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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涂药 墙面上竟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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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了这些带刺狰狞的枝柯,那大汉便有意识地往那边闪躲。
他肌肤粗砺,区区尖刺不算什么,但姚彤却不同――身为女子的她肌肤较为柔嫩,更容易被枝条划伤,有损容貌。
那大汉想来也是病急乱投医,竟以为姚彤会因此有所忌惮,甚至束手束脚。
不料,她却只是撇了撇嘴,更加步步紧逼。
连面对陌刀都无所畏惧的她,又怎么会将花刺放在眼里?
“不过如此!”姚彤不由得冷哼了一声。
三角梅的花丛倏尔被“逢欢”双剑搅乱,姚彤出招的角度愈发刁钻,速度也愈发迅疾如风。
一时间,鲜血与飞花共舞,剑影共惊雀齐飞。
落英缤纷中,姚彤那袭红衣迎风漾开,犹如穿花之蝶展开的双翼,举动间皆是道不尽的明艳曼丽。
一阵令人眼花缭乱的寒光过后,那为首的大汉已倒于血泊之中。
回想起这个大汉出场时的威风凛凛,再看到地上那狼狈不堪的尸首,姚彤不禁感到了几分唏嘘。
为首之人一死,群心涣散。
提着染血的双剑,姚彤与白清安联手解决掉了剩下的那些杀手。
巷子里,重归寂静。
“白某之所以会到这个地方,并不只是为了引出跟踪者。”白清安淡淡道。
他的手掌沿着墙面砖石徐缓地下移,在最终摸到了一块微微凸起的红砖之时,将其往下一摁。
霎时,他们脚下的地面猛然颤动起来。
这剧烈的震动只是持续了片刻,两侧墙体上的灰土已被簌簌抖落。呛人的烟尘中,墙面上竟然露出了一个通道的入口。
姚彤有些惊异:“这是……”
“密道。”对此,白清安解释说,“这条巷子原本是某豪奢之家的庭院,后来他们因走私奇珍古玩获罪以后,这里才挪为他用。”
姚彤面露了然:“所以这条密道,原本是为了方便他们跟人秘密接头?”
白清安略微颔首:“嗯,当时的官府应该不知道有此密道,因此它才得以长期留存下来,被儿时的白某误打误撞发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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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一踏进密道之中,入口的石门便自动合上了。
浓邃的黑暗中,一点红光忽地亮起。
白清安以火折子点燃了放在走道旁的灯,幽微的橘黄柔光,登时染上了他那淡雅素白的衣衫――
恍若斜阳里,浸透了余晖的一捧新雪。
有了灿然灯光的照明,昏暗的前方明显没有原来那般可怖了。姚彤试探性地迈出一步,问道:“这条密道是通向哪里的?”
“这个答案,由小美人儿自己去解开,不是更有趣吗?”
氤氲的灯火暖光中,白清安微微一笑,举起灯台,引着她一步步向密道的尽头走去。
令姚彤失望的是,这密道所通向的不过只是一个破庙罢了。
虽说这个庙距离昌古城中最为繁华的地段仅有一街之隔,但它显然已经荒废了许多年。
供奉着神像的前堂衰草芜杂,蛛网粘连,实在是惨淡凄清。然而,寺庙的内里却隐隐残留着有人在此生活过的痕迹。
“这个地方,我似乎有点印象。”
姚彤竭力地回想着,试图从模糊不清的记忆中挖掘出蛛丝马迹:“之前随我爹来城里拜访友人时,我就是在这里遇见那只白鹿的。”
她走近的脚步声,惊飞了在神台上小憩的麻雀。
同他们第一次在此见面时一模一样。
凝眸于姚彤的身影,白清安唇瓣翕动了几下。他似乎是想要说些什么,却终究没有开口。
此刻,几缕日光从裂隙漏了进来,将原本幽冷的破庙照亮。借着这光芒,他注意到了姚彤脸庞上被尖刺划拉出的红痕。
那些伤痕并不浅,在那张瓷白的脸上显得尤为碍眼。
白清安不由得颦起了眉:“小美人儿难道不担心自己会破相?”
“呃……没考虑过。”姚彤摇摇头,一脸的毫不在意:“而且,当时在打斗的时候,我哪儿管得了那么多啊!”
她还真是对自己的容貌一点儿也不在乎。
白清安无奈地叹了口气,取出一盒疗伤的药膏:“别乱动。若是不及时涂药,这样美的小脸便真的可能毁了。”
那药膏冰冰凉凉的,接触到伤口的时候还会有点刺痛。
姚彤忍不住抿着唇往后缩了一缩,恰巧避开了他沾满药膏的指尖。
“小美人儿,现在终于知道疼了?”白清安薄唇轻勾。
这种丢人的事情,姚彤才不肯承认呢!
有些生硬地扭过脸,她小声地嘴硬道:“左右也不过就是皮肉伤而已,其实也……也没有多疼的。”
白清安不禁失笑:“那方才为何要躲?”
姚彤眨巴眨巴眼睛,面不改色地狡辩:“怕凉。”
白清安:“……”
之前看她喝冷饮时,分明喝得挺起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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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挨到涂完了药,姚彤迫不及待地大步往外边走去。
出了破庙,便到了喧闹繁华的长街上。
酒楼挂出的青幡迎风招摇,歌姬唱出的小曲儿柔媚婉转,各种馔食的浓香四处飘散……沿街的店铺中应有尽有,令人目不暇接。
果不其然地,姚彤被香气勾进了一间食肆里,要了一只色泽油亮的脆皮烤鹅。
这里所选用的鹅,都是些体肥肉嫩的。将其开膛斩脚后抹上酱汁,在炉中一烤便脂香四溢。
表皮酥脆艳红,鹅肉咸鲜丰腴。单是闻到那股香味,就能逼得人直咽口水。
烧鹅上桌时,小二还送来了一小碟黄澄澄的酸梅酱。那酸梅酱虽说是以盐渍青梅为主料制成,但由于掺进了麦芽糖,味道却是某种清爽可口的酸甜。
烤鹅已经被贴心地斩成了小块,每一块都是连皮带肉的。
姚彤夹起一块鹅肉就往嘴里送,却不料被烫得“嘶嘶”抽气,但奈何这滋味实在美妙,令她实在不想舍弃。
“烫死我了,烫死我了……”
姚彤连声说着,忙不迭地抬手往嘴里扇风,企图让烤鹅稍微凉上一些。
“这间食肆所卖的烤鹅,一贯是才从火炉中取出的。”白清安低笑一声,递了杯凉茶过去,“但这只鹅已被烹制成了这副模样,还能为非作歹,白某此前倒是没能想到。”
姚彤颇为幽怨地剜了他一眼:
“你这个人有没有良心啊?我都被烫成这样了,你还有心思说风凉话。”
片刻过后,嘴里的那块烤鹅终于不再像之前那般滚烫了,姚彤赶紧尽情享受起来――
在咬下的那一刻,烤得薄脆的鹅皮顷刻间在口中四分五裂,带着微微的焦香和适口的咸甜,席卷了整个舌尖。
紧接着,贝齿便陷进了厚实的鹅肉当中。
那鹅肉松软留香,有着自己独特的味道,口感虽然与皮的酥香虽大相径庭,两者却又意外地配合得恰到好处。
“小美人儿,是不是忘了蘸酸梅酱了?”
见姚彤吃得入迷,举箸又要将下一块烤鹅直接往嘴里夹,白清安禁不住轻声提醒她道。
姚彤的筷子一顿。
很明显,她才意识到这一点。
勉强扬起嘴角,姚彤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办法,烤鹅的诱惑太大,我差点都没看见那碟酸梅酱了。”
“蘸一下,才更好吃。”
白清安浅笑着轻轻一推小碟,酱汁便不偏不倚地到了她的面前。
姚彤道了声谢谢,耐着性子把夹起的那块鹅肉放到盛放酸梅酱的碟子里面,稍微蘸了一蘸。
这次,烤鹅的风味果然有了显著提升。
由于这里贩卖的烤鹅大多比较肥腴,虽说滋味浓郁,但吃多了终归容易让人觉得腻,而酸梅酱却最为擅长消解油腻。
梅子的酸甜过后,唯余满口的甘美鲜香,与烧鹅的搭配可谓是锦上添花。
“真的变得更好吃了诶!”
姚彤笑得眉眼弯弯:“白公子,你小时候也经常来这个地方吃烤鹅吗?”
白清安垂眸想了片刻:“白某闲暇时确实有来吃过一两次,但并非儿时来的。”
“啊?为什么?”姚彤奇怪地问。
这间食肆应该在这里开了有些年头了,名气挺大,连她小时候来昌古城时,也有所耳闻。
所以,白清安儿时没来过这里,显然是有其他的原因。
“不来,是怕因此生了妄念。”白清安浅浅一笑,嗓音轻得仿佛能被风吹散:“而对于三餐只祈求勉强果腹的人来说,这些佳肴向来是遥不可及的奢求。”
他这话说得云淡风轻,然而蛰伏在内里的酸苦却不言自明。
姚彤愕然了一瞬。
“怎么会这样?你难道不是……”
她本来想问,市井中不是一直在传说,白清安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子弟吗?然而这句话还没到嘴边,却已被姚彤给生生咽了回去。
这估计又是一个谣传而已,能有几分真呢?
如是想着,姚彤忽然感到鼻尖有些酸涩:“怪不得……”
怪不得,白清安对所有佳肴美馔的兴致都不高,原来这是他自从年幼之时,就开始压抑自己的后果。
他并非真的毫无口腹之欲,只是此前困窘的境况,使他逼迫自己将这点人之常情也扼杀了――
他不是不喜欢,而是不敢喜欢。
那究竟是怎样的一种无奈?
而且,若非白清安今日将此事告诉了姚彤,她或许这辈子都无法知晓――他那斜抱着秦琴的倾世风采之下,究竟隐瞒了多少的不堪。
想到这里,姚彤不禁心头一颤。
她有预感,白清安儿时的贫苦,不过只是他不幸经历中的冰山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