变了。从前,你一贯是不肯以这种小伎俩骗人的。”
“……是吗?”
顾筠贤努力回忆了一下曾经的自己,不得不承认近墨者黑。
慕月这个满嘴跑马车的小骗子,不仅能成天把人糊弄得昏头转向,还成功把他也带跑了。
他不自觉地弯起了唇角,强行辩解:“毕竟,非常时期。”
卫予安:“……”
说得好有理有据,她一时间竟无法反驳。
为了躲避弥漫起的微妙尴尬,卫予安只好垂眸向窗外望去,假装赏景。
这一看,就看到了许多携带请帖的人。
那些人之中,上有高官贵胄,下有地方豪奢。虽然,他们身份多少有别,目的地却是同样的——
那就是郜府。
“来的人真不少。”卫予安感叹道,“待会儿,师兄打算怎么混进去?”
“据我所知,步尚书此次也收到了请柬。但由于女儿之事,他去或不去还未可知。”
“师兄,你该不会打算……”
“而今之计,只得借他的名头一用了。”
顾筠贤以指腹在请帖上一抹,稍加改动。原本空白的名讳处,霎时便被填上了墨字。
这样一来,便与送予步尚书的请帖一般无二了。
顾筠贤凭着之前的记忆,摇身一变,化成了步尚书的模样,又放不下心地问道:“那些与郜夫人结仇的人与妖兽,都通知得如何了?”
“已经通知得差不多了。此时,他们估计也已经到了。”
卫予安道:“但郜夫人的人情做得不错,因此要来的基本是妖。其中,还有个半妖,据说是一村妇与狼妖的后裔。”
半妖罕见。
但顾筠贤只愣了一瞬,便略微颔首。
“至于他们是否信得过,还不好说。”不知是否因为曾经遭人追杀的经历,卫予安一贯充满戒心,“不过,就算不能和我们里应外合打开郜府,让你趁乱进去救慕月也绰绰有余。”
趁着卫予安答复的时候,顾筠贤又调整了一下外貌细节。
“得罪了。”他轻声说了一句,染白了几缕鬓发,又在额前添了几道沧桑的皱纹,尽可能地去贴近步尚书这数月以来的改变。
揽镜自照后,他总算略微颔首:“如此这般,应当没那么容易被识破。”
卫予安瞥了眼守卫森严的郜府:“那我们再等一会儿,就混进去?”
“不等了。”
“?!”卫予安有些不可思议地一怔,平静的神情倏地崩裂:“难道我们现在……就……”
“对,现在就出发。”
晨光从窗缝斜洒进来,在顾筠贤的眼睫上镀了一圈浅金的边。
他虽说已经照着年过四旬的步尚书幻化了模样,眼底的光却不见混浊,仍是坚毅耀目的,灿然得晃眼:
“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再等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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郜府内,深碧低着头从廊下穿过。
垂花长廊两侧,皆是北风吹败了的草木。繁花茂叶俱已落尽,只剩积满白雪的寥寥枝条,好不凄清。
深碧心怀怨气,步子迈得也急。
挂着白霜的枯叶落在脚边,泛黄的颜色,无端让她想起了那些将被焚化的纸元宝。
心头没来由地一阵烦躁,深碧往那落叶上轻跺了一脚,暗暗骂了句:“晦气。”
也不知骂的是这枯叶,还是方才挨的骂。
也不知是否是这一脚起的作用,深碧的运气果真好了起来。她再抬眼时,竟隔着些横斜的萧索空枝,瞧见了对面走过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名衣着考究的贵客。
但他身后只带了一名随从,步履也略显匆忙。
“步尚书?”
深碧一眼就认出了那位贵客。然而,待到她再定睛看时,面前却早已没了人影:“真奇怪,他今日居然来得这样早……”
她嘟哝着,正要往前走,突然猛地打了个激灵。
“……等等,步尚书怎么会忘那边去?”深碧骇然地僵了一瞬,后背渗出涔涔冷汗。
北风一吹,透骨似的寒。
“那个方向通往的,分明……分明就是厨房旁的地牢!”
地牢里,关的全是妖!
从万妖狱送来的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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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筠贤他们进来得不算困难,只是在找地牢的时候费了些时间。
府内回廊九曲,四通八达。
人一旦进了这些弯弯绕绕当中,就犹如撞入灯罩里的蝇蛾,晕头转向,惨遭困囿。
好在,顾筠贤有地图在手,还不至于六神无主。
为了方便屠宰烹制,厨房与地牢不甚遥远,找起来并不耗时。然而,地牢门前把守的家丁,却一个个都虎视鹰瞵,面带凶相。
顾筠贤忙一闪身,躲到了假山背后。
“能避开他们么?”他问。
“不行。”卫予安从山石的狭隙间瞄了一眼,摇摇头,“只能硬闯。”
顾筠贤沉默少顷,无声地拔出了剑。
下一刻,他卸去伪装,变回了原本的模样。冷刃映雪,照出一双波澜不惊的眼眸。
“跟上。”他冷声道。
屏住呼吸,顾筠贤脚掌一蹬,整个人便如鲲鹏般腾跃而上,乘风似的越过假山,稳稳落在了一个家丁的身后。
手起,剑横。
那家丁心头陡颤,还没来得及回头,就已经捂着脖颈处的伤痕,缓缓软倒下去。
守卫在旁边的家丁被惊动,纷纷警觉回头。
霎时间,埋伏在旁边的卫予安动了。她腰间装有文鳐鱼翅膀的蓝符袋微微放光,水流凝作刀锋,干脆利落地将其他人也抹了脖子。
“看来,这些人也不怎么样。”
卫予安灵巧地避开血污,扬了扬嘴角,露出了一个她自认为模仿得“很人类”的微笑。
顾筠贤早已心急如焚。
见四下无人,他赶紧解下家丁腰间的钥匙,打开了地牢大门上的重锁。
顾筠贤推了推石门,却没能推动。
难道是石门过于沉重?
顾筠贤这般想着,手上不得不加大了力气。他眉头微皱,将双手向前猛然一推——
霎那间,阻力全消。
石门豁然大开。
心中焦急,顾筠贤举步欲进。不料,就在他脚步踏入的那一刹那,冰刃却当头而来,激起罡风阵阵。
“嘶啦——”
顾筠贤只觉身前一凉,陡然闪身。再低头时,只见左袖已然被划开一道漏风的口子。
倘若他躲闪不及,此刻被利刃贯穿的,便是他的左心。
见一击不成,银刃又再度袭来。那招式虽说有些生疏,却次次都是直取要害的杀招,速度之快,令人眼花缭乱。
顾筠贤与那人对了几招,不知怎的,竟觉得有些熟悉。
“慕月?”他试探性地问道,“是你么?”
银刃蓦地一顿。
由于那人乃是以疾速取胜的,如今只一慢,便不留神露了个破绽。
顾筠贤看准时机,调转长剑。以剑柄击落了银刃,反手握住了拿刃的皓腕。
那手腕纤细,握在掌心中细腻如脂。
顾筠贤的五指只一收紧,就活像被烫着了似的,握也不是,松也不是——仿佛他抓住的不是女子的手腕,而是一块烧得通红的烙铁。
他薄唇微抿,抓着那手腕轻轻往旁边一拽。
门缝之间露出的,赫然是慕月那张俏丽的容颜。而她的脸上,还带着几分尚未消解的惊疑之色。
方才之事,说来着实不巧。
由于他们分别位于这石门的内外,无法看清对方,因此便都把对方当做敌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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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在地牢内的众妖,显然未能看破两人之间的微妙变化。
在他们眼里,这场面当真叫一个剑拔弩张——
门外的修士和救他们出笼的讹兽两相对峙,气氛冷峻犹如冻结。看似风平浪静,实际上却是在一片沉寂的遮掩下暗中角力,殊死搏斗。
而且,很不幸地,帮助他们的讹兽慕月还被打掉了武器,不幸落于下风。
“要不要去帮忙?”
“帮啊!这肯定得帮!”
“那我们……会不会打不过啊?”
“打……打不过?”其中一只妖的声音颤抖了两下,好半晌,终于艰难地鼓起了勇气,“那……也得打!”
他哆嗦着强打精神,从脚下摸到了两把不知道被谁抛下的武器,往门口处挪步。
一脸的视死如归。
其余众妖纷纷效仿,紧随其后。只待慕月落败,他们便会一起蜂拥而上,就算葬身于此,也在所不惜。
就在他们咬紧牙关,严阵以待之时,慕月却蓦然往前一步。
众妖:“?!”
紧接着,他们就见到了正在与顾筠贤“殊死对战”的慕月唇角一弯,展颜而笑。
然后……
然后,她亲昵地伸手搂住了顾筠贤的脖颈:“小修士!你怎么来啦?想死我了!”
众妖:“……”
原来是误会,还好是误会。
才与慕月见面,顾筠贤便注意到了她身上的累累伤痕。他眉头微皱,眼底俱是心疼:“我们分开的这些日子……这些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等我的那些年月,你可曾后悔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