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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圈套 除非,这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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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偷偷潜入叶府,并非必定要翻墙爬窗。
后门此时无人看守,院内一片静寂。鹦鹉率先展翅飞进院内,用鸟嘴努力地一点点将木门上的插销往外拨。
片刻后,只听得“砰”的一声,插销终于落地。
失去了插销的木门毫无抵御之力,白清安只不过伸手极轻松地一推,门就豁然敞开了。
他上次踏足此地时,正是骤雨瓢泼的浓夜,而今趁着晴日风暖凝眸再看,发觉这里又与之前印象中的不甚相同。
应该是一直在有人负责料理的府中花草,竟显得有些葳蕤荒凉。
木叶枯黄,残花凋零。
墙外分明还是繁花遍野的盎然生机,墙内却只剩得一派压抑低沉的死气。仿佛在叶府里,连春天都早已逝去。
陨堕在地的花瓣边缘干涩卷曲,泛着不自然的乌黑。
白清安拈起一朵落花,放到鼻尖轻嗅——尽管才刚经过雨水的洗礼,他依旧闻到了一丝淡淡的烟气。
导致这些花瓣泛黑的,是火燎和烟熏。
白清安不禁颦起了俊眉,却发觉随自己一起来的鹦鹉不知何时已不见踪影。
他忙疾步去寻,终于在墙角那棵奄奄一息的古榕旁边,找到了这只色彩斑斓的鹦鹉。
鹦鹉正垂着头,拼命刨着树底下的土。
“你为何……”白清安的问句尚未说出,就梗在了喉头。
因为鹦鹉居然刨出了一具小小的鸟雀尸体。
那只鸟已经被烈火灼烤得通体焦黑,惨不忍睹。不久之后,它又挖出了第二具鸟尸,接下来是第三具,第四具……
被埋在这里的所有鸟儿都是被活活烧死的,无一例外。
鹦鹉扭头看了看长廊里那些空荡荡鸟笼,又仰眼望向白清安,鸣声悲恸。紧接着,它忽然发出了一种奇怪的叫声——
它在模仿火场中的声音。
建筑在烈焰中崩塌爆裂的巨响,人们被火舌灼烧的惨叫痛呼,廊下鸟雀绝望的哀啼……这只鹦鹉在以自己的口舌,重现着叶府惨遭不幸的那一幕。
白清安在原地无言地立了一会儿,只觉得一种可怕的猜想逐渐浮上心头。
恰在此时,远处有脚步声传来。
白清安当机立断,将刨出的坑重新填了回去,又覆盖上草皮,这才带着鹦鹉疾步出了后门,堪堪避开了嬉笑着结伴走来的几个丫鬟。
此地不宜久留。
正当他欲抽身离去时,熟悉的身影却映入眼帘。
姚彤正艰难地扶着叶柏素前行,艳烈的裙裳之上,染着分外灼目的斑驳血迹。
从衣角滴落的殷红,在地面洇开点点梅花。
白清安心下一惊:“小美人儿,你……”
“这血不是我的。”姚彤唇瓣抿得发白,自责道,“我们于游玩的中途遇袭,表姐替我挡了一刀,受了重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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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回客栈,姚彤就向老板借了后厨来使用。
白清安饶有兴趣地看着她徐徐垂眸,舀起熬煮成奶白色的骨汤并将其倒入锅中,以代替煮粥的清水。
这样煮出来的粥不仅鲜美异常,也更有助于伤患者的恢复。
很显然,姚彤在煮的这碗粥,将会送到叶柏素那里。
“都是我不好。”轻柔搅拌着粥水,姚彤沮丧地皱着眉,“要是我能够早点发现不对劲,表姐也不至于受伤了。”
待到高汤沸腾翻滚之时,她便把被浸泡了两刻钟的粳米放入其中。
方才在叶府的发现,无疑使白清安多了几分疑心:“小美人儿,可否同白某讲一讲当时的情况?”
姚彤自然是点头的。
她一边绘声绘色地说着,一边还没忘了往愈发温软粘稠的白粥中加入切作薄片的春笋,再添上一小撮调味的盐。
等到姚彤说完以后,锅中的笋片已然软熟柔脆,一颗颗粥米也格外晶莹饱满。
她赶忙趁着起锅前撒了一把碧绿的葱花,又倾入了几滴飘香的芝麻油。
而一旁的白清安也已结束了思索。
他凝眉道:“这件事有蹊跷。”
姚彤盛笋粥的手登时一顿:“说说看,你发现了什么蹊跷?”
白清安:“叶柏素是故意为你挡刀的。”
“那当然,我们表姐妹的感情好着哩!”姚彤正忙着料理煮粥剩下的春笋,“她对我好得都让我感到愧疚了。”
把那些甘美而细嫩的笋片裹上一层面糊,继而入锅炸透,春笋就变得香脆金黄且丝毫不油腻。
这道炸笋片和煮好的那碗笋粥放在一起,它们便多了一个极富诗情的名字“煿金煮玉”——
炸笋外酥内脆,鲜丽似黄金;笋粥软糯香醇,温润如白玉。
尤其是那粥水,此刻正用一个锦鲤纹的青花瓷大碗满满地盛着。那样的粘稠与暖和,令人仅瞥一眼,就能联想到它入口时那份受用至极的柔滑。
“小美人儿难道还不懂吗?”白清安半眯起眸子,合起折扇在姚彤的额上轻轻一敲,“我指的不是这个。”
白清安手中折扇蓦然一转,以扇为刀,朝她直刺过来。
姚彤下意识地闪身,手刚摸上拔剑鞘时,才意识到他是在重演当时那个袭击者的招式。
因此,她立刻配合地在原地站定。
折扇看似来势汹汹,却仅仅是穿腋下而过。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这根本伤不到姚彤。
那么,叶柏素的挡刀……
白清安半眯起凤眼:“小美人儿方才也说了,这次来的人武艺远在上次那些人之上,务求刀刀见血。若不是有意为之,怎会犯下这样的错误?”
除非,这本就是一场事先布好的局。
从相邀出游到以身挡刀,衔接自然,环环相扣。每一步,都力求使姚彤走进预先设好的圈套之中。
姚彤争辩道:“可是,表姐她……”
白清安却反问:“你确定叶柏素受的伤,就一定是重伤吗?”
姚彤霎时默然。
她的确没来得及查看伤口,而那个重伤的判断,也只是叶柏素自己得出的。姚彤看叶柏素表情痛苦难忍,就没有想过怀疑。
而姚彤这一信任,就着了她的道。
“那么,表姐图的是什么呢?”姚彤问。
白清安淡淡道:“让美人儿感到愧疚并为之感动,甚至能够无条件地信任她。如此,她以后的行动便能便捷许多。”
姚彤登时一凛,只觉得整颗心都被浸进冰雪里,一寸一寸地冷透了。
没想到,她竟然有一天连表姐都不能相信了。
“我知道要怎么做了。”姚彤说着,忍不住看向了自己刚做好的粥菜:“但是这煿金煮玉怎么办?”
“照样端去叶府。”白清安唇角一弯,手中折扇轻摇:“但是端去之前,记得先分我一半。”
姚彤:“……”
要不是她刚好多做了一些,这些粥和笋还差点儿要不够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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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彤和白清安的分工很明确——姚彤负责吸引走叶柏素的注意,而白清安则趁机进入叶府中搜寻线索。
当姚彤走到叶柏素的闺阁前时,前来迎接她的是叶柏素的贴身婢女。
“是来找我家小姐的吗?”她面上稍显疲倦,却笑意盈盈。
姚彤点点头:“嗯,我带了些自己做的清粥小菜过来。”她将手边沉甸甸的提盒提起,“表姐现在还好吗?”
那婢女贴心地从姚彤手中接过提盒,笑道:“我家小姐的伤势已比原先好些了,正盼着您进去和她说说话,聊以解闷。”
姚彤思量再三,终是举步迈进了房门之中。
随即,那名婢女也跟进房内,将提盒放到了桌面上。
床上垂着轻纱帷幕,氤氲开一片雨雾似的朦胧。叶柏素面颜苍白地躺在床上,黛眉紧颦,颇有几分病美人的娇弱韵味。
“表妹,你来了。”叶柏素略微抬眸,眼底的波光黯淡婉柔。
平心而论,她演得的确不错。
倘若姚彤如今还不清楚事实真相,当真会以为她为自己挡的那刀确实造成了难愈的重伤。
既然叶柏素决意要演出这份虚情假意,姚彤就索性奉陪到底。
“是啊,我特地下厨给你做了‘煿金煮玉’。”姚彤将提盒的盖子掀起,一股浓郁的香气霎时漫了出来,“表姐愿意尝尝吗?”
那香味馥郁中透着竹笋的清雅,滋润又温暖。
叶柏素逐渐被勾起了食欲。她唤人拿了碗筷,正欲坐起身享用美餐时,姚彤却突然先一步接过了婢女手中的小碗。
叶柏素正愕然间,姚彤朝她眨了眨眼:“表姐现在受着伤,行动不便,不如我亲自喂你吧。”
这话说得真情实意,叶柏素也不好出言拒绝,只好让不曾照顾过别人的姚彤拿起勺子,舀了热粥往她嘴里送。
提盒的保温效果极好,勺上甚至可见热气蒸腾。
姚彤看着面前装出感激模样的叶柏素,心中只觉万分悲哀。
不知从何时起,她们多年来的欢笑与情谊已然消弭作一场旧梦。一朝梦醒,只剩下的只有尔虞我诈的残酷。
一切,不复从前。
叶柏素算是稳住了,然而服侍她的下人们却还闲着。
姚彤当然没打算让她们一直清闲下去。
“哎呀,这笋粥是不是太烫啦?快来个人去打些冰凉的井水来降温。”姚彤正喂着粥,突然惊叫起来,“表姐应该也被烫到了,需要再有人去拿膏药……”
在如此频繁的差遣下,那些丫鬟婢女们一个个被支使得团团转。
这样一来,就再没有人能够充当叶柏素的眼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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