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37【冰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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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佐江，放弃吧。”】
寒风整整呼啸了一宿。
因为疲惫、低温、失血过多和毒的作用，香奈惠神智变得很不清醒。
她唯一清楚的是自己就近伸手扶住松树主干，慢慢倚靠着坐下去。这期间，香奈惠还朝不远处看了几眼，隐约记得看到眼睛泛起莹莹紫意的少女，有意无意地牵引着上弦鬼朝着远离城镇，同时也是远离她的方向移动。
鬼竟然十分配合，有些可惜地朝香奈惠瞥了几眼，笑了笑，随即跟了上去。
之后香奈惠的记忆一片混沌，她甚至忘记了时间的流逝。早就成为习惯的全集中呼吸变得越来越难以维系，香奈惠散碎的思维勉强拼凑出一句疑问：
我……要死了吗？
不知从何时起，她的视野竟然变成了昏暗的白色，那种多云天气里月圆的晕影。
香奈惠的耳边响起了一阵一阵谁与谁甜蜜幸福的欢声笑语，却仿佛隔着全世界的山川湖海，那么遥不可及……曾经她也有过这么甜蜜幸福的时刻。
香奈惠有一阵子因为冷到极点，开始产生闷热的错觉。她开始在昏暗的白色晕影中奔跑起来，那些遥远之外的欢声笑语还时时跟在身后。
没有跑出太远，香奈惠又累又困，脚步蹒跚。就在她不知道自己现在何处，又将要奔向何方，茫然抬头想要望向月亮时，突然听到了响在耳边的呼唤声：
“——姐姐！”
手臂被抓住了，身体好像也正在被扶起。月光笼罩似的白色光影也在骤然破碎后，渗进了黑暗。
香奈惠恍然想起，她还在松树下，哪里也没去，甚至连迈开一步都没有办到。但又累又困的疲惫感却是真实的。
扶起她的人携带着淡淡的熟悉的药香。香奈惠知道来的是谁了：“小忍……”
咽喉中也似是凝了一层冰，无法大声说话，也无法大口喘息。
“是我！”忍语速有些快，用瘦小的身躯扶住姐姐，在她站稳后，与她并肩向前迈出了真正的第一步，“坚持住姐姐，你不会有事的。”
香奈惠却没有力气回应她了。她始终垂着眼皮，无法睁眼看妹妹一眼，只是下意识地随着妹妹走向黑暗的前方……她甚至感受不到踩上地面的触感。
像极了来自过去的无数个相互扶持走来的路，也仿佛是未来尚未走完的路。
“不会有事的哦……绝对不会。”忍还一遍一遍的重复着，不只是说给姐姐听，更是在说给自己听。她扶着奄奄一息的香奈惠，背着月光渐渐走远。
只有她们还在一起，那些已尽的、未尽的路，通通不需要多余的光。
＊＊＊ ＊＊＊
等到时间来到后半夜，原本的白雪松林已经模样大变。
松林倾倒，白雪消无，紫色的冰与虹色的冰散碎落了满地，淋着月光，像是把星河从夜空续到了地面。
美归美，却无人欣赏。
在这场冰与冰的碰撞中，谁也没有输给谁。但接下来佐江跟上弦鬼谁都没有轻举妄动，因为他们各有各的难处。
鬼的难处在天上。雪云已经消散，只要天亮，这里就会迎来晴天，到时候他将无所遁形。
而佐江的难处在自身。简单概括就是……她打不过了。
佐江一连被逼退了好几步，站稳时呼吸已经紊乱了。她凌空挥刀，寒风震荡空气，冰晶粉末被远远吹开，拂过上弦鬼的脸颊，细细的伤口刚刚出现，瞬间又完好如初。这真是件让人恼火的事。
不过仔细看的话，可以发现金扇已经有些散架了，那是多次硬扛朔风之后被震坏的。
朔风的状态也不怎么样。半透明的刀刃上被崩出两三道细小的豁口，朔风正在佐江耳边嚷嚷着叫疼。
“抱歉，”佐江说道，“你再忍一忍，回去之后会帮你复原的。”
『人家要泡着温泉复原。』朔风立刻借机谈条件。
“你就等着生锈吧。”佐江无情道。接着她更加无情地将刀狠狠戳进地面，月光在刀身上凛凛一动。
上弦鬼看着她，没有立刻行动。佐江与他互相防备，也没有接下来的动作。
『你准备怎么做？』朔风问道，『既然那个穿蝴蝶羽织的小姑娘已经没事了，我们也撤吧？』
佐江迎着上弦鬼丝毫未变的粘腻目光，说道：“恐怕还不行啊。”
这个鬼是不会甘心让她全身而退的，而且……佐江忍着肺腔传来的不适感，缓慢深沉地调整着呼吸。而且……天就快亮了。
『你打不过的哦，』朔风直言道，『放弃吧。』
放弃吧……
心中不爽，佐江绷紧的神经却突然松缓了一下：“……你知道我不喜欢听这句话。”
但的确对她意义重大。
佐江最初进入真央学习的时候，是独立报名，没人知道她与分量巨大的“四枫院”有什么关系。佐江遇到的每一个任课老师都坦诚直白地告诉她：“……太差了吧。”
他们说的是她的天赋和体质。
佐江不知道自己生前是个什么状态，反正在死后刚来到尸魂界的那段时间，比起其他真央新生，她的反应能力总要慢上许多，而且身形非常的纤细瘦弱，力气就比“聊胜于无”强一点。
佐江后来再回忆当初，严重怀疑自己活着的时候患有什么先天不足之症，必须成天一动不动躺着养病，不然怎么会如此娇弱。
老师们都直言，虽然有着灵力，而且灵压还呈现出逐渐增长的趋势，但实事求是地说，死神这一行并不适合佐江。
不过看在佐江远比其他同级生都要努力的份上，老师们没有催促她赶紧退学，远离这份危险的职业，回流魂街混吃等“死”，而是尽可能地伸手帮了一把，让她得以凭借最低的成绩成功毕业。
佐江后来有听五番队队长转述与她同级毕业的惠子的话。惠子说，佐江成功毕业还被选入二番队那天，真央教过她的老师们高兴地聚在一起，出去搓了一顿，一边喝酒一边跟酒馆的女招待吹牛皮，热烈庆祝自己攻克了近三百年来遭遇的最大难关。
“最大难关”本人感到十分扎心就是了。
刚进入二番队，佐江还只是个上不了席位的普通队员。她渐渐习惯了自己是个废柴的事实，直到她队长找来指导她的浦原，在第一次指点结束后，直言不讳道：“放弃吧，小佐江。”
彼时，佐江连续三十次发起进攻，全部都被浦原三招打趴，听到浦原的话时她还躺在地上，很想就地一个翻滚，刨个坑把自己就地掩埋，结果就听浦原继续说下去，“……追求刀术，瞬步，破道，缚道，等等等等的全面发展，只是学校里不切实际的口号。”
佐江从地上翻起身，略带狐疑地一歪头，看到浦原悠闲笑弯了眼睛，“小佐江，你知道你最独一无二的地方是什么吗？”
佐江：“……与人动手的时候可以站得比较远？”
她带了些自嘲的口吻，谁知浦原听后却煞有其事地点点头：“嗯，这确实是你的优势之一，却不是最独一无二的地方。”
『那你的是什么？』
“那我的是什么？”
朔风与佐江同时问起来。
浦原微微笑着，不紧不慢道：“你呢，力量欠缺，反应迟钝，也没有够看的灵压……”
佐江：“……”
扎心。
她迅速郁结的表情取悦了浦原，他就此打住，不再说她的那些缺点，而是来了个转折：“……但是，有一点，我不敢说前人后人，不过至少是现在的瀞灵庭，没有哪个死神与斩魄刀的契合度能像你一样高。”
佐江：“……也包括您吗？”
“没错，也包括我，在这一点上，你比我强。”浦原站在佐江面前不远处，手中细细的手杖翘起，指向佐江，“你或许应该适当放弃那些低阶次的修习，换点更高难度的尝试。”
“……比如说什么？”
这样下意识地反问后，佐江看到浦原轻快的笑了一下，颇有些浦原式看好戏的期待意味。
“比如说，那些只有队长级别的死神才能做到的尝试……”
佐江轻轻颤动了眼睫。
上弦鬼远远看到冷刃上凛凛闪过的月光，眼皮猛地一跳。虽然天已接近黎明，但他并不着急。他早就与人有约，约在天亮之后碰面。对方有能力无视空间的远近，不管他在哪里，都能眨眼就将他带走。上弦鬼根本不怕迟到，更不担心日光。
只是莫名的，看着那把看起来纤细易折的透明刀，上弦鬼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很肯定，眼前这个漂亮的女孩子不是活人，但也不是像他一样的鬼。她在与他交手时，时不时会咏唱几句和歌俳句似的短句，施展出人类不该会的奇妙招式。上弦鬼猜她是阴阳师一样的后代，偏偏得不到她的任何回应。
佐江将两手袖子挽了挽，深吸一口气，把立在地上的朔风拔起来。她微微跨开一步，站稳的瞬间不再犹豫，握刀的右手翻转，让刃尖垂直朝上，然后抬起左手，握在了刃身上。
几乎是握上去的瞬间，锋利的刀刃就割破了她的手心，鲜血顺着刃身往下流淌。
『来吧，解放我吧。』
她的刀用隐隐带着兴奋颤栗的低沉声线，缓慢说道。
佐江没做回答，流血的手心也不去管，深吸一口气，用不轻不重的声音吟唱似的开口说:“流冰凝风，化为我不可匹敌之弓，成为——”
紫光开始在刃身流动起来，朔风本就比常见刀要长一些的刀身，就在这光芒中渐渐拉长。
上弦鬼心中警铃大震，黏黏糊糊的笑容瞬间收敛，金扇一合一展，在向前挥动后，冰晶如虹色的云雾般骤然生成，却以云雾不该有的猛击速度冲向了佐江。虽然不清楚她想做什么，上弦鬼倒是做出了对他来说最正确的选择、打断。
佐江依旧不慌不忙地往下咏唱着：“——成为我无往不利之箭，冲破孽障吧——”
“卍解·冰骨朔风。”
刺骨寒风倏地卷起，以佐江为中心向外奔涌扩散。紫意在佐江暗蓝的眼中一点一点变得浓郁，被她握在手中的刀也涌出水晶似的紫光，让人无法看清。
无以言喻的重压沉沉落了下来，不只是上弦鬼，就连虹色云雾都仿佛是被踩住了，寸步难行。而佐江手上流血越来越多，流动的紫光也越来越耀目。
紫光迅速拉长、变化，等光芒退去时，握在佐江手中的已经不是刀，而是一把几乎比佐江还要高，晶莹剔透的紫色长弓。
空气中稀薄的灵力粒子疯狂地向佐江涌来，她暗蓝的眼睛不断加深、变亮，被弓刃划破的掌心不断流出鲜血，像凝冰一样半透明的弓身被浸染，渐渐变成浓郁妖异的紫红色。
朔风发出叹息般的声音。
『我予你，一箭的机会。』
……只有一箭吗？
佐江暗自啧了一声。在没有灵力的这个世界，卍解果然太过勉强，只是解放了斩魄刀，她就感觉积攒了好些年的灵力几近被抽空，全身血液都要冻得凝固了。
她张了张嘴，呼出一团粘稠的白气:“足够了。”
活动着冻僵的关节，佐江缓慢而用力地拉开弓弦，鲜血汇聚，凝成细细的一条，化成了一支血箭，有无形的风在箭头缠绕。
她的眼睛锁定远处的目标。
她的耳边万籁俱寂。
想象着势不可挡的风，她的心中只剩了一个想法——
“必中。”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37【冰骨】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