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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第 2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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体育结业考完了,离中考还有半个月时间。
兴许是受廖婷那封信的感染,刘刀更加确定自己是喜欢闵良平的。
当你喜欢一个人的时候,才不想管你手里抱着的罐子摔下去到底是个什么结果。他多想学廖婷破罐子破摔,甚至现在想立刻马上把自己这种奇怪的心情告诉老流氓。
就现在,一点不带掺假那种。
不过,他现在真是作业多得如同割不尽的野草,一波一波长势茂盛,怎么挥舞刀子也不好使。
那种时不时就在他心里波澜一翻的思绪,最近倒是没怎么复发。
闵良平最近总是有意无意套他的话。
有时候他还会起得很早,煮上一点米粉,拌上肉沫和辣椒油,掀刘刀的被子叫他起来吃了去上学。
他说:“你们学校那点儿早餐怎么够啊,我看你最近好不容易长点个儿,要是营养跟不上,长得跟个冬瓜似的,以后讨不到老婆了。”
刘刀嘀咕:“你长得高也没见你留住老婆啊。”
闵良平不跟他一般见识,踢他的鞋子,试探他:“刘刀,你想不想你妈啊?”
刘刀嗦粉,喉咙像是哽了一下,旋即恢复过来,故意跟他抬杠:“你说什么?”
闵良平就再凑他耳边近一点儿,又问了一遍。
真他妈,糟糕透了。
这他妈糟就糟在,刘刀居然开始享受这种亲近感,故意又装聋一回,下意识里渴望他与自己更亲近的距离。
可老流氓偏要揪他耳朵,一边骂咧:“你小子三天不打上房揭瓦是吧?现在听见没?听见没?”
揪得刘刀嗷嗷直叫:“疼疼疼,听,听见了,听见了。”
他俩好不容易平息下来,刘刀还不忘在他的鞋子上跺上一脚,用以解气。
他喝下一大口汤水,才答非所问说:“我妈不喜欢我。”
“你怎么知道你妈不喜欢你。”闵良平点根烟,问他。
孩子的思维常常伴着片面,单一,也一针见血:“因为她不要我了。”
他想起自己那阵子的惨样,不禁有些难受。
闵良平拈着烟屁股,问他:“要是你妈现在出现在你面前,你怎么办?”
“怎么办?”刘刀先是从表象上思考了这个问题,而后又从深层出发,抬起头盯着闵良平,眼中有些冷然,“什么意思?”
“瞧你他妈这熊样。”闵良平做出惯有的粗痞举动,伸手狠狠在他头上摁了一把,刘刀猛地低下头,那颗脑袋迅速抬起来,依旧是刚才的眼神。
“老子又不是第一天逗你。”闵良平顺势把烟屁股扔进汤碗里,“行了,老子不跟你兜这种话就是了。”
刘刀总觉得老流氓有什么事儿瞒着自己,但他没有证据。
晚上放学回家,老流氓又提起他妈,刘刀还没多想,只是单纯不想提及他妈,两人说的有一茬没一茬的。
学校发了志愿表,刘刀还没想好要不要升学。
他把表带回家了,老师说明天交。其实交这次也还要供秃头李参考,他还会结合自己的想法给些意见。
刘刀把卷成圆筒的志愿表从书包里掏出来,说:“我能靠上高中吗?”
老流氓想起他月考英语考了十八点五分,就笑话他:“你肯定考不上,你英语才考十八分。”
刘刀低头把黑色水笔的盖儿不停的拔开盖紧,说:“我其他科还可以。”
他又厚着脸皮说:“你会让我继续上学吗?”
“当然了。”老流氓伸出手,示意刘刀把志愿表拿给他看看。
刘刀照做了,继续说:“闵哥,等我以后发财了,一定忘不了你。”
“别了,”闵良平的目光在志愿表上游走,“等你出息了,早看不上我了。”
刘刀说他不会的。
闵良平忽然说:“我看你考个八中吧,学校还不错的,好好学还能考大学。”
他一边这样说,一边已经在心里做了一个重大的决定,只要刘红月回来,他就马上同她商量。
可惜世事难料,刘红月后来打电话说女儿得了肺炎,闵良平打过去的钱已经全部花光了,他只好又打了钱过去。
钱不钱的不是重点,主要是这事儿一来,十有八九耽误刘刀中考。
对于自己是黑户这个事儿,刘刀还什么都不知道。
好容易挨到周末,闵良平要他好好写作业,才能考个好高中。
刘刀说:“秃头李说我考八中行。”
“你说什么?”闵良平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说我能考上八中。”刘刀笑着一边翻书一边复述。
“不是,你叫你们班主任啥来着?”闵良平走近来,随手摸上一本书,就在刘刀头上敲了一下。
刘刀笑笑。
“你他妈给老子起外号也就算了,还给你们班主任起外号。”
刘刀说,全班都这么叫的。
闵良平在他一旁坐下:“你们班主任还不错。”
“还可以。”刘刀附和。
两人闲扯了几句,刘刀鬼使神差地说:“闵哥,你怎么不找对象?你是不是还喜欢你老婆?”
他想了想,改口说:“你前妻。”
“你今天可真够八卦的。”闵良平又抽烟,他吐出一个完整的烟圈儿,烟雾尽头是刘刀的侧脸,“实不相瞒,老子有喜欢的人了。”
刘刀心里凉了半截,但还是故作镇定:“真的假的?我不信。”
“你不信你还问。”老流氓在烟雾中的下颚骨清晰可见。
刘刀顺着他的面部线条一直瞥到脖颈间,吞了吞口水,像是被酸楚浸泡得失了神一般。
现在天气一天比一天热,晚上他们睡不着,就点盘儿蚊香熏着,坐在门口屋檐下乘凉。
晚风习习,很是舒服。
刘刀靠在板凳上,手里拿着一把济公同款蒲扇,那还是他们家小厨房用来煽火的。
闵良平又在抽烟。
刘刀觉得他最近烟瘾很大,照这么熏下去,得肺癌那是迟早的事儿。
刘刀在一片寂静中,吹响一声口哨,河对岸的狗乱吠两声,沿河而下了,脖子上系着的铃铛项圈叮当作响。
闵良平忽然拍他的手臂:“别吹了,大晚上的,你不知道这玩意儿招鬼吗?”
刘刀说:“我又不怕那玩意儿。”
闵良平就说:“我给你讲个鬼故事吧。”
刘刀说他不听,就捂起耳朵来。
“你他妈怂个屁啊,你不是不怕吗?”闵良平刚灭了烟,又立刻点上一根。
刘刀斜瞥他一眼,从他嘴边夺下那只香烟,凑到自己嘴里衔着,又伸出一只手:“火机,打火机。”
闵良平凑过去给他点上。
刘刀这次慢慢吸了一口,那烟雾含在嘴里,他还没学会如何咽入肺中,就从嘴里吐了出来。
他低低着声音咒骂一句:“真难抽。”
“你为什么喜欢抽这个?”刘刀又试着抽了一口。
“男人嘛。”闵良平轻描淡述,又从裤兜里摸烟盒,刘刀眼疾手快,起身蹲在他身前,一只手摁上闵良平裤袋里的手背,隔着粗糙的牛仔裤布料,其实什么感觉都没有。
刘刀从没有这么大胆过。
闵良平低头俯视着黑暗下的少年,喉头涌动,声音异常低:“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刘刀不太确定此时此刻该怎样安放视线的位置,他微昂着头,目光凝视着男人起伏不断的胸膛,“抽烟不好。”
闵良平笑说:“知道不好你还学。”
“我没学。”
刘刀站起来些,半佝偻着背,又吸了一口烟,精准地对着胡茬间男人的唇亲上去。
他不懂接吻,不懂男人为何没有立刻推开自己,不懂两人之间泄露的烟雾,如果放任不管,会凑成怎样的欲望。
但他喜欢这感觉,喜欢这夜色下的一切,以及靠着的这个男人。
他没有推开他,他感谢他没有推开他。
他只觉得烟雾醉人,他依旧保持着别扭的站姿,嘴唇缓缓移上他的耳边。
他说:“闵哥,你少抽点烟,对身体不好。”
他把喜欢的话压下去了。
此时的他,已经不大能搞清楚现状,颤动的身体传达出的,不甘,卑微,害怕,难以自制,全都占尽了。
闵良平秉着成年人最后一丝理智,一把推开身上的刘刀,刘刀一屁股摔坐在地上。
他头顶响起一声掺杂多种意义的骂声。
“你他妈——”
闵良平蹲在刘刀身边,咬着牙,嘴角抽抽:“你他妈真行。”
刘刀失神地望着男人,他站起来,高大的身影没有一丝犹豫,从刘刀身边走远,离开了这个家。