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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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 31 章 ...

  •   刘刀见过文学君的照片,因为这人一直联系不上,甚至得出动公司外访,他想着说不定外访时给碰上了,多看两眼照片记着长相,只会给外访工作锦上添花。

      他那几天几乎时不时就要盯着照片看两眼,他自信这时候如果文学君出现在他视野范围内,他一定能以最快的速度认出他。

      文学君大姐的房子买在沅江边上,刘刀老家所属的县城也在沅江边,不过这两不是同一个县,但模样好像差不多,尤其是江边建筑。

      他刚在车里看到那片江边的时候,还以为自己是回到了老家的小城里。

      老杨停了车,从微信汤程的对话框里扫到一条消息。

      文学君在t城。

      “靠。”老杨几乎惊喜得要飙泪了,一把拍在刘刀肩膀上,“小刘,发财了发财了,你猜怎么着。”

      “怎么了?”刘刀解安全带,准备下车。

      “汤经理说,文学君在t城。”老杨一张脸展现着中了彩票般的神采。

      刘刀笑了一下:“那感情好,省的我们空手而归。”

      不过他又想到了昨天晚上闵良平打汤程电话时,和他说的那些话,隐约里他觉得事情不会太简单。

      思忖间,河堤上一个伶仃身影格外惹眼。

      今天是工作日,这时候天气又热,河堤上没有任何遮阴物,几乎没有谁会吃饱了撑着在上边儿下瞎晃荡,因此这抹身影很快就引起了刘刀的注意。

      老杨看他心不在焉的,问他:“小刘,看什么呢?”

      “没什么。”刘刀敷衍答道。

      又看了半晌,河堤上徘徊的少年一直看不清脸,刘刀下了车,站在马路边上朝河堤仰望,目光自始至终都不曾离开那抹颇显突兀的身影。

      他嘴里喃喃着:“是文学君。”

      老杨刚下车,关车门动作有点粗暴,没听清刘刀那句话。

      “你说什么?”老杨问。

      “是文学君,老杨。”刘刀说完这话,几乎是飞奔着顺着一旁的水泥石阶冲了上去。

      但是在他真的和文学君面对面的时候,气氛又显得异常怪异。

      文学君朝着刘刀看了几眼,出于防备,他立刻想到得离这人远点。

      刘刀看文学君的眼神不大对劲儿,他眼睛里一片死灰,脸上也是青一块紫一块,手臂好几处破了皮,但伤口不像是新生的,他猜想可能是真遇到了暴力催收,然后跑出来了。

      还有一种可能性,那就是暴力催收的人故意放了他,让他来找他大姐借钱。

      这人到底欠了多少钱?恐怕不止数十万。

      文学君从河堤上绕到了河堤下面,江边的的围栏上挂着粗长的铁索,文学君一直在江水附近徘徊。

      刘刀站在河堤上看着他,试图在不惊动他的情况下,一步步靠近他。

      但文学君十分敏锐,转过身来瞪着刘刀,一双眼血丝渗得猩红可怖,仿佛即将要和谁拼个你死我活,亦或者同归于尽。

      “你也是来旅游的?”刘刀故作轻松地问。

      文学君张了张嘴,江面上的机船忽然发动,轰隆隆的声响淹没了他的声音。

      刘刀并不在意,继续走近文学君,用比刚才高了几度的声音继续和他套近乎:“对面有个旅游景点,你知不知道?特别出名。”

      文学君依旧没有放松警惕,死死瞪着刘刀,但这好歹缓解了他想要自杀的心理。

      刘刀看出来了,他可能还没想好要不要去死。

      这个人对生尚存一丝奢望,刘刀得替他抓住这丝希望,这已经超出催债的范围了,这是刘刀自己心里涌出的想法。

      他想到他十几岁离乡背井吃尽了苦,也还是觉得活着是一件很美好的事,他就单方面将自己这种想法套给了文学君。

      文学君好歹还是个大学生,未来是可以前途无量的,他不应该被眼下的债务压迫到以死相抵的地步。

      “你还是学生吧?放暑假了来这儿度假?”刘刀又问他。

      他笑了笑:“……”准备继续说些什么,老杨却很不合时宜地出现在两人面前。

      这一下让原本有些动摇的文学君提起了多倍的警惕,而且老杨这人吧,长得就容易让人误会,特有社会大哥大的派头。

      文学君忽然激动起来:“你们,你们这么快就找上来了?你们就是想比我死是吧?”

      他说这话的时候充满恨意的眼睛死死盯着刘刀的身后,刘刀转头看了一眼,老杨尴尬地立在他身后,一双手举着赔笑。

      “小伙子,你别想不开,误会误会。”老杨低声下气道,他现在心里哪儿还有什么业绩上的事儿,只要文学君不出事儿,那就算是公司给他升职加薪了。

      “你们不就是想我死吗?”文学君摘下了框在眼前的眼镜儿,他不想看到这些人的脸。

      因为情绪过于激动,又摘了六百多度近视眼镜儿,文学君的步子移得踉跄,但方向是顺着下往江畔的台阶的。

      刘刀示意老杨打住别再说话,从上去拉住了文学君。

      “我们不是坏人,真的。”

      刘刀体格稍稍比文学君健壮,但文学君此时情绪严重失控,挣扎起来跟不要命似的,拳脚下皆没有半点分寸。

      刘刀眼窝子结结实实挨了一拳,顿时倒在地上,他有些急了,眼看着就要冲到水边的文学君,忍着刺痛奔上前去。

      他在江边抱住了文学君。

      一睁眼就是深不见底的江水,微风卷起浅淡的波纹,日光洒在江面上,蔚蓝的江水映射出点点金光,很漂亮。

      这些漂亮的东西只有活人方可感受到,活着的人,活着且有心的人。

      可文学君的心已经凉了。

      刘刀气得想骂他,在咫尺就是地狱的水边大声吼:“十万块钱就让你想死了?你想过你家里两个老人没有?你死了他们怎么办?你让你爷爷给你奶奶送终还是你奶奶给你爷爷送终呢?”

      可能是累了,文学君的挣扎渐渐撤去力气,他哭了起来。

      刘刀把他往岸边上拖了几把,文学君趴在刘刀身上哭,眼泪鼻涕蹭得他满身都是,哭过了又想死,又开始往水面跑,刘刀又把他逮住,两人在岸边像两个疯子。

      文学君忽然说:“我不死了。”

      刘刀不信,依然不肯松开他。老杨犹豫不前,在河岸远处站着,靠近不是,不靠近也不是,自己跟自己心里犯难。

      文学君又疯了,抓了块石头就砸自己的手臂,也不怕疼似的,呜咽着,又来砸还没反应过来的刘刀。

      刘刀这回换了脑袋结结实实挨了一石头,整个人眼冒金星,差点儿就要晕,可能是肾上腺素飙升的缘故,他竟然挺住了。

      但也可能是肾上腺素飙升得过于迅猛,刘刀看着文学君跌跌撞撞往江里跳了,竟也跟着跳了下去。

      江水瞒过思维前,他听到有人喊了一声他的名字。

      急切的呼喊,带着万般的惊惶与担心——

      “刘刀。”

      中午十二点零五分,t县人民医院送来两个溺水的年轻男子。

      一个是文学君,另一个就是刘刀。

      老杨站在浑身湿透的闵良平身边,嘴角抽抽,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男人。

      “你是?”老杨不知道闵良平什么来头,只以为是汤程爸爸的朋友。

      “闵良平。”闵良平简单说出自己的名字。

      “兄弟,你跟文学君认识?”老杨无法自控地给这个浑身透着正义的男人敬烟,“抽一根?”

      闵良平摆手拒绝:“我不抽烟。”

      “真不抽?”

      “戒了。”

      两人一块儿在医院吸烟室里的长椅上坐了下来,老杨说:“你等我抽完这根烟,我陪你下去买身干净衣服,这医院空调开着,你这样容易感冒。”

      闵良平还记挂着急救室那两条命,老杨看出来了,他伸出手背拍拍闵良平的胳膊:“没事儿,死不了,没淹多久,也的亏你来的及时。”

      “衣服还是等他们转到普通病房再买吧。”闵良平坚持道。

      “成。”老杨吐了口烟雾,“等我抽完这支烟,我去替你买,你好好守着他俩,有什么事儿给我打电话。”

      他说着掏出手机来,把自己电话打在屏幕上,要闵良平记下。

      闵良平刚掏出手机,浸水的手机根本打不开,他耸耸肩将手机还给了老杨。

      老杨叹了口气,灭了还剩半根的烟:“我很快回来。”

      “等等,”闵良平叫住了老杨,“兄弟,你顺便,替我买袋糖果吧?”

      老杨想起他拒绝敬烟时说的话,点了点头。

      刘刀从急救室出来两小时了,人依然不醒,他脸色惨白,挂着吊瓶。

      护士安慰闵良平:“你朋友没事儿,别带担心了,这是正常状态。”

      朋友。

      闵良平心里掂量着这个词语,在旁人眼中,他和病床上这个已经长大成人的男子之间的差距,从“父子”变成了朋友。

      闵良平轻笑着点点头,目送护士出去了。

      他剥了颗糖塞进嘴里,忽然间又有些后悔。他吃糖一向是咀嚼,几下就没了,可这时候是在病房里,他怕吵到不省人事的刘刀,又不想离开这间病房,片刻也不想,他只好把糖果吐进了垃圾桶里。

      “你从来就不让人省心。”他看着病床上那张完全脱离稚气的脸,喃喃道。

      汤程的电话在这时候打来了,闵良平只得在走廊里接电话。

      电话里汤程的声音比起他唱歌时实在好听太多:“闵哥,刘刀没事儿吧?老杨刚打电话给我说了,你们缺不缺钱?刘刀醒了没?文学君怎么样了?”

      “都挺好。”闵良平回他。

      汤程也不介意人家对他这一长串问题回得过于冷淡,自顾自说:“我爹已经跟我说了,文学君的事儿好像还牵扯了什么地下钱庄,我们已经撤了这个单子了,客户也表示无条件支持警方办案,答应撤回这一单,要是刘刀醒了你就这么跟他说,让他千万别再想着工作工作了,我跟你说吧,他这人其实挺爱钱的,三百六十五天只要喊他工作,什么节假日他都能顶上,特别勤奋,真的,我都看不下去,这回又算工伤,他需要好好休息……”

      汤程叨起来就没完没了,出于某种误会,闵良平打断他:“这些话你自己跟他说不是更好吗?”

      “不是,”汤程就不明白了,“我寻思你跟他说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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