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消逝 当叶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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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叶柏素意识到中计时，一切已经晚了。
灵石都破裂得如此凄惨了，藏在叶府内的两个阵法焉能幸存？
早在那颗作为阵眼的灵石碎成尘粉之时，阵法的光华便尽数熄灭，毫无挽回的余地。
那条长蛇还欲挣扎，却被姚彤一剑狠狠钉死在七寸上，转瞬就没了动静。
蛇一死，尸身便化为残风，消散无形。
叶柏素惨遭法术反噬，胸中气血翻腾，忍不住从唇角渗出一丝殷红的血沫来。
她刚打算逃离，方觉白清安的折扇不知何时已抵上了脖颈。
叶柏素只要一不安分，那折扇顶端的银刃便可随时割开喉管，轻而易举地取走她的性命。
早在姚彤故意引长蛇来追逐自己时，白清安就明白了她的意图。因此，他赶在叶柏素想逃之前，就先一步将其控制住了。
战局结束，姚彤举步朝叶柏素走去。
她走得很缓慢，每一步都仿佛重逾千钧：“表姐，我想知道为什么？”
“我不懂你指的是何事？”叶柏素轻声道。
叶柏素凝视着身着如火红衣的姚彤，只觉得她是那样是明艳夺目，犹如江面上燃烧的朝霞，使人几乎不敢抬眸与之对视。
这点发现，让叶柏素自惭形秽。
“好，那我说给你听。”姚彤的话音里带着苦涩：“你半夜外出却始终瞒着我，用叶府平安无事的幻象骗我，就连舅母苛责你的事也是你一手捏造的，对吗？”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是该为曾经的信任而感到好笑，还是该为这些欺瞒而伤心愤怒。她只好将泛白的指尖狠狠掐进掌心。
然而，刺痛却压不住内心的酸楚。
“是，有几件事我确实是骗了你，但母亲对我的苛责却并非胡编乱造。”叶柏素淡淡道：“我这副身子骨的虚弱，不是天生的。”
她挽起缥色长袖，只见小臂上遍布着新旧交错的伤痕。
“我只是想让你知晓，我这些年来过着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生活。”叶柏素的眼眶略微泛红，泪水却并未淌落，“表妹，我一直很羡慕你。”
看着她手上狰狞的疤痕，姚彤不由得陷入了沉默。
白清安冷声说：“事已至此，叶小姐不妨告诉我们，你究竟与叶府如今的惨状有何关系？”
叶柏素：“这副光景，是我造成的。”
姚彤忍不住震惊：“表姐，你怎么能……”
“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叶柏素哽咽道，“我本以为自己毫无天分可言，然而在有人教了我这些阵法后，我才发现我竟然能掌握得这么好……”
白清安神情一冷：“所以，你便按那人所教的绘制了阵法，然后开启了它们。”
无疑，叶柏素被人当刀使了。
叶柏素含泪摇头：“我只是想证明自己并非一无是处而已……我也不清楚为什么会这样……”
父亲的漠视和母亲的贬低之下，她脆弱的自尊被碾压成泥。
叶柏素证明自己能力的渴望，在日复一日的自我怀疑中渐趋迫切，并最终被人利用，万劫不复。
“那你为什么还要继续错下去？”姚彤禁不住皱起眉头：“是教你这些阵法的人在胁迫你吗？那个人又究竟是谁？”
叶柏素自嘲地勾起唇角。
她凄然地浅笑着，水眸中的光华一分分黯淡下去：“如今说什么都晚了，从做出第一件错事开始，我就已经回不了头了……”
在她阖上眼眸的那一瞬间，姚彤窥见了她眼底蛰伏的绝望。
下一刻，叶柏素掌心再度发出冷光。
被覆盖在幻术阵底下的那个阵法，第二次亮了起来――那光芒盛烈至极，却冰冷得足以令人寒心彻骨。
“表姐！”姚彤忍不住惊叫出声。
但是来不及了，那个阵法已经在叶柏素的控制下迅速缩小、移动，恰好覆盖在她的站立的位置。
炽热的烈焰，霎时从她裙袂上燃起。
叶柏素浑身浴火，在姚彤的注视下一寸寸化作漫天飞舞的光点，转瞬消失在浓云覆盖的天穹。
陡然之间，噩梦与现实重叠。
那个会带姚彤去赏花的表姐，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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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彤在回到客栈后，便将自己关进了房中。
这一关，就是整整一天。
如今她这个茶饭不思的状况，是白清安此前无法料想到的。
他自然知道，姚彤是在独自消化哀伤。然而，当初没能及时遮住她的双眸，还是令白清安隐隐感到有些后悔。
如果姚彤没有看到那凄惨的场景，她还会如此痛苦吗？
白清安不得而知。
他只知道，姚彤需要尽快吃些东西了。
以姚彤对美食的热爱程度，能够维持这种水米未进的状态一天，估计已经达到她的极限了。
而白清安所要做的，就是让她更早地恢复饮食。
为此，他亲自走遍了浣归城，这才终于用各个食肆的招牌菜，凑齐了一桌入得了姚彤法眼的佳肴。
没过多久，那些食肆就纷纷派人将餐食送来了。桌上各色各样的美味汇集，那叫一个琳琅满目。
白清安走上楼，抬手轻敲姚彤的房门：“小美人儿，该出来用膳了。”
意料之中的，他的建议被姚彤断然拒绝了。
“不吃，没胃口！”姚彤的话里带着潮湿的鼻音，显然才刚偷偷哭过不久。
好在，白清安已事先想好了应对之策。
回去端了一盘荷包里脊上来，他伸出筷子便去撕那包裹着馅料的蛋皮。
那蛋皮烙得脆嫩透薄，金黄瑰丽如同锦缎。白清安几乎没有费多少力气，就将其轻松地撕开了一条细缝。
没了阻碍，内里的馥郁浓香一下子溢散出来。
里脊肉扑鼻的咸香，混合着香菇、玉兰片等配菜散发的清新芬芳，施施然飘进姚彤的房间之中。
哪怕两人之间还隔着一扇关得严严实实的房门，白清安都能听见她咽口水的声音。
“小美人儿，想吃了吗？”
白清安饶有兴趣地勾起薄唇，故意问道。
他话音未落，姚彤已经急吼吼地推开了门，点头如捣蒜：“吃吃吃！马上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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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道引得姚彤频频举箸的菜肴，是白清安拿来诱惑她走出房门的荷包里脊。
荷包里脊形如其名，如同一个个鼓鼓囊囊的金黄色荷包，精巧富丽。
稍微油炸后，沾着火腿末和油菜末的蛋皮表面略有焦香。而它里头兜着的，是由小块里脊肉与香菇丁、玉兰片丁一起扮成的馅。
这些馅料都浸润着鲜美晶莹的汁水，嫩滑无比。食用前，再沾上少许咸辛的花椒盐，格外提味。
姚彤两口一个荷包里脊，吃得心满意足。
尽管她的眼圈仍然泛着胭脂似的薄红，但是情绪却终归不再那般低迷了，唇边也渐渐浮起笑意。
白清安凝视着她双颊绽出的酒窝，狭长的瑞凤目中掠过一丝温柔。
见荷包里脊的盘子渐空，他抬手将那汤浴绣丸推至姚彤面前，轻声道：“小美人儿，可愿尝尝这个？”
姚彤心里自然是一万个乐意的。
由于制成那汤浴绣丸的肉蓉当中，还掺了不少黄白两色的熟鸡蛋粒，那些盛在汤碗里浮沉的丸子色彩极为缤纷靓丽，饱满可爱如同绣球。
姚彤仅仅浅啜了一口，便惊喜地发现，就连这大碗里的汤水也大有讲究。
那一碗汤清透明澈有如茶水，入口的时候却醇厚绵长，显然是用剁碎肉茸吸附过杂质的上好高汤。
刚饮下一勺高汤，姚彤又迫不及待地用勺子去舀大碗里的绣丸。
那绣丸又嫩又柔，有如豆腐一般。
姚彤接连试了好几次，才小心翼翼地舀起一个绣丸来，放入口中。
那丸子吸饱了浓郁的高汤，非常的爽滑水润，口感与外酥内嫩的荷包里脊迥然不同。
“没想到，你也对美食颇有研究呀！”
姚彤舒服地半眯起杏眼，享受着当牙齿嵌入绣丸中时，那肆意迸溅而出的甘鲜汤汁。
白清安无奈地笑了笑：“还不是被小美人儿逼出来的。”
“多了解一些美食难道不好吗？”姚彤瘪瘪嘴反问他，“你甚至还应该要感谢我呢！”
她这一抬头，白清安才看见她嘴边乱七八糟地沾上了许多汤汁和食物碎屑，活像一只偷吃了东西的小花猫。
他忍不住扬起唇角，替姚彤将其擦拭干净。
只隔着一层薄的手绢，白清安轻柔地摩挲过她的脸颊与下巴，姚彤甚至能够感受到从他指尖传来的暖意。
他那双修长的手，不仅能拨弄琴弦，更能撩拨心弦。
因为这个过分亲昵的举动，姚彤不由得一愣，脑海中一片空白。
随即，她听到了白清安一声促狭的轻笑。
“亏本姑娘还感激了你一小会儿，你居然又戏弄我！”姚彤狠狠一拍桌子，飞快地重新埋下脸去，借以掩饰自己发烫的脸庞。
白清安脸不红心不跳地火上浇油：“谁让小美人儿这般秀色可餐呢？”
姚彤气恼地磨着牙：“你……”
白清安估计，自己若是再继续盯着姚彤的窘状看，她就该大发脾气了。于是，他才念念不舍地挪开了目光。
就在这时，他突然注意到了她袖口的不同——
原本叶柏素绣的那一朵朵海棠花，已然被姚彤拿剪子一点点挑开了，没了装饰的袖口只剩下几个孔洞。
显得那样残破而凄冷。
令姚彤痛心的，大概不仅有表姐的消逝，还有她的执迷不悔吧。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消逝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