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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不信人间有白头 ...

  •   「那是我想要重新開始的,另一個你。」
      ——蕭睿鑑

      1.卿卿
      “卿卿。”
      年轻的皇子将一朵红绒花簪在美人鬓角,他爱极了那抹鲜艳的红色,便如这壮丽的河山一般。
      顾思卿低头笑了笑,额上花钿闪着明灭的光芒,颊畔掠过一抹红云。她方才嫁入宁王府,与她的夫君并不算熟识,但他待她是极好的。他望向她时,眼底总带着难以掩饰的喜悦与温柔。绚烂的眸光与热烈的情愫,正如美人绚烂的容颜那般。
      她原本以为,他会是她的良人。
      可容颜尚且易老,何况……那只是他们两人一厢情愿的情愫。

      2.赵氏
      赵内人在宫中遇到宁王时,头上正戴着那朵红绒花。
      赵内人在同侪中素有美名,她的容颜便如娇艳的花瓣中捧起的那颗珠子一般,那是清晨的朝露,冠顶的明珠。
      “卿卿?”微醺的宁王低声呢喃,一把拉住赵内人的腕子。赵氏惶恐不安得低着头,大红的灯笼在她雪白的颊畔染上一抹红云,恍若落入冰雪中的梅花。
      “卿……”宁王在家宴上多饮了几杯,此刻已不能言语,神志也不甚清晰。他依稀记得,那朵红绒花是他亲手为她簪上的,可……却不是这样子。
      他的卿卿,不是这样子的。
      那个字便生生卡在喉舌之中,他像个在先生面前念不出诗文的孩子,失语、失神地愣在那里,定定看着面前的美人,神色有些怅然,眼底恍过一抹悲戚。
      赵内人揣摩着上意,小心翼翼抬起头:“小人是登华宫的内人,赵氏。”登华宫是宁王母妃的宫室。
      美人眼底一抹雀跃和欣喜,不知怎的,蓦然便触动了年轻的皇子荒芜已久的心绪。他拦腰抱起赵氏,走入了母亲的宫室。

      3.公主

      陈常侍来通报,皇后去了大相国寺。
      那是,冬月初六。『注1』
      皇帝独自坐在水榭中,手中把玩着金盏,四顾无人,两岸木叶也早已在萧瑟寒风中落尽,他却从未等到他要等的人。
      “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
      他猛地仰头,饮下一盅烈酒。酒气上头,景物变得迷离。他浸在自己的结界里,恍惚那些久远的时光从未逝去。
      “十年了,你还是……”

      是夜,皇帝去了懿德宫。
      他让王慎把小太子带出去,顾皇后知道他要说什么,便交代王慎把小太子带远一点,不许他进来捣乱。
      皇帝在懿德宫用了晚膳,他并不说话,皇后也并不说话。或许是因为歉疚,她主动为他斟酒,像还在潜邸时那样。
      萧睿鉴那天夜里饮了很多酒。
      “卿卿……”他抓住美人纤柔的指,攥在掌中,像攥住了遗失已久的珍宝。他是那样的珍爱,那样的怅恨,根本就舍不得放开。“你的事,朕不会问。可果真能够重来一次,我一样不会放你走。”
      顾思卿并未饮酒,她很清醒,看着她的丈夫眼底缱绻炽热的情思,温顺垂了眸,并未回应。
      萧睿鉴另一只手也执起她的,双目微红,依稀有泪光闪动。他们的双手紧紧握在一起,他卑微地恳求道:“卿卿,给我生个公主吧,就跟你一样。”
      顾思卿抬眸瞧了瞧他,她记得在宫宴上见过他的,角落中无人问津的皇子,诚惶诚恐又情思满怀地望着她,奢求着,佳人回顾。
      她想起哥哥说过,那一年她小产,他在门外守了一天一夜。他不敢进来,却舍不得离开。他知道她等的人从来都不是他,所以,他从不越雷池。
      可今天……
      是醉话,也是……真话。
      顾思卿低了头,并没有拒绝。
      萧睿鉴低头,轻轻吻了她。
      罗帐香软,一夜缱绻。

      4.郡主

      公主薨逝的那一年,皇帝抱养了顾思林的小女公子。
      他依稀记得她年幼时的模样,与公主生得十分相像。他常常把小郡主抱在怀里,让内人拿来新奇的小玩意逗她玩耍,握着她的小手教她写字。
      郡主在他面前一向乖巧,肉嘟嘟的小脸像软软的糯米团子,水润润的大眼睛清得能照出他的影子。皇帝喜欢得紧,不舍她离开须臾。可郡主害怕齐王,齐王来问安,她怯怯藏在姑父身后,怎么哄都不肯出来。皇帝只好把定棠哄到他母亲那里,回头,却看见她的小手紧张地抓着他的衣角,小小软软的身子偎在他身上,水汪汪的大眼睛天真懵懂地望着他,像雏鸟依恋着父亲。
      他心中竟腾起莫名的欢喜,那是他从未体验过的欣喜,那双与顾氏皇后和宁国公主别无二致的眼睛,望向他的目光里含着感激和敬慕。
      那以后,平阳郡主圣宠愈隆,直直盖过了齐王,连贵妃也不得不看她的脸色。可郡主还是那般乖巧可人,萧睿鉴望着她,却忽然想起了那日在皇后处饮的那壶酒。
      他清醒地知道,顾熙和,不过是那壶能给他带来麻痹和快感的烈酒。

      5.冯氏

      皇帝的第一次失望,是在除夕宫宴上。
      那年顾承恩回京,是直接往宫宴去的。小郡主见到久未谋面的大哥,竟不顾宫仪,欢喜地喊着哥哥奔了过去。
      郡主已满十岁,按礼制,该避男女大防。顾承恩却一把将小妹妹抱了起来,雀跃地转了好几个圈。银铃一般的欢笑声传到皇帝耳朵里,宫灯跳动的烛火恍若成了虚幻。他不知自己身在何处,他恍惚看见天河尽头的女儿,她也是这般懂事乖巧,也是这样眼巴巴地思念哥哥和父亲,他却抓不到她。
      郡主是药,可药也有过期的一天。
      那天皇帝又喝了很多酒。
      醉卧御床,他抓着女子的手臂说:“卿卿,给我生个公主吧。”

      六大王出世,宫中喜气洋洋,皇帝脸上却并不见喜色。母凭子贵,这条铁律在萧睿鉴这里是行不通的。他得知冯内人生的又是个皇子,只看了一眼就走了,连名字都没赐下。还是皇后体恤,冯氏方得了个才人的位份。
      皇帝与皇后却愈发交恶,直到皇后薨逝,皇帝都没有去看过她。
      那一天,登华宫却进了刺客。

      6.轮回

      “相公,这边走。”李常侍引着一名年轻公子走到宫墙旁,彤云漫天,却映着荧荧积雪,照清了前路。
      他并没有点灯。
      甲胄碰撞的声音已经远去,通明的烛火也与他们渐行渐远。满头白发的老翁艰难搬开松动的青砖,让出道路,向身后之人行了大礼:“往事已矣。相公且自珍重,切莫再回头。”
      “多谢你……”他回眸却望见老翁眼中的泪水,凝噎片刻,轻轻唤了一声:“阿翁。”

      李常侍第二天便被押解到了御前。他是先太后身边的旧人,萧铎年幼时,也会唤他“阿翁”。
      “他还是回来了,卿卿……”萧睿鉴无助又绝望地想着。“二十年前,我留不住你。二十年后,还是……”
      他心中发出一声绝望的叹息。
      “你私放出宫的人,是谁——”皇帝威严的声音压下来,他咳嗽着,罕见的露出了老态。
      李常侍长拜不起,肯求道:“请陛下稍念手足之情,放他一条生路。”
      “李指挥——”
      李重夔示意手下将他押送去控鹤,李常侍平身,却说:“不必。”
      “臣有罪当诛,臣自会伏诛。”满头白发的老人颤巍巍站起来,激愤地对萧睿鉴道:“但天理昭昭,谁都逃不过——”
      喷涌的鲜血,硬生生打断了那一声——

      7.孤王

      “……报应。”
      萧睿鉴望着血中横陈的尸体,闭上眼睛,长长地,发出了一声叹息。『注2』

      他展开画轴,轴底所书:“萧郎应堪裴郎妒,乞浆何用访蓝桥。”
      那时的他,确是真心实意。
      他也曾天真地以为,眼底笔下即琼瑶;可那琼瑶,却不属于他。
      萧郎应堪裴郎妒,他是真的……嫉妒他啊!
      “卿卿,朕不会把你让给任何人。今生已过矣,来生亦不会,即使来生同今生,不,即使来生比今生还要不堪,我还是会寻到你。卿卿,你不会离开我,我也不会离开你。”
      皇帝轻轻扬手,带倒了案上银灯,看着灯油泼洒,绫绢惹火,火势渐高。美人的云、春衫、红颜、笑靥逐渐被高烧情火吞噬接纳,留今生二十年姻缘的余烬,蝴蝶一样在斗室中翩飞,沾袖,化灰,成尘。

      最后化蝶的,是画作者的朱玺和两首题画诗。

      翠靥自蹙眉自青,天与娉婷画不成。
      恼道春山亦阁笔,怪佢底事学卿卿。
      乞浆何用访蓝桥,眼底笔下即琼瑶。
      萧郎应堪裴郎妒,丹青不灭意不消。

      『注1』剧中萧铎祭日。
      『注2』是陈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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